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什么?”
“我说过,这些模型都是女孩子买来送给男孩子的,那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有三十二架战机,你的那一架不算在内,三十二架战机就是三十二段爱情,虽然我没有成就了这三十二段爱情,但,我砌的战机,必然在这三十二段爱情里起了一定作用,在某一个时刻,感动了一方。”高海明幸福地说。
“那你就更坏了,你占有别人的爱情。”
高海明被我气得脸都涨红了说:“我没有占有别人的爱情。”
“你说过,这些模型都是女孩子买来送给男孩子的,而那些男孩子都以为模型是这些女孩子砌的。”
高海明点头。
“那就是说,那些女孩子说谎,你就是帮助她们说谎的人,每一架战机,都是一个谎言,那个男孩子将会被骗一辈子,那个女孩子也会不时觉得内疚,只有你,是唯一的胜利者。”
高海明的脸涨得更红。
“不过,任何一段爱情,都会有谎言,只是有些谎言是为了令对方快乐,有些谎言是为了欺骗对方,而送模型这一个谎言,是一个令对方快乐的谎言。”我希望这种解释能令高海明脸上的红霞稍稍褪去。
这几句话仿佛有点效用,他脸上的红霞渐渐褪到耳朵后面。
“对,就是这么简单。”高海明说,“我帮助女孩子完成令男孩子快乐的心愿。”
我点头同意,虽然实际上我并不同意。我仍然认为高海明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去霸占更多空间和爱情。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出于占有欲,他浪漫地以为自己担演着别人的爱情里的一个小角色,他是个充满幻想的人。“卫生巾大王”这个名衔令他很尴尬,却无法摆脱,于是他用砌战机这个方法,使自己变得优雅一点。他制造的,不再是用完即弃的东西,而是天长地久的。他显然没有想到,一旦男孩跟女孩分手,那架战机早晚会被遗忘或弃置。
“你为什么只砌战机模型?”我问他。
“你不认为战机的外型是最优美的吗?”高海明反问我。
“喜欢战机的人,心里都有一股狂风暴雨。”我故意装着看穿他的心事。
“是吗?”他没有承认。
“战机是用来进攻的。”我说。
“你念的是心理学吗?你好象很会分析人。”
“不错,我是念心理学,不过学的都是皮毛,从人身上去观察反而实际得多。你念哪一科?”
高海明用叉卷起一撮天使头发说:“我念化学。”
“又是整天躲在实验室的那一种工作。”我说。
“不,念化学是很浪漫的。”他说。
“是吗?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解释。”
“在实验室里,颜色的变化是很奇妙的,红色和黄色混在一起,在调色碟里,可能是橙色,但在实验室的试管里,黄色加红色可能变成蓝色,而这一种明亮的蓝色只存在于实验室,在外面世界是找不到的。”
“试管里的蓝色难道会比天的蓝色和海的蓝色美丽吗?”
“我说是不同的,因为实验室的蓝色在现世里是找不到的。正如香水,也是从实验室调校出来的,每一只香水的香味都不同。”
“那么,化学最浪漫的事,便是可以制造香水。”
“不,化学最浪漫的事是所有物质都不会消失,而只会转化。”
“人死了也不会消失?”我问他。
“对,尸体埋在泥土里,可以化成养分,滋润泥土,泥土又孕育生物。我和你,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只会转化成另一种物质。”
“那可能会变成一片炭。”我失笑。
“对,或者是一粒灰尘。”
“那不是浪漫,是凄凉,我来生只是一片炭,而你是灰尘。”
“但我们不会消失。”他说。
“既然你那么喜欢化学,为什么会做现在的工作?”我问他。
“反正我念哪一科,都是继承父业的。”高海明淡淡的说。
“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吗?”
“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嫁人了,丈夫是会计师,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我听到是会计师,很有兴趣。
“是哪一间会计师楼?”
“马曹。”
“你有砌战机送给他们吗?”
“我家人不知道我做这种事,他们知道了,一定认为我是怪人。”
“你倒也是个怪人。”
饭后,高海明开车送我回家。
“谢谢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饭。”他说。
“在今天以前,我还以为你有自闭症呢!你今天说了很多话,我学了很多化学知识,希望今天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吧。”
他的脸又涨红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指定由我砌战机。”高海明问我。
“我没有说过那辆战机是你砌的。”我说。
他不服气:“你为什么要戏弄我?”
“我没有戏弄你,是你戏弄我。”
“我戏弄你?”他愕然。
“你说“蜂舒适”和“爱宝宝”有虫的谣言是你传出去的。”
“好,我们现在打成平手。”他说。
“你为什么会看得出我的战机是你砌的?”我问高海明。
“裁缝不会认不出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衣服上的一点儿瑕疵,只有他知道。”
“我的战机有瑕疵?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我。
“再见。”高海明开车离开。
我在公司里仔细研究高海明砌的F十五,一点瑕疵也找不到,或许正(奇*书*网^。^整*理*提*供)如他自己所说,那一点瑕疵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去拿了战机没有?”梦梦问我。
“拿了?不过那天高海明上来公司,让他发现了。”
“那怎么办?”
“他请我吃饭,他这个人不错的。”
“你已经有区晓觉了,你不是想一脚踏两船吧。”
“当然不是,你喜欢高海明吗?我可以做中间人。”
“我不需要免费卫生巾。”梦梦笑说。
“你需要男人吧?”
“男人我有呀。”
“可惜你变心也变得很快。”
“因为从没有遇上一个值得我为他改变的人。”
“铁汉呢?”
“他?”梦梦眼里闪着光芒,“算了吧,他哪里懂。”
“为什么不向他说?”
“难道要我追求他?他早晚会在学堂找个女警,组成一个警察世家的。”
我失笑。
但梦梦对铁汉是有幻想的,她骗不了我。
这天下班前,我接到高海明的电话。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问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呀!反正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说。
“什么事?”他问我。
“见面再说。”
高海明带我到湾仔一间开在阁楼的酒家吃饭。
“这里的咸鱼煲鸡饭是全香港最好吃的。”高海明说。
“是吗?”我看到他的样子很期待似的。
“这里是老字号,小时候我爸爸常带我来吃,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关于那架模型战机的瑕疵,我找到了。”他神气地说。
他有点愕然。
“就在左边的引擎里。”我说。
高海明微笑:“你怎样发现的?”
“我用放大镜找的。”
“说谎。”他说,“那架战机根本没有瑕疵。”
我笑着说:“对。那架战机根本没有瑕疵,我说找到瑕疵只是要你承认你说谎。”
“你很聪明--”高海明说。
“谢谢。”我得意洋洋地跟高海明说,“我和你不相伯仲罢了。”
“既然战机没有瑕疵,你怎会认得那架战机是你砌的?这一次别再想骗我。”我警告他。
“感觉,就是凭感觉,当然,我看到你的双眼在逃避,我更加肯定战机是我砌的,还有,那天你在我办公室看到我砌战机,露出很得意神色,你平常是不会的。”
原来我露出了马脚。
那一煲咸鱼煲鸡饭最后才上桌,侍应老远从厨房捧出来时,已经香气四溢。
“好香啊。”我说。
“味道更好呢。”
我吃了一口,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咸鱼煲鸡饭。
我连续吃了三碗饭。
“你很能吃。”高海明叹为观止。
“谢谢你请我吃这么美味的咸鱼煲鸡饭。”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时常请你来,我的朋友不多。”
“好呀,如果时常有好东西吃,我不介意做你的朋友。”
高海明送我回家,目送他开车离去,我突然想做一件事--晓觉最喜欢吃咸鱼,如果他能够吃到这个咸鱼煲鸡饭就好了。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从家里拿了一个暖饭壶,坐计程车回到酒家,请他们替我再煲一煲咸鱼煲鸡饭。
“你不是刚刚吃了吗?”侍应觉得奇怪。
二十五分钟后,饭煲好了,香得不得了,我把饭倒在暖壶里,再坐计程车到士瓜湾的一间二十四小时速递服务中心。
“我想速递去英国布里斯托。”我跟那位左耳戴着耳环的男职员说。
“这是什么?”他问我,他好象嗅到香味。
“吃的。”我说。
“小姐,吃的东西不能速递。”他说,“况且你要速递到布里斯托,那是两个工作天之后的事,送到去已经不能吃了。”我竟然不知道吃的东西不能速递。
“你们应该有这种服务。”我跟戴耳环的男人说。
“你是指速递食物服务?”他问我。
“对,万一有人吃到好东西,就可以立即速递到另一个国家给他想念的人吃,这种服务不是很好吗?”我抱着暖饭壶跟他说。
“我向公司反映一下。”戴耳环的男职员说。
圣诞节到了,我在百货公司挑选圣诞礼物给晓觉。
离开百货公司的时候,一辆簇新的浅蓝色平治房车在百货公司外面停下来,走下车的正是高海明,
他扶着一位女士下车,那位女士年约五十岁,身材瘦削,穿着整齐保守的套装,脸上有一份很独特的贵气。
“邱小姐。是你?”高海明跟我打招呼。
“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说。
“我陪我妈妈来买东西。”他说,“妈妈,我跟你介绍,这是邱小姐,是我们雇用的公关公司的职员,她非常能干。”“高伯母,你好。”我跟高海明的妈妈握手。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她的手雪白而纤幼。
“你好。”她客气地说。
“改天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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