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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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是个梦-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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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功过去与孙毓川寒暄,这些时候,孙毓川一言不发,只是微笑。

程功见过他好几次,对他有好感,她又颇擅长交际,头头是道地聊起来。

程真说:“你看,待她毕业,你就添个贤内助,永不拆伙。”

“啊,”汤姆曾心花怒放,“承你贵言。”

“她年轻,你们可以多生几个孩子,程功比一般女孩子更渴望有个安定的家,我相信你不会负她所望。”

“是是是是是。”

程真叹口气,“老了,女儿都要成家了。”

“程真,我并非存心瞒你,只是未成事实,不便披露。”

“我明白,”程真微笑,“你看我女儿多标致,汤姆你真是个幸运儿。”

“是我知道。”

“爱护她,对她好,你们会幸福。放心,有事业的男人不易老。”

汤姆说:“多谢你的祝福。”

他咳嗽一声,程功马上向他看来,二人已有相当默契,这是好事。

程真自问没有那么幸运,她与董昕讲话,每句均复述好几次,有时董昕乃充耳不闻。

一定是她的错。

凡事先出头认错,什么事都没有。

汤姆说:“程功,我们走吧,没事了。”

这时程真反而问:“天色已黑你们到什么地方去?”

“我们在这间旅舍租了间房间。”

程真颔首。

二人退出之后,她与孙毓川沉默一会儿,打断了的话柄不知从何拾起。

程真只得笑笑说:“看,这就是真实人生,喜欢与否,天天都得应付这种场面,并无选择。”

“你对付得很好。”

“不,其实心底很担心程功将来的幸福,”程真斟出酒来,“她幼时,我一见她不开心,便心如刀割。”

孙毓川微笑。

“有了感情,同自己的孩子无异。”

她放下酒杯,过去取过孙的大衣,服侍他穿上。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楼下有车子引擎声,想必是来接你的。”

“是。”孙毓川有自嘲之意。

她送他下去。

鹅毛大雪飞舞,程真把手臂绕进他臂弯,两人似老朋友。

孙毓川看着她,“回去,你会着凉。”

程真转身。

“程真。”他叫住她。

程真又回过头来。

“程真,你从来不问几时再见我。”

她微笑,“我喜欢意外之喜。”

“你不怕无常?”

程真耸耸肩膀,“人生总得担当若干不如意事。”

“我会尽快来见你。”

“我感谢你努力。”

他紧紧拥抱她,下巴依然搁程真头顶。

程真微笑,“这次我恰恰洗了头。”

两人都泪盈于睫。

他上车走了。

程真发觉有一张毛毯盖上她肩膀,她身后是程功,她握住她的手,“女儿大了,照顾妈妈。”这个女儿,失而复得,份外珍惜。

程功问:“他为什么来去匆匆,时间真的那么紧凑?”

程真沉吟一会儿,“我想他还没充分准备好。”

程功说:“抑或,老派人喜欢调情?”

“亦有可能。”

“已经拖了这么长的一段日子,他再不提起勇气,只怕你会累。”

“我已经被生活逼得憔悴,与他何干。”

“假如我是男人,我会爱你,妈妈,我现在也爱你。”

“我们明天起程走吧,不然血液都会结冰。”

“真是苦寒之地。”

他已经来过,再也没有寄望,那寒冷也就变得不能忍耐。

第二天他们一行三人乘车转飞机回家。

董昕很快与汤姆曾拆伙,在两地报纸都刊登了启事。

程真许久没与董昕通消息,她开始讨厌他,以前,她一直不明何以夫妻离婚要做得那么绝,现在她知道了,皆因对方不留余地。

他余生都会感激她!

幸亏程功争气,不至于出卖养母,否则,程真也只好接受董昕那一番盛情。

过十多二十年,程真也许会问女儿:“请告诉我,当时,你有否考虑过董则师”,过十多二十年再说吧。

程功与汤姆曾正式订婚,董昕没有出席,他推说人在东京。

程真见到了程功的生母。

穿戴得很整齐,一早就在场,看到程真,迎上来招呼,她来了那么久,程真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程真微笑,“女儿有了归宿,我俩应当安慰。”

她不出声,点点头。

“居留没问题了吧?”

她低声回答:“正在办投资移民。”一定是女婿的功劳。

“很快可以出来。”

“程真,我们母女真感激你。”

“感激什么,我已百倍取回酬劳——无数疲倦的黄昏,回到家中,女儿一声妈妈,如一帖药,身心舒泰。”

对方不语。

“她这一代,比起我们,又多了选择,一代比一代好,是父母梦寐所求,你我可放心矣。”

祝了酒,程真离去。

她一直盼望孙毓川会出现,可是没有。

程功说得对,再拖下去,他会像一个影子,越来越淡。

但这是一个在程真心目中永不磨灭的影子。

参加完订婚礼回到家中,看见门口坐着一个英俊少年,身边放着一小件行李,像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程真愣住。

那少年看见程真,松口气,满脸笑容,“程阿姨,你回来了。”

程真愕然,上前问:“你是谁?”

“阿姨,”少年急了,“我是赵百川的儿子小川。”

“小川,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猛地想起,出一身汗,脸都红了,“先住姐姐房,我再替你收拾。”

少年原以为闭门羹是吃定了,谁知阿姨热情无比,又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阵子没拆信没查看传真,所以才不知道赵小川已经起程,程真暗呼惭愧。

这少年,几个星期不见,怎么又长高不少,看上去十分茁壮,程真相当欢喜。

“坐下来慢慢谈,哪一班飞机到的?母亲好吗?弟妹如何?报读哪一系?是否人住宿舍?几时开学?”

连珠炮似的问题,赵小川笑了。

程真遗憾,“姐姐今天订婚,不然叫姐姐弄东西给你吃,姐姐厨艺不错。”

“有作料否?我来做。”

“你会烹饪?”

“弟妹都由我照顾。”

“啊,那太好了。”程真松口气。

她不用服侍他,他会当家。

小川早听母亲说过这位阿姨完全不谙家务,不过人是真正好人,此刻印证了这一点。

程真对付远道来求学的孩子自有一套,经验丰富,先核对他入学文件,再检查他行李。

“明早带你去大学报到、买新衣服、以及开银行户口,对,会开车吗?”

“我还未足十八岁。”

“这里十六岁可考驾驶执照,马上学。”

小川骇笑,这位阿姨果然事事讲究效率。

她与他天南地北,无所不谈,语气真诚恳切,使小川深深感动。

“你母亲好不好?”

小川低头不语。

程真叹息,“多些与她通信打电话。”

“我知道,阿姨。”

年轻真好,赵小川丝毫不觉得累,他把行李全部整理出来,做了面食饱餐一顿,坐在房里看电视。

程真与他谈些风土人情,打个呵欠,倒是比他更累。

半夜起来找水喝,忘记家里有客人,看到灯光,先是吓一跳。

然后才问:“还没睡?”

小川有点不好意思,“想家。”

程真笑,“有得好想的,逐日想一点,毋须堆在今晚做,功课也一样。”

“阿姨,你可想家?”

“你说呢?”

“想。”

“猜对了,暂时,这里就是你的家,将来,结婚生子,组织真正的家。”

小川笑,“那是多长远的事。”

程真笑,年轻人都觉得三十岁已是耄耋,遥不可及,走着瞧吧。

第二天,程真带着小川到处跑,替他办妥所有手续,又选择考究些的衣服鞋袜,再陪他去理发,到下午,小川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回到家,教车师傅已在等候,程真说:“看你自己的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比赵小川过去十年还多。

程真也很兴奋,助人为快乐之本是句老话,却一点不错,本来意兴阑珊的她忽然又振作起来,忙得团团转,出钱出力,是种荣幸。

傍晚程功来了。

订了婚的她仍然打扮得似学生,朴素无华,见到小川,很是高兴,一见如故,讲起大学守则来,絮絮不休,程真知道她在替他打强心针。

小川得到鼓励及爱护,一口气松下来,忽然觉得疲倦,一早呼呼入睡。

剩下她们母女在客厅聊天。

程功老气横秋,“这孩子会有出息。”

程真笑,“上帝是公平的,已经剥夺赵家那么多,总有偿还。”

“我也发觉了这一点,世事古难全,这话是对的吧?”

程真用手托着头,忽然说:“董则师仍未叫我去签字离婚。”

“也许他还未考虑清楚。”

“我却已经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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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真笑起来,“因为世上有生离死别。”

程功也笑了,“我还需努力自己的婚姻呢,少论断人为妙。”

程真像是听到什么,她侧起耳朵,“谁的车?”

程功走近窗查看,“没有车。”

她诧异,母亲在等谁?

程真忽然说:“是辆吉普车。”

程功笑道:“吉普车早已归还董则师,汤姆说他把车子卖掉了。”

程真明明听得引擎声,亲自在屋前屋后都看过,才相信那是幻觉。

程功看在眼内,不动声色,“累了,早点睡。”

“你讲得对。”

程功走后,程真仍然忐忑不安。

在电视机前,守至凌晨,忽然听见有人按铃,立刻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孙毓川。

她见了他,身心舒泰,不顾一切地拥抱他。

他俯下头,在她脖子呵气哈痒。

她想,他与她居然进展到这一地步,真正难得。

她听得自己说:“我思念你。”

他回答:“我何尝不是。”

她埋首他怀中,不欲放手。

正缠绵间,忽然有人叫她。

程真回首说:“不要理我,不要理我。”

可是叫他的人越走越近,“阿姨,阿姨。”

她惊醒,看到小川站在她对面,原来适才一切均是南柯一梦,天色已亮,她在长沙发上睡了一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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