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云诀与她都知道,只是如此绝望地答应云诀那注定成空的誓言,她能舍得下么?
爱到最后,咫尺天涯,明明心已如此贴近,人却要硬生分开。明知无路可回,还是归神而离……他们当真能如此理智么?
千白无声叹。一日归神,再无回路,生生难见,天涯永隔。
她是不死之神,只能在无望中于无尽岁月中空等,而他,修浮生诀死归而醒,知道了自己所能做的,不得不为她为自己偿还亏欠下的,实则只不过是不能眼见着她被自己逼走,终是在浮生诀顶层,先一步寻到‘至善无情’的终果,也寻到解脱。
她不能不放下所有。
他不得不放弃所有。
到头来,一场孽乱终章,谁都在逃避,都在挣扎,却还要这样欺人自欺?
能放下,能舍弃,既是如此,为何还要逃避?还要约那来世?
一叹沉息。
其实你们都未舍下,只是心中明了……不得不舍。
天无尽,地无言,悲云空结。
……
“魔尊?!”一踏入玄魔宫蓝沂蒙便震了一下,不知她究竟回来多久了。
幽幽的垂纱间,榻上的女子半是痴傻半是呆愣地倚着,而后恍惚地将目光轻轻移过来:“魔尸……找到了?”
蓝沂蒙低头:“是,已由落花倾城带回。”
许久的寂静,榻上的人倦惫地伏卧着,不知过了多久,空灵的声音夹杂着浅长幽回的悲宁传了过来:“让落花把魔尸带进赤月殿吧,我去应了答应她的……”
“是!”蓝沂蒙喜道:“多谢魔尊解救魔君!”
雾气轻撩,她只是喃道:“欠的太多……走不安心。”
蓝沂蒙一震,嘭然跪倒在地:“魔尊不必作想,哪怕天地当真覆灭,我等六界诸魔也愿跟随我魔界之主一同倾覆不殆!”
她不言不语,半晌失神喃道:“归神,难道不是好事么……”
蓝沂蒙更震,不由呆望她一眼,而后更加疼然地伏地不起:“毁天灭地本就是我们魔的本性,属下不愿魔尊就此归神隐域!”
赤色暗纹从身旁轻轻曳过,她毫无声息地下榻来,步步远去:“也许……我根本不配做你们的神。”
心头一颤,蓝沂蒙呆呆地看着她步出玄魔宫,慢慢往妖异一片的赤月中走去。
“天印曜下,神光引七日后就要现了……我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她仰面低喃。
……
寒海蓬莱,天地灰蒙。
霁洛将天书归还洛紫将事情始末悉数告之。
洛紫手紧握天书,半天没有一句言语,面色之沉是霁洛乃至所有人前所未见的。
“绝生莲食去之魂魄再无生机……是我对不起晓天。”
“天书有意,便是冥冥天定,霁洛与月师妹无从怪罪。”他寞然后退,眉间不见忧不见绝,只有一片深沉的隐痛与迷茫。
洛紫狠狠偏过头,心里太清楚,泛金的字都是天书逆天所泄的天机。而它于那时那刻那样做……分明是……
蓦然失望至心冷,她毫不犹豫地将天书扔还到了霁洛手中:“这本天书,我不要了,从今往后,我洛紫也再不是天书守护者。”
这样一本自私自利的书,我洛紫不耻为伍!
“洛师叔!”霁洛不由惊震。
“我云师兄已死,天地示警铃丫头不日便要归神,那两个孩子瞒了我大师兄,就托于你看护百年了。”
“洛师叔?!霁洛不明师叔之意……”
“天书妄泄天机以晓天之命换得本尊之命,洛紫无颜再为师为尊,不日会辞去尊位入到凡间,代晓天护守落花皇族。”
霁洛闻言彻底惊震,懵然看着紫衣的人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手中天书微一抖簌,似乎想要跟上去,却终是怄气一般一动没动。
似乎在说,天书守护者命该寿终正寢,自己只是应天命行事,就算泄漏天机以命代命,也在天道之内,是为命定!
只是那人决绝地飞身而去,再未回头看它一眼。
洛紫!!
繁复古朴的天书在霁洛惊异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金光,终是朝那道紫影追了过去。
凛冽的疾风随书驰过,微微冷寒,似乎是天书仍在执拗辩驳:它没有错!它只是一心护自己的守护者罢了!而且它是天书怎么可能会错!!
流影滑过天际,一切终化无声。
流光碎碎,日久时长,数月、几日,静静流过,抬头望异天之印,离归神还有三日。
可是云诀终未归来,长天青心中不祥愈盛,却还强自安慰自己那厮为神定有办法!
于蓬莱内有心救回月晓天,可是终也回天乏术,数月无果后终于只能通知落花皇族,可是次日未等出发月晓天的尸骨却不翼而飞。
邀月楼内残留着强大的凶蛮兽息,隐隐难言,不甚熟悉。
长天青不知为何脸色忽白如纸,他本力盛,只是仙元失半终归差了太多,仙体也愈下。于夜混沌不清中竟见云诀仍旧如往日那般淡然无意地归来,白衣如水,眉目清冷,只是走到面前却已消散殆尽,朦胧中留下的是另一个师弟的模样。
他本长几位师弟妹上千余岁,为兄为父,肃正严辞。关切之真视其如亲弟亲子,望其有成不误修行,只是有时未免过于严苛绝肃,偏袒私护,以至不近人情,不择手段。
隐隐预感到什么,刹那间心冷如冰,只一夜便苍老了千年。
悲叹一声,终于望着天边曜目的绝印,生出一丝悔痛和苍凉。
也许,有些事自己真的做的太过了……
只是往事已尽,风华空散。
有些事造就之伤,从来无可挽回。
第二百零八章 放下一切
天地灰蒙,浓重雾霾遮天,六界无声,万物颓殆。
虚天之地,异月邪天。
推开赤月殿之门的那刻,白衣少年满目无害地站在殿中“魔夕”面前,天真散慢地转头来看她。
“千面幻笛由我收下了,他俩已分开,夕与火不日就醒了。”
一侧蓝沂蒙微皱眉头,未待说话,另一侧落花倾城已上前道:“谢先生。”
千白淡笑,恣意地打量过来,忽道:“你家那条小蛇呢?”
碧蛇姬从落花袖中伸出半个头来望他,不知为何身一震,竟生出些许莫名的敬畏来。未待反应,白衣少年已步向了大殿之前赤纹墨衣的女子。
“听舅舅的话,三日之内,把想做的事都了结了吧。”
她抬头来静静望着他,眼中有些空洞,半晌,失神地点了点头。
“沂蒙……琴姐姐的尸骨呢?”
蓝沂蒙不由愧道:“扬灰入海,无迹可寻……”她只能无能为力道:“或许天命如此,魔尊实不必再劳心了……”
许久的寂静之后,益铃点点头,半是麻木半是残酷地缓缓空心道:“是呀……天命如此……何必……劳心?”
蓝沂蒙看着她,忽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与空瑟漫入心底,是隐隐预知的,也是无可奈何的,好似忽然被世界遗弃了那般的孤冷。
“我去见一见小若。”
她说罢,不声不响地转过身,步步行远,身影化入魔障之中,转瞬虚渺无迹。
千白只是望着,未多说什么,许久才叹了一声,到底有些心疼。
只是不知那一人又如何?
分明不该心怜,却还是忍不住要作想。
……
神息苍茫,寒海为徜,她用神元之力催凝寒海灵息,终于在颜沁浅声的吟唱中唤回了海灵灵体,注入万道灵息,一瞬间寒海至寒,灵身长成。
蓝色的小身影轻轻落到颜沁掌心,小声酣睡,一如往日的娇憨。
“谢族长!她能回来小若必要开心!”
益铃满目是怜地望着那小小的人儿:“以后有它……有你陪着小若,她也便不会孤单了……”
自顾一怔,空茫中忽笑。是呀,不会孤单……
幽冷的墨色长衣风中飘摇,她再望颜沁一眼,无声无息地化入了银铃中,只对着昏睡中的青色小身影轻声道:“小若……破铃想治好你的眼睛。”
神元再出,断开一身邪息全然是雪冷白光,她滴出魔神之血抽尽其间煞气化入神元之上,这才小心地将它慢慢移入了小若的双眼之中,脸色微白,凝白神光静静环过一周,点点残伤寒气被神元吸入飞回了益铃体内。
轻咳一声,嘴边微溢血,慢慢站起身来,她只是无力苦笑:“神之力,竟也如此局限……只因她是妖而不是我麾下之魔?”
无声轻喃,望着满目无尽的苍蓝海水,一点悲哀渗入心底,想象着那一身绛色衣裙的人儿爆成飞灰飘落下来的样子……心头如此无力如此惶然。
琴姐姐……
微闭上眼,许久,她轻声道:“小若……破铃走了。”
墨影流光,轻轻远去,转瞬消失于无垠彼岸。
慢慢踱过天际,放眼尘世之妄。
善的,恶的,仙,魔,妖鬼人,那些人那些面孔,熟悉的,不熟悉的,堆积如山的喜怒哀乐,温暖寒冷,全部流连在她凝于天地的神识之内。
静静探来,不忘于心,一生两世全部的笑与泪,怨与怼,于日升日落间慢慢回转,九天虚妄,空散成湮。
已然,什么放开了。
流风滑过天际,慢逝如影。
飞雪恣肆的荒界怒天峰。
她静静站在冰天雪地中,呆望着眼前望不见尽头的冰窟,微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师父……
空立久时,雪落成嶂。
终于还是自制不住,一步步走了进去,就像那些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向他靠近,哪怕明明害怕,明明遍体鳞伤,无力承受。
雪径莹白,冰面轻折,温温淡淡的清光碎散在洞壁上,清影如华。
……
“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云诀震惊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张狂邪戾的小脸上是暴风雨前的冰冷平静。
微偏过头,他几分不适道:“应下的,怎能不还?”
“还……还花又雪?你要散自己的魂来聚离火的魄是么?”
周身一震,他只能垂目望向前方,不再看她。
朦胧中她一步步往后退:“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明明说过会让我等的!会给我来世的!!”
“铃儿!师父无心要……”
“你总也这样!我已经答应你归神了,你还想怎样?!明明说过不负我,可是一次又一次地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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