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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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战争-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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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天发誓他真是这么想的,他没想和阿凤再弄点啥。可玉兰敏感如叶子上的露水,一点动静便滚来滚去。老旦终打消了这念头,欠了玉兰很多,好像不是自己的错,却也逃不了干系。

这个冬天异常阴冷,老旦和二子冻得叫天不应,屋里放了两个火盆,仍暖不了冻僵的四肢。二子自制了棉裤,棉被中间掏了个洞,罩在身上麻绳一勒,每天狗熊一样躲在屋里,却还是冻病了。老旦心疼这兄弟,找上玉茗等兄弟,叮叮咣咣硬是敲出一个铁炉子,裹出几根烟囱。看着烟囱里冒出浓浓的烟,火炉子烧得通红一片,二子烤得浑身冒汗,又喝了玉兰给烧的姜汤,眼见着来了精神,在火炉上烤着兔子和野鸡。大伙围着炉子羡慕不已,小酒喝得热乎乎的,干脆继续发狠,一人做一个。玉茗画了图纸,一帮北方汉子标准化做出了十几个炉子,挨家挨户地送。黄家冲第一次在冬天冒出滚滚的青烟,黄老倌子热得屋里待不住,说房子里像走了水,鼻子都烤出血来,他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出汗,央求着老旦将这要命的玩意儿弄走,老旦便搬去了神婆屋里。神婆笑着纳了,她太阳穴的鼓包已经长成小馒头大小,一颗头圆得黄老倌子也似。神婆摸着老旦的手,挠着他满是老茧的手心,淡淡地看着他说:

“珍惜这儿的好日子,你再也没有了……”

有了将黄老倌子烧出房子的经验,老旦给自家做了个不大不小的。玉兰喜欢这东西,每天在屋里只穿着小褂,给老旦烤着香喷喷的红薯。许是炉子的火热,竟烤出了玉兰久违的热情,她又开始骑上他折腾,说起火辣辣的情话,让老旦在她身体里停留和浇灌,她说如果再有个孩子,就在这屋里住到他来到人世,天塌下来也不出去了。

回来的伤员们渐渐好转,于是二伢子和黄瑞刚又走了,这次是悄悄的,但得到了黄老倌子的许可。那是两个志在四方的青年,胸怀抱负,拦不住。老旦让他们打听王立疆的消息,有什么话就传回来。

大寒那一天,神婆死了。老家伙端坐在老旦送给她的火炉子上,下面塞足了柴火和灯油,将自己烧成一摊碎烂的灰渣。她的房子烧得片草不剩,屋外放了只圆滚的铁桶,里面有一张画符和一张字条。画符上涂满了血,字条上写着:

烧我成灰,人皆分饮,活者自活,死者心安。

老旦看着这纸条摸不着头脑,那天一个伤情刚好的小匪上吐下泻,一宿便休克而死。麻子妹进了屋便跳出来,让老旦派人围了屋子,小匪的家人立刻隔离。

“霍乱,果然是霍乱。”麻子妹不知它是怎么发生的,却告诉黄老倌子和老旦它的危害。黄老倌子听得头皮发麻,这才想起神婆曾和他说过这一档事儿,老旦也明白了神婆的画符和纸条是啥意思。黄老倌子立刻下令封山,各家各户不得走串,画符贴在山门上,又用炉子将神婆烧成一捻便散的骨灰。老旦将养伤兵的大房子腾出来,戴着口罩和手套带着兵挨户检查。尽管如此,这拉屎病还是传染开来,又一群人倒了下去。麻子妹纵是使尽了手段,老旦也让他们喝了神婆的骨灰,却仍是死了一些。当神婆的骨灰都被人喝下肚时,山门口的画符不翼而飞,黄家冲落下纷飞的大雪,将苍山翠岭染得雪白一片。从那天起,病倒的人将好起来,也再没有人倒下。黄老倌子念这老神婆的恩德,便将她也葬在老风水地的山坡,里面埋了她一双鞋和烧得黑黑的发簪。全黄家冲人都去祭奠,老旦琢磨不透这样的力量,却敬畏这眼睁睁的事实。神婆和他说的最后那句话似乎颇有深意,如她骨灰的味道那样可怕。老旦将这话藏进心里,又挤出一丝久违的恐惧。拉屎病来得快去得快,只给黄家冲带来短暂的悲伤和紧张,那还有什么能将他拖出这“神仙样”的日子呢?

入夏的一天夜晚,老旦刚抱着玉兰滚到床上,准备撒下憋了半月的种子,二子咚咚地砸起了门。他说天上的月亮被狗吃了,赶紧上山和他一起放炮。老旦大不乐意,说你去放你的,俺自有的放。二子不依不饶,说村里老人都讲过,天狗来了要将它赶跑,否则吃庄稼吃小孩。玉兰听着害怕,就拉着老旦起来,他们一同上了二子的山坡,见月亮就要被吃得不剩。这里已经跑来无数的村民,拿着盆抱着锅的,排着队看着二子的望远镜。二子大咧咧地呵斥,让他们别看坏了。小匪们拿出鞭炮开始燃放,村民们敲起锅盆喊着各式的谚语。黄老倌子也披着棉袄走来,见鞭炮无力,掏出枪来就是几下。匪众们受了鼓舞,纷纷乱枪齐鸣,一颗颗子弹拖着流光,射向只剩一个光圈的满月亮。

“月神,给我一个孩子吧。”玉兰缩在老旦怀里,瞅着天上那吓人的东西轻轻说。

“咱一会儿就种一个去。”

“要两个,一对儿的。”玉兰笑道。

“那就仨拉倒,俺听说过一窝三个的,和老头花生似的。”老旦暗中摸了下玉兰的肚子,柔软温暖,却微微地发着颤。

“你让我生几个都乐意,名字我都起好了。”

“叫个啥?”老旦惊讶道。

“不管男女,往下排着叫大旦咪、二旦咪、三旦咪、四旦咪……”

“这叫啥名儿啊?家里一窝子旦了,最后来个炸弹咪,旦就旦了,还咪啥?”老旦哭笑不得。

“好听呢,我就觉得这样好听,一窝旦才好,我一叫你们吃饭,就喊‘我家的旦儿们,都吃饭来喽’。这多利索?”玉兰摸着他的腰,凉凉的手钻进他厚厚的棉袄。老旦咬牙忍了,可那只手不老实,还要往裆里钻,老旦忙鼓起肚皮卡住了它。

“这么多人,你这匪婆色胆包天呢。”老旦鬼祟看着四周,见众人都看着天上的月亮,就掰下嘴来,满满地亲在玉兰的嘴上。

“出来了,出来了,狗跑了,狗跑了……”山坡上欢呼着,枪声再度剧烈起来,黄老倌子哈哈大笑,二子鬼一样尖啸着。不知谁抬来了黄家冲的老土炮,炮口对着月亮足足地喷了一下,火光照耀着夜空,炮声在大山里回荡。而老旦全心地在黑影里亲着玉兰,他的月亮在她的脸上,她的太阳在他的心里,老旦明白了神婆说的“珍惜”二字,今晚他将奋力地继续耕耘。

第七章 不杀人,就不是鬼子了

地雷炸死了两个伪军,有人说是八路干的。翠儿对这事心存怀疑,八路不就是郭铁头郭队长么?怎么就不和自己打个招呼?地雷显然是头天晚上埋的,那玩意又不认人,万一那天先出去的是村里人呢?不也炸个稀烂?

田中一龟封锁了板子村,一家家关在门里。听说别的村儿都是拉到村口吓唬,又是狼狗又是刺刀的,可这个田中却不是,他带着汉奸刘、两个鬼子和三个伪军,大白天一家家敲门,鞠躬作揖还带着礼物。进了屋他还上炕,两条长腿盘起来,就像要产卵的螳螂。伪军站在院里守着,连口水都不敢喝。炕上的田中一点也不凶巴巴的,他还笑呵呵着呢。他只是耐心地问问题,一个个不紧不慢地问。汉奸刘也翻译得明白,大多是你们听到了什么,你们见到了什么,这几天你做了什么,你们怀疑什么,你们需要什么,你们对皇军和皇协军还有什么意见?等等。村民们开始吓得要尿炕,生怕鬼子将他们掐死在炕上,可听了一阵便去了紧张,一五一十地和他唠着。田中等人还在谢白举老汉家里吃了饭,付了钱。那钱吃这十顿饭也够了。谢白举捧着钱不敢要,田中却坚持留下,鞠着躬出了门儿。

到翠儿这儿已是下午。翠儿早听见他们在左邻右舍进进出出,心狂跳了一个上午。她甚至想过逃跑,但这怎么可能?带着有根还能翻山越岭,又多了个拉脚的有盼,跑得脱才怪。翠儿抱着有盼坐在院子里,反复想着鬼子可能问的问题。汉奸刘那天走的时候说了很奇怪的话,会不会鬼子也知道了?她被这念头吓得手抖,但很快又推翻了。如果这样,鬼子早把她绑到村口的木桩上了。田中看着慈眉善目,杀人可也不眨眼,还有那个……叫什么宏的,郭傻子和他爹就是他打死的。翠儿默默演练着这可怕的问答,看着紧闭的门口,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这一关必须过。

于是她坦然地吃了饭,喂了孩子和毛驴。鸡窝里又有了几只下蛋的母鸡,小黑猫长成大黑猫,趴在鸡笼子上逗着一个光屁股小鸡。这时候田中来了,照例轻轻敲门。敲也是汉奸刘在敲,推门儿却是田中。他穿戴整齐,腰里挂着弯刀,笑呵呵地将锃亮的皮靴迈进门槛,后面跟着累秃噜嘴了的汉奸刘。翠儿自是笑着欢迎,热情地让他们进了屋子。屋子早就打扫干净,还准备了几个凳子。可田中不想坐凳子,问翠儿能否脱鞋上炕?翠儿一愣,忙说可以。田中费力地脱了皮靴,小心地放在炕边儿,又摘下碍事的军刀递给旁边的那个什么宏,在炕上盘起了大长腿。他的袜子白得吓人,就像喜鹊的白肚子。他对坐在桌子对面的翠儿躬了头,又喝了她准备的白开水,才开始说起来。

“孩子……都好吧?”这家伙又学会新的中国话了。翠儿忙说是,多亏太君照顾,地里长的东西还算够吃。田中摸着有根的头,又拍拍他的脸,又问你的表哥曾经来过是吗?翠儿心里咯噔一下,却见汉奸刘面不改色看着她,知道出卖者不是此人,定逃不出舌头半尺长的左邻右舍,尤以山西女人为大。

“是呢,他是来过,是我在娘家的亲表哥。”翠儿收了笑,这时候笑肯定是错的。

“他还住在你的娘家么?在什么村子?”田中问,汉奸刘翻译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俺娘家……已经没了,想是遭了匪盗,俺上次去,村子的人死光了,都在打谷场上烧了,俺不知道这个大表哥还活着,他后来找过来,俺才知道他还活着,现在他住哪儿俺还真不知道,听说也是四处瞎住。”翠儿说着低下了头,逼着眼睛里泛上泪水。

“哦……”田中仰起头,又嘟着嘴点了点头。这一句自不用翻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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