他的符文。纱芮奈看着,偌艾欧伤口的边缘稍稍地收口,脸上的擦伤也跟着消失,他头皮上的暗色老人斑也随之淡去。
接着光亮散去,伤口依旧随着公爵垂死心脏的每下跳动流淌出鲜血来。
灵性咒骂。「这太微弱了。」他说,不顾一切地又开始绘制下一个符文。「我还没有研究过治疗的变化!我不知道该怎么把目标固定在身体的特定部位上。」
偌艾欧伸出他颤抖的手握住瑞欧汀的手掌,那个才画到一半的符文就因为公爵的干扰而立刻消失。灵性没有再继续,只是低着头,仿佛在哭泣。
「别哭,我的孩子。」偌艾欧说。「你回来就已经是莫大的祝福。你没办法拯救这个疲惫衰老的身体,但你却可以拯救这个国家。我会安详地死去,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保护这一切。」
灵性用手抱住老人的脸庞。「你把我教得很好,偌艾欧。」他低声地说。纱芮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闯入。「如果你不在我身旁,我就会变得和我父亲一样。」
「不,孩子。」偌艾欧说。「你从一开始就更像你母亲。上神祝福你。」
纱芮奈别过头去,不忍看着公爵可怕的死亡时刻,他的身体痉挛着,鲜血也从他的嘴中涌出来。当她转回来,眼泪无法克制地流下来。瑞欧汀依旧跪在老人尸体的旁边,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并且站起来,哀伤但坚定地看着其他人。除了她之外,纱芮奈感觉到苏登、依翁德还有路凯全都跪了下来,恭敬地低着头。
「吾王。」依翁德代替他们全体说。
「我的……丈夫。」纱芮奈这才惊觉。
第五十四章
「他做了什么?!」拉森惊讶地问。
教士被拉森突如起来的反应给吓到,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次消息。拉森却在半途就打断他。
埃尔庄园的公爵,死了?泰瑞依下的命令?这是什么样的随机行动?拉森可以从使者的脸上看出还有更多事没讲,所以他示意那个人继续。很快地,拉森了解到那个处刑完全不是个随性的决定——事实上是全然合理的。拉森几乎不敢相信泰瑞依的好运,偌艾欧是个狡猾又诡计多端的人,能够当场抓到他叛国的证据实在需要惊人的运气。
然而使者接下来所说的,却又更加令人震惊。谣言传说瑞欧汀王子已经死而复生。
拉森目瞪口呆地坐在他的书桌后,随着使者离去关上房门的动作,壁毯也随之飘动。
自制!他想。你可以应付这件事情。瑞欧汀已经回来的谣言一定是假的。当然,拉森必须承认这是精湛的反击。他很清楚王子像圣人一样的名声,人们对瑞欧汀的极度敬慕,通常只会出现在那些死去的圣徒身上。尽管偌艾欧已经死去,要是纱芮奈有办法找到一个面貌类似的人,她就可以称他为丈夫,继续争夺王位。
她行动得真快,拉森边想边露出一种带着敬意的笑容。
泰瑞依杀死偌艾欧的事情依旧令拉森苦恼,没有经过审判或监禁就杀死一位公爵很有可能会让多数的贵族更加恐惧。拉森站起来,也许现在还不迟,说服泰瑞依让他立刻起草一份处决的诏书。要是贵族们可以看到这一份文件,说不定就能减缓他们的忧虑。
◇◇◇◇
泰瑞依拒绝接见他。拉森又一次站在等候间,瞪着泰瑞依的两名守卫,两手交叉地挡在他面前。那两个人怯懦地眼睛看着地上。很显然地,有些事情令泰瑞依不安到甚至不愿意和任何廷臣讨论。
拉森不打算任由自己被忽视,虽然他不能强硬地闯入房间,但他却可以闹到逼泰瑞依不得不接见他。所以他花了一整个小时每五分钟就要求一次会面。
事实上,再一次要求的时间也逼近了。
「士兵。」他命令道。「去问国王是不是打算要见我。」
守卫叹了一口气——这已经是拉森第十几次做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守卫还是遵从命令地打开门,走进去找他的指挥官。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个人回来了。
拉森的质问卡在他的喉咙。那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守卫」拔出长剑飞快地攻击另一名守卫。金属剧烈撞击的声音也跟着从国王的房间里传出来。有人开始尖叫——有些因为愤怒,其他则是因为痛苦。
拉森咒骂着——居然选到在他把铠甲留在礼拜堂里的一夜发生战斗。他咬紧牙关,飞旋般地绕过打斗的守卫,冲进房间里。
墙上的挂毯全都着了火,人就在不远处绝望地挣扎着,好几名守卫瘫死在另一端的门口。一些人穿着棕黄相间的伊岚翠卫队制服,其他人则是银蓝交错——依翁德伯爵的军团。
拉森闪开了几次攻击,闪避那些剑刃或是直接把他们的武器从手中打飞。他必须要找到国王。泰瑞依实在太重要……
当拉森从激烈的打斗还有着火飘散的锦缎中找到国王的时候,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泰瑞依的双眼充满了疯狂和恐惧,挣扎地想要逃到后面的房间。依翁德的长剑却在国王才踏出几步时找上他的脖子。
泰瑞依无头的尸体砰地倒在依翁德伯爵的脚边。伯爵无情地看着它,然后跟着倒下,按住身上的一处伤口。
拉森无声地站在战场之中,无视于眼前的混乱,他只是盯着那两具尸体。
无流血政变是不可能了,他无奈地心想。
第三部 伊岚翠之心
第五十五章
从外头远望伊岚翠似乎很不自然。瑞欧汀属于那座城市,这仿佛他站在自己的身体外头,从另一个人的角度看着自己。他不应该离开伊岚翠,仿佛他的灵魂不应该离开他的身体。
在正午的阳光下,他和纱芮奈一起站在凯胤堡垒般的宅邸之上。这个人在十年前的大屠杀之后,就展现出远见和一种健康的偏执恐惧,他把自己的住宅建筑得更像是一座城堡而非宅院。这是一栋坚实的正方形建筑,有着笔直的石墙和窄长的窗户,甚至建在一座小丘之上。屋顶的边缘以石块装饰,有如城墙上的城垛。如今瑞欧汀就靠在其中一块城垛边上,纱芮奈紧紧地站在他的身边,她的手臂环绕在瑞欧汀的腰间,两人就这样远望着那座城市。
就在偌艾欧去世的那个晚上,凯胤很快就把大门封上,然后告诉他们他有着足以支撑一年份的食物补给。虽然瑞欧汀质疑他的大门是否能够支撑那么长时间的攻击,但他还是很欢迎凯胤所提供的安全感。没有人知道泰瑞依会对瑞欧汀的出现做出什么反应,但很有可能他会放下所有的虚伪矫饰,去寻求菲悠丹的协助。伊岚翠卫队或许不敢攻击瑞欧汀,但菲悠丹部队却不会有这种迟疑。
「我早该猜到的。」纱芮奈在瑞欧汀身边嘟囔着。
「嗯?」瑞欧汀问,挑起他的眉毛。她穿着朵菈的衣服——当然对她来说实在太短了一点,不过瑞欧汀其实很喜欢她露出的长腿。她戴着那顶金色的短假发,并且配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轻的发型,有点像是还在念书的年轻女孩而非一个成年女性。嗯,瑞欧汀修正了一下,一个六尺高的年轻女孩。
纱芮奈抬起头,凝视着他的双眼。「我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有把它联想起来。我甚至怀疑过你的——我是说瑞欧汀的——失踪。我假设国王杀死了你,或起码把你给放逐了。」
「他一定会很想这么做。」瑞欧汀说。「他以数不清的理由想把我送走,但我通常都能找到办法脱身。」
「这实在太明显了!」纱芮奈说。把头带点任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伪装、难堪……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当谜底揭晓时,总是能够轻易看出答案,纱芮奈。」瑞欧汀说。「我不意外没有任何人能把我的失踪和伊岚翠连想起来——那不是一个正常亚瑞伦人会假设的情况。人们不会去谈论伊岚翠,他们更不把自己所爱的人和它扯上关系。他们宁愿相信我死了,也不愿接受我被霞德秘法所选中。」
「但我不是个亚瑞伦人。」纱芮奈说。「我没有那种偏见。」
「但你生活在他们之中。」瑞欧汀说。「你无可避免地被他们的性格所影响。更何况,你也不曾和伊岚翠一起生活成长,你甚至不知道霞德秘法是如何作用的。」
纱芮奈有点被冒犯地哼了一声。「于是你就任由我一无所知,亏你还是我的丈夫。」
「我有给你线索。」他抗议。
「是呀,大概在表露自己身分的五分钟前。」
瑞欧汀笑了出来,把她抱得更紧。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很高兴自己做出离开伊岚翠的决定。光是和纱芮奈这样相处就已经值得了。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某些事情。「我不是,你知道吗?」
「不是什么?」
「你的丈夫。起码,我们的关系有讨论的余地。订婚的婚约上是说,如果我们两人任何一个人死去的话,我们的婚姻也依旧有效。我并没有死——我去了伊岚翠。虽然他们把它视为同一种情况,但婚约上的文字却是非常精准的。」
纱芮奈关切地抬起头。
他轻声地笑着。「我不是打算要逃婚,纱芮奈。」他说。「我是说,我们应该要举办一场正式的婚礼,这样每个人都会高兴舒坦一点。」
纱芮奈想了一会儿,接着用力地点点头。
「绝对要。我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订婚两次,却没有一次结成婚。一个女孩应该要有一场正式的婚礼。」
「一场王后的婚礼。」瑞欧汀同意。
纱芮奈叹息地回头看着凯依城。整个城市显得冰冷、没有生气,仿佛无人居住似的。政治上的不稳定已经摧毁了亚瑞伦的经济,就像是艾敦的统治摧毁了亚瑞伦的灵魂。这里应该要有繁忙的交易,却只有寥寥几个勇敢的行人偷偷摸摸地穿过街道。唯一的例外就是大城区,那个充满了亚瑞伦市集的帐棚。虽然有些商人已经打算减少他们的损失——跑去泰欧德,尽量把剩下的货物卖掉——但大多数的人还是留下来。他们要怎么向那些根本没有购买意愿的人们,推销囤积如此之多的商品呢?
另一个还表现出一点活力的地方就是王宫。伊岚翠护城卫队整个早上就像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