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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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战争-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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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一龟这么挨家挨户走一圈,看似宽柔,实则狠毒,他让村民相互猜忌,彼此害怕,从而相互出卖,最后还将杀掉这个人的理由归结为村民指正,你信不信?”袁白先生说得干脆,似乎早就笃定了此事。翠儿便想到田中逼问她那个名字的情形,果然有袁白先生说的这层味道。

“果真如此,这个人很坏呢。”翠儿说。

“这是计谋,倒不能简单说坏,村口的地雷炸死了他们的人,他要服众,必须要有个处理,但他找不到这人,又不能认输,便玩一出离间计,最后借刀杀人。此人未来难测,就和他们国家似的,本是个读书人,心路偏了,又提心吊胆地活着,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鬼。”

翠儿也这么看,娘家的惨状使她笃信鬼子的残暴,这个田中只是还没到这步田地。

“给他写了那几个字儿,他若能有启发,知道收敛,不以血还血,便是万幸了,要不板子村必然灾祸不断,他们炮楼子也没好日子过。”袁白先生叹了口气,歪着头又说,“这埋地雷的人也真是,他们就真的不怕炸了老百姓?好汉做事好汉当,杀了鬼子,你倒是留个名啊?这些人茅坑里扔了石头,跑得干干净净,逼着鬼子杀老百姓么,也不是甚东西!”

翠儿又和袁白先生说了会儿话,想着两个孩子会饿得嗷嗷叫,就去了。村里依然无人走动,像害怕鬼子藏在街角。他们早早地掐灭油灯,不声不响地躲在黑暗的屋里。连阿猫阿狗也像吃了迷魂散,竟没一个叫的。炮楼的探照灯有规律地转着,村口的弹坑不知是否填平,金牙兵只是个炸死的伪军,鬼子不会拿他当回事,村民也不会拿他当回事,炸死他的人可能还嫌他脚快。翠儿替这个人感到难过,他的死真的轻得鸡毛一样,她竟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也就这样了,这就是如今岁月,每个死亡都事出有因,走哪条路都可能踩上地雷。翠儿觉得要加倍竖起耳朵,该来的就要来了。

吃饱喝足,有盼睡了,有根和她坐在院里,闻着桂花弥漫在夜里的香。桂树比老旦走的时候高出很多,都压了屋檐了。微风吹来,桂花瓣碎碎落下,落在光滑的碾子上。

“娘,俺跟爹长得像不?”有根托着下巴说。

“像……又不像,眼睛像,个子像,你爸可没你这么白净,你和根葱似的,他黑得茄子似的。”翠儿也托起下巴,眼前浮起老旦的样子。

“俺一点儿也不记得他。”

“娘也快忘了……”翠儿喃喃地说。

“咱去找他吧?”有根站起蹦了过来,吓了翠儿一跳。

“傻根子,你爹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世界这么大,去哪里找?你爹俺知道,本事不大,却是个顾家的,他要是能回来,一定就能回来,他舍得了俺,可舍不得你们呢。”翠儿摸着孩子的头,说得自己酸楚起来。

“他要再不回来,俺可就长大了,长大了俺就去找他,给你把他找回来。”有根原地蹦着高。

翠儿被他逗笑了,拍着他的屁股说:“成,你长大了就去找他,怎么也要长得比娘高是不?”

村路有人跑来,不是一个,是一串有规律的跑步声,翠儿登时听出那是鬼子的大头鞋。她的脸登时白了,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她本能地抱起有根进了屋,掩了门,上了炕,隔着窗户望着院门儿。火光从门缝闪过,十几个人跑过去了。郭家那边儿很快吵闹起来,砸门的声音,打人的声响,还有鬼子与伪军的呵斥。他们很快抓了什么人走,似乎就拖在地上往回拉。一个声音拖过了门口,翠儿听出那就是郭石头。这倒霉的郭石头。

郭石头绑在木桩子上了。

一大早伪军便进了村,让人们穿上衣服跑出了门。郭石头光着膀子被吊起老高,上半拉已被鞭子抽成稀烂,胸前的皮肉吓人地翻起,血流进松垮的裤子。那裤子也秃噜下来,露出细溜一串短球软蛋,沾满血污。他的脚丫子离地约摸三寸,十个脚趾头都被铁锤砸成了烂枣,碎骨颤巍巍地挂在脚尖儿。郭石头的脑袋一点也不像石头,要么凹陷,要么突出,平坦之处便血痕密布,牙口里汪满了血,牙齿不翼而飞。他旁边站着几个表情肃穆的伪军,再往后才是面无表情的鬼子。另外一个桩上挂着一块木牌,贴了张纸,写着郭石头被吊在这儿的罪状。

村民们远远看着,离着几十步远呢。见郭石头被打烂成这个样子,没人敢走近了看那张纸。大家叽叽喳喳说着,有惊讶,有惋惜,有可怜,有怀疑。大家都问这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郭石头呢?他怎么可能是放地雷的八路呢?

见大家都躲瘟疫似的躲着,汉奸刘远远地走来了。众人扭头要跑,他就大喊一声:“都站住,都过来看,要不拿枪进屋轰你们去!”

这下便没人跑了,几个男的带了头,小心翼翼走了几步,众人才相跟着去了。但一走又太近了,近得伪军还得拿枪往后推。大家都看到了那块木板上的字,认识的少,汉奸刘就解释着:

“根据多户村民举报和皇军仔细的调查,现查明郭石头就是藏在板子村的奸细,就是他向恶意伤害我板子村安全的土匪提供情报,炸死炸伤我皇协维新会士兵。郭石头身为本村保长,身受政府银钱,不与板子村上下一心,不向皇军和维新会报告情况,受土匪威逼利诱而投降,成了板子村可耻的叛徒,成了破坏大东亚共荣的罪人……”

后面的就不消说了,果然是郭石头如何交代罪行的内容。翠儿见村民们相互瞥着身边的人,验证了袁白先生的话。但她惊讶于这人竟是自己瞎说出来的郭石头。田中怎可能听自己一句话就做了这决定?莫非还有别人也指认了郭石头?如果将来有人指认自己呢?就像那些女人出卖她这假表哥上门儿一样。翠儿突然看见炮楼上站着个人,正是黑着脸的田中一龟。她对那张看似温和的脸害怕起来,觉得早晚有一天他会变成杀死娘家全村人的那种恶魔。

第八章 援赴常德

魔咒样的厄运始终折腾着玉兰的肚子,半年怀了两次,都不过一月便掉了,怎么小心也存不住,像被霜打的丝瓜。玉兰恨不得缝起来兜着,躺在床上不动,仍止不住孩子的掉落。神婆没了,其他山寨来的巫医束手无策。老旦使不上劲儿,帮不了忙,除了心疼别无他法。麻子妹猜是子宫受损,已经是习惯性流产,怀孩子基本无望。她不知从哪里搞来奇怪的套子,红着脸让老旦用上,说这就能免了玉兰妹子的苦。断绝了这希望,玉兰哭了一些日子,认了命,反倒心情好起来。老旦带来的巧巧和她很是厮密,眼见着也大了,名为干姐妹,处得真和女儿一样,多少算个慰藉。玉兰知道梦想的那一串叫“旦咪”的孩子一个也不会来,便珍惜起这缘分带来的丫头。多半年之后,老旦乖乖地用上了那奇怪的塑料套子,却勒得不会耍了,憋得没感觉了,弄得不清不楚的。这玩意的用处却一目了然,兜上二斤水都破不了,吹个气球都能飞好远。他过了好一阵才适应,知道这玩意儿来之不易,琢磨如何谢谢这有心的麻子妹。

黄家冲无风无浪,无灾无喜,周围的山寨各自衰落,收编的收编,内乱的内乱,唯独黄家冲香火不倒,神鬼不近。黄老倌子名声在外,却深居简出,大山里全是他或豪壮或可怕的传说,还有一个鸡巴比驴长的二当家的小故事。陆家冲被悄悄崛起的党家冲攻打,打不过了就派了三当家来求援。黄老倌子讨厌这陆家冲人稀泥软蛋的操行,却容不下党家冲人半匪半红的妖怪模样,这帮缺心眼的家伙受了赤匪蛊惑,山寨里插起红旗,大当家听说还入了共产党。那个方圆三百里首屈一指的流氓,每月都要睡一个黄花闺女的下三滥,竟打着革命的招牌出来现眼。黄老倌子让老旦带兵前去。老旦原本有负担,怕又是阿凤他们搞的事,问明白了才知是党家冲自去认爹,想借此狐假虎威趁机扩张。共产党穷得没人待见,湘潭那边不见起色,无来由撞来一个,忙不迭给他封了个官儿,两边八成还没打照面儿。

“赶紧灭了这帮东西,越快越好。”黄老倌子对老旦说。

久不用兵,枪都变沉了。二子等弟兄收拾武器,捣鼓了好几晚上,机枪里面长满了青苔,手榴弹上蹿出可爱的蘑菇,迫击炮麻雀做了窝。只有步枪个个完好,皆因大薛没事儿就挨个儿擦着用着。老旦挑了五十精兵,选了骡驴,披挂整齐准备出发。朱铜头的老婆就要生第二个,老旦令他留下。二子换了一个血红的眼罩,说他们不是喜欢红色么?俺让那些假赤匪看见就吓个半死。

二子这话启发了老旦,那就吓吓他们呗。老旦令黄家冲的铁匠们连夜打造了五十多面铁面具,全部染了红漆,一行人上驴戴上,吓得门口的小匪以为见了鬼。玉兰竖起了大拇指,说你们这黄家冲的红脸鬼兵吓也把共产党吓死了。她不再和老旦说共赴沙场的话,只让他手下留情少杀几个。老旦颇感欣慰,玉兰开始相信血债血偿,杀人多了,终归伤了自个的孩子。

陆家冲人带路直奔党家冲,黄老倌子让老旦围魏救赵,先把根儿拔了。党家冲三面环山,和黄家冲地势相仿,这山寨靠造贩烟土捞了不少钱,这两年弄得颇为粗壮。老旦在山顶用望远镜一看,就知道这是纯粹的土匪,钻进山里不好打,要是都在山寨里,就和捅个鸡窝差不多。山寨的防卫漏洞百出,工事建得一炮都扛不住。两个炮楼看着威武,却不想旁边山上能扔下手榴弹和炸药包,基本是个棺材。全山寨红旗飘飘,阵势吓人,但党家冲一百多人正在攻打陆家冲,里面定是个虚的。

老旦和陈玉茗研究了地形,在西南边选了一处死角,趁夜用绳索顺下去二子和陈玉茗等十几个人。大薛故伎重演,趴山顶上悄无声息地敲掉了几个炮楼和寨门上的卫兵,在这个神枪手的掩护下,二子带人去开了寨门,陈玉茗和海涛等制服了炮楼里的笨蛋。两挺机枪架在了炮楼上对着山寨。老旦让匪兵戴上面具,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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