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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苏阳在我怀里迅速冷却着,我发现他的手颓败地向下滑落,抬头望去,远处的天际正在发亮,一个鲜红的小亮点正在低矮的云层中呼之欲出。我发疯似的踩着油门,我要赶在它跳出来之前飞到医院。只要太阳没有完全升起,苏阳就不会死。
这时,它好像挣了一挣,突然从云层中跳出,太阳升起,光线刺透我的身体,大地一片金色,我的眼睛被照耀得就像流血,突然听到苏阳在我怀里长长地“呃——”打了一声嗝,像把体内所有的真气完全散出!
他死了,他就死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死在我的怀里,迅速冷却。
阳光打在我脸上,照出我一脸狰狞,世界在我眼中终于变成铁锈色。
狗子跪在苏阳的尸体前,小刚一脸茫然不停地搓着手,那几个机师无意识地在车前跑来跑去。
我给武青打去电话:“来趟北京,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又拨打了另一个电话:“苏阳死了……你高兴吗?”
我回到了北京,带着沙漠中最凛冽的杀气。
七十八章
远离城市八十公里的郊区,私人农场,午后的阳光,安静得能听见每只飞过的小鸟振动翅膀的声音。园子里只有他和他的随从,而他,低头照看着正在生长的蔬菜。
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唐显,更没有想到他表现得这么平静,他不断地把玩着一只鼻烟壶,镜片后面透出的光芒居然有一种柔和:“纯属意外,或者说——天意!我并没有想杀死苏阳,我只是想警告一下他。这个公子哥在玩上面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了,他成天只知道玩车、HI药、泡妞,不过请相信我,我对他的死非常痛心。他是一个热情的人,一个值得怀念的哥们。”
“不,他的死对你和你那块地是一个最好的结果,那块非法使用的地就此将由一个在沙漠中死去的人来承担刑事责任。你终于可以交点罚金脱了干系,唐显从来都是一个聪明的人,就算这次苏阳不死,他也会因为无力参加越野赛而被你全盘控制,他的爸妈也会被你控制,他欠你太多的钱,他还有间广告公司……”
“我从来没有看错杨一,你比苏阳聪明多了。但这次你错了,我并不是因为看上那间广告公司,我只是想让他在沙漠失败后全身心扑在事业上,我真的没有想过让他死,只是出了意外,那块地还得靠他收拾残局,毕竟三千多万啊!”
“你知道那块地根本不可能收拾得了残局,你只是去找一个人来顶罪,在土地转让合同上签字的苏阳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算得很精准。意外?可在法律上,你这是蓄意杀人,狗子是你买通的。”
唐显笑了,柔和得像一缕缥缈的烟:“你说得太精准了!我就是这样计划的——可惜没有人能拿出证据,即使苏阳复活也不能指证我,他那间广告公司将因为他借了我太多钱而成为我旗下的一个小公司。当然还有漂亮的浅浅,她总是念念不忘苏阳,现在一切都解决了……至于那块地,我已让律师拟好起诉书。傻瓜苏阳啊,当初是我出资,但以他的名义买下那块地并办理一切手续的,我可以指控他们合伙伪造土地使用范围。相信我,我的律师是国内最好的律师。”
我也笑了,我点点头说:“看来我从来也没把唐老板你看错,你给出的答案让我很满足了,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告辞了。”
我起身要离开,唐显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惺惺惜叹着:“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答应我,以后有机会还回我这里来,好吗?”
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我躲闪不及,一支录音笔从袖口跌落出来。这是我来之前在文具店新买的,录音的指向性非常之准确,我索性坦然面对着唐显:“机关算尽,可你没有算到这件事……相信它会在法庭上对苏阳有所帮助。”
唐显脸色大变,示意,他身边那个身形巨大的随从伸手便夺走我的录音笔。武青上前阻挡,那个随从一个凌厉的侧踹把武青踹倒在地,并用最标准的“锁喉”功夫把武青锁得眼睛鼓出。唐显潇洒地拿走录音笔,看着还开着的蓝色电源,走到一个漂亮的鱼缸前:
“再死一个人也无所谓,反正在这个远离市区的农场里。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个随从是前年全国散打亚军,现在,我只让这支录音笔做出一个自由落体动作,一切就非常完美了。”唐显把玩录音笔的手形非常灵活,像个杂耍高手。
武青显然无法对抗那个专业散打手,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唐显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人高下立判的搏斗。突然,那个随从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我看见一截灰黑色的刀尖从他背后冒出。唐显见状伸手要把录音笔扔进水里,只见一道冷光从武青手中飞出,与此同时,唐显喉咙上多了一截哑光刀狭小的刀柄。
我听见一阵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武青的脖子一瞬间被扭断,耷拉到肩上。
一切变化尽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觉得很想恶心,趴在地下呕吐了很久……等我清醒过来,发现武青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我轻轻地帮他闭上,说:“我欠你的。”
拿走录音笔,跨过唐显的尸体时,发现他平时斯文的样子其实很丑陋,好像还有大便失禁的味道。
离开农场时,我拨打了110,通知警察速到农场。对于我轻松的语气,他们将信将疑。
春风吹拂着我的脸庞,深呼吸,一切即将冰释。
我估计自己还剩三天时间,在这三天时间里我得做好以下几件事情:一,迅速找到她;二,把我那套房子卖掉兑现;三,默默地陪她过上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在此期间,我必须保证自己安全潜逃。也许我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那样我就可以为她做到更多的事。我每天小心翼翼行动,每分钟祈祷不被过早抓住,我对自己说:“等一切安排好,我会去自首。”
我终于看到朝思暮想的卓敏,在燕子的帮助下,当天下午我就站在离她只有五米的地方。她刚刚换完了血,窗外的阳光把她照耀成一个透明的婴儿。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她几乎要和床单化为一体。因为化疗,过去瀑布般的长发已经完全剃去,这使她更添一丝空灵哀愁,我看不真切她的脸,但我能感知到她青青的血管里流动着刚刚输进去的新鲜血液,正汩汩延长着她一灯如豆的生命。床头是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我刚刚让护士送进去的,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床头上那束百合花一样不为人所知地呼吸着。
一切如故,一切像昨日的梦般清晰未变,但结局无法更改。
她突然醒了,有护士匆匆进去给她量体温,我看见她的手臂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瘦弱,我心中升起一种幸福。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玻璃窗这边,一直这样沉默地看着,好像已经发现我的到来,这让我不禁向后退了两步。不过后来我知道从玻璃窗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但我还是特意交代了燕子交代护士们,如果卓敏问起,就说只是苏阳来过。
我不想让她更多地知道我的消息,我只想让她能够尽可能长地活下去。我只在窗外默默地看着她,尽量深刻地留下她的每一个细节。我时日无多,每一次看她其实就少了一次机会。
一连三天,我都在玻璃窗外默默地看着她……她的脸色因新鲜血液的输入渐渐红润,她因为害羞戴上了一顶小白帽子。后来她开始下地,可以四处走动,我就悄悄地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走廊,在阳台,在开水房,悄悄地看着她,而她浑然不觉。她和小护士们说着话,亲手去给百合花换水,有时她会遥遥向我藏身的地方看过来,有点疑惑,然而深情不变。
我让护士天天给她更换新鲜的花,护士拿进去时就对她说这是一位叫苏阳的人送来的。我看得见,她接过鲜花时脸上微微绽开一丝笑容,但表情并不惊讶,苏阳一直坚持在给她送百合花。
那套房卖得很顺利,虽然还在按揭期但仍兑现了三十四万。签合同时我想了想,对买家说“如果能在一天内付款可以只付三十万”,买家高兴地表示下午就可以把钱打到卡上。我算了一下,这至少可以保证她换三次血外加半年多的生活费。
可半年后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我身陷囹圄后,她靠什么来维系生命,我在玻璃窗外走来走去,有一段时间突然冒出一个长期潜逃的念头……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我才投案自首。
燕子在旁边轻声啜泣,我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钱不是问题,这病就是靠钱来养着,她命大,这么多的折腾都活着,吉人自有天相。”燕子紧盯着我看,看得我眼眶也有点酸涩。但我认为这样的生活让我极度满足,能够和自己爱着的女人在一起是一种幸福,哪怕明天就要死去。
我很庆幸,本以为三天过后警察就会走过来把我铐上带走,但三天过后,一切平安无事,只是医院救护车的长笛声时时让我心惊肉跳。这次潜逃在外,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我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信任。
卓敏对我的到来浑然不觉。
我太累了,对卓敏的操心和潜逃的恐惧让我心力交瘁,我躺在医院住院部外的一条长椅上小憩,但还是记得找一处有灌木丛的位置以挡住她的视线。这几天她常常让小护士用轮椅推着在花园里走动,我不想让她看见我……但睡梦中,我依稀感知到她的到来,她就停在灌木丛另一
侧,和小护士说着话:“你男朋友爱你吗?”“爱。”“那就要趁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珍惜,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