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婉君道:“那么,我知道你安然无恙,我就不能扭头回去么?”
傅少华无言以对,苦笑说道:“姑娘这是何苦……”
只听东方婉君道:“我总不能老跟你在一起,老陪着你,是不是?”
再傻的人也会懂这话的意思,何况傅少华绝顶聪明,他心神猛震,一阵激动,脱口说道:“只要姑娘愿意……”
东方婉君猛抬玉首,神情激动,娇面酡红,一双美目尽射万斛深情,颤声说道:“我……”
她刚一声“我”,蓦地里……
“少爷。”铁大的话声传了过来。
东方婉君扭头便跑,飞射不见。
傅少华怔在那儿,呆呆的,傻傻的。好一个该痛揍八百大板的铁大。
几条人影鹰隼般的掠了过来,有铁大、商二、阴瞎子。
只听铁大说道:“少爷,你出来了,谢天谢地,可没把人急死,要依我就砸他的门闯进去找您去,东方姑娘说什么也不许,商二也在一边死死拉扯住……”
“咦”地一声,抬头四望道:“东方姑娘呢,没在这儿么?”
商二翻了他一眼道:“别问了,九成九是让你莽张飞吓跑了!”
铁大一怔道:“我把东方姑娘吓跑了,怎么回事儿,刚才东方姑娘不是跟咱们在一起么?”
铁大愣得可以,也愣得可爱。
傅少华定过神来,心里小鹿儿般乱撞,脸上直发烫,道:“走吧,回去再说吧。”
商二是个明白人,阴瞎子眼瞎心不瞎,他两个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跟着走了。
铁大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一边走,一边偏着头,皱着眉想,想了半天,终于,他摇了头,还是没明白。
走了几步之后,商二赶了一步跟傅少华并肩,道:“少爷,麻四那儿不能去了,麻四被召回‘五城巡捕营’,房子上了锁。”
傅少华微一怔道:“怎么了?”
商二道:“您先别担心,没什么事儿,只是麻四被召回‘五城巡捕营’,房子空着,没人给咱们把门,万一让人看见,那是给麻四惹麻烦。”
傅少华突然问道:“麻四知道咱们不回去么?”
商二忙道:“知道,我告诉过他了,他说咱们在哪儿安下身后,随便找一个‘五城巡捕营’的说一声,他马上就来。”
傅少华道:“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他们可曾派出人来……”
商二道:“凡是中了毒的,全毁了,一个也没有跑掉,那些没中毒的,也一样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傅少华道:“知道有哪些人毁了么?”
商二道:“不清楚,这要等麻四来了之后才知道,少爷,这主意是夏保桢出的么?”
傅少华道:“是他。”
商二道:“这么说他确是个能人?”
傅少华道:“确确实实是个奇人。”
说话间出了胡同,只见对街站着个黑衣汉子,是麻四八亲信之一哈德山,哈德山也看见他们四个,立即迎了过来。
商二要打招呼,只见哈德山递过一个眼色,他机灵,心知这附近还有别人,当即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转眼间哈德山走近,擦身而过,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只听哈德山低低说道:“东城根儿有座‘药王庙’,诸位先去,统带马上就到,留神附近有狗。”
哈德山进了四人身后那小胡同。傅少华等立即顺着大街行去。
行走间,商二转眼四看,街道两边站着不少“鹰爪”,只不知道是哪个营的,好在四个人的打扮都不类江湖人物,并不怎么碍眼。
很快到了东城根儿,果然有座“药王庙”。
这座“药王庙”紧挨着城墙,断壁危垣,残破得很。
四个人进了“药王庙”四处看看,只见尘土厚积,鸽翎蝠粪满堂,连个能下脚、能容身的地儿都没有。
铁大道:“麻四真会给咱们找地方啊,这地方真不赖,要什么有什么?”
商二道:“别抱怨了,他也是没办法……”
铁大道:“能怪我抱怨么,瞧瞧这地方,让少爷怎么歇息?”
傅少华道:“不碍事,我就坐在这儿歇歇就行了。”
竟然毫不嫌弃地坐在了那天井台阶上。
他都坐下了,别人还不能坐么?
商二、铁大对望了一眼,刚要往下坐,步履响动,外头来了人,两个人霍然旋身,肩一并双双护住了傅少华。
阴瞎子更快,跨一步已挡在铁大跟商二身前。
只听庙外传进来一个话声:“少爷,是我。”
阴瞎子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道:“麻四弟到了。”
傅少华站了起来,麻四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商二道:“就你一个人么?”
“哈德山他们四个人在外头,我让他们四下看着点儿。”
走过来对傅少华欠了个身,道:“少爷,我知道这地方连个立脚的地儿L都没有……”
铁大道:“既然知道还让少爷往这儿来?”
麻四不安地笑笑,没说话。
傅少华淡然一笑道:“行走江湖,飘泊东西,哪儿不能待,咱们坐下说话。”
他先坐了下去。都坐下去之后,麻四不安地道:“少爷,你没事儿吧?”
傅少华明白他何指,刚要回话。
铁大那里已冷哼说道:“夏保桢哪儿能奈何咱们少爷,你可真高抬他了!”
麻四道:“我知道,我只是问问。”
傅少华望着铁大道:“铁大,不是麻四高抬夏保桢,倒是你高抬我了,要不是那位夏姑娘,恐怕我还出不来,也没人能救得了我……”
接着,他把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这一番话只听得大伙儿个个心惊肉跳,尤其是铁大,他更是瞠目结舌,作声不得,半响他才出了一口气道:“这么说我是门缝里瞧他,把他给瞧扁了!”
商二道:“少爷,夏保桢真有这么大能耐?”
傅少华道:“他似乎有经天纬地之才……”
铁大冷笑说道:“为拢络个人不惜把自己的女儿送人,这么看来他这个人也不怎么样,糟塌了他那经天纬地之才。”
商二愁聚眉锋,脸色凝重,道:“爱新觉罗王朝里有这么个人,往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铁大眼一瞪道:“姓商的,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不?”
商二道:“铁大,咱们不必胆怯,但不能不承认事实。”
铁大道:“什么事实,以我看不过是邪魔歪道的障眼法,八成儿那老小子他自己就是个‘白莲教’。”商二想笑,可是没笑出来,摇摇头,没说话。
麻四道:“夏保桢是这么个人,夏姑娘又是那么个人,他这个做老子的应该羞煞愧煞。”
阴瞎子道:“那位夏姑娘的确是位难得的好姑娘。”
商二道:“少爷,咱们何处觅高人去?”
傅少华苦笑一声,道:“高人不能说没有,但却难求。”
阴瞎子道:“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像夏保桢这么个奇人,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以我看世上这种奇人很难找到第二个。即使有,也只有闲云野鹤般,懒得过问世事。” 商二忽然说道:“少爷,托托山那位老人家怎么样,能请得动么?”
傅少华摇头说道:“老人家懂,可是造诣不深,要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让夏保桢困住!”
这话说得有道理。商二吁了一口气道:“少爷,这可是大麻烦……”
“娘的。”铁大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道:“他们怎么有这种人,难道爱新觉罗的气数未尽不成,夏保桢这老兔崽子,将来他怎么见泉下列祖列宗?”
阴瞎子道:“现在的人只顾眼前,有几个顾及死后的,活着的时候只想享尽人间荣华富贵,死后名垂千古也好,遗臭万年也好,那就不管了。”
麻四点头说道:“阴老这话不错,这种人我见多了,只要能沾上一个官字,就抱得紧紧的,抓得牢牢的,就是舍了命也不肯放。”
铁大道:“夏姑娘这么一位姑娘竟生在他家,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商二目光一凝,望着傅少华道:“少爷,夏姑娘告诉您,那张血令并不在夏保桢手里?”
傅少华点了点头。铁大冷笑说道:“他们挺卖力的。看来他主子对他却不怎么信任。”
商二转眼望向麻四道:“京里由喇嘛们主持的秘密机关一共有几个,这你该清楚?”
麻四道:“京里由喇嘛们主持的秘密机关并没有几个,屈指算算只不过有五个,安定门内‘关于监’之东的‘雍和宫’,外馆的‘黄寺’、‘黑寺’、‘东四牌楼’的‘隆福寺’,西四牌楼北的‘护国寺’,就这么几个。”
阴瞎子道:“麻四弟,这些个喇嘛庙不一定都是他们的秘密机关吧?”
“不,”麻四道:“据我所知,刚说的那五处都是,朝廷对他们的礼遇之丰,那是别的寺院所难及的,就连一些王公大臣也比不上。”
阴瞎子道:“据说论规模,论礼遇,要以‘雍和宫’为最。”
“不错,阴老。”麻四道:“这都起于雍正,‘雍和宫’原是雍正登基之前的潜室‘雍王府’,这四皇子胤祯在登基之前,得助于喇嘛的地方很多,登基之后,喇嘛的地位犹尊,喇嘛跟‘血滴子’就成了他控制朝野的两大工具,雍正把他这位雍王府赐给了章嘉呼图克图,作为这位活佛的净修之所,而且在东廊还保留着行宫,不时要到‘雍和宫’走动走动,这么一来,‘雍和宫’的礼遇焉有不尊、不丰的道理。”
商二道:“以你看,那半张血令可能藏在哪一处?”
麻四摇头说道;“不知道,也不敢说,要照情形看,他们应该把它藏在‘雍和宫’里,可是究竟是不是在‘雍和宫’里,那就不敢断言了。”阴瞎子道:“说的是,谁也不敢断言。”
商二望着麻四道:“能打听打听么?”麻四迟疑着没说话。
商二道:“我知道不容易,可是总得试试,眼前咱们这些人中也只有你一个吃他们的粮,拿他们的俸的。”
麻四一点头道:“我知道,总是要打听出来的。”
铁大道:“要照那位夏姑娘的说法,就是打听出来也没用,那些个番僧的能耐比夏保桢那老兔崽子还来得高,咱们之中谁能跟他们斗?”
商二皱了眉,半晌才道:“不管怎么说,在五月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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