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笛一放到嘴边,熟悉的韵律感就从心底冒出来,父亲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遍遍吹奏着优美的旋律。金小曲很快进入忘我的境界,曲子连吹了三遍才停下来,停下来时才发现常来君的酒樽已经放下了,正隔着斗笠朝她看来。
“大人,这曲子怎样?可还要再听听?”
常来君依旧没有作声,不过指尖轻点几面,算是默许了,金小曲心中诽谤了他一般,脸上却还毕恭毕敬的吹了起来。
这次她只吹了一遍。一想到炎离只是去找桃夭了,他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还说不定,万一破了她的好事就完蛋了。
“大人,献丑了。”手心手背都是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太紧张的,当她把相思笛放进腰际时,金小曲的心都悬了起来。
大人啊,求您快点开口吧,再不开口,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不成要她直接冲过去,那把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
“你这曲子……”千呼万唤,某人总算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但不知怎么,总觉得与第一次听见时感觉不太一样,“曲子是否在别处吹过?”
“回大人,奴婢在碧竹仙府,还有在君常来吹过,大人要是喜欢,奴婢今后就只在君常来吹了。”
又多了一个崇拜者,早知道她在凡间时就专攻乐器了,心中乐开了花,她的脸上却还要保持淡定,其控制难易程度可想而知。
“不是,我是问,这曲子在更久之前是不是有人吹过?在天上,也许……在凡间?”
黑色斗笠下有两道锐利的目光隔空看来。常来君的声音骤然变冷,屋内气氛一百八十度逆转,就算金小曲再不懂,也知道他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
“没有,大人,这曲子是奴婢自己吹着玩的,见人喜欢,也想让大人乐乐,若说之前,可从来没有听人吹过。”
神啊,如果这就是桃夭所说的生性淡薄,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淡薄了。不敢看他,金小曲垂眼看向地面,但是等了一会,意想中的质问却并没有到来,反倒是常来君翻了个身,斜倚在软塌上了。
“曲子不错,听着人舒坦,但这曲子不吉利,没事的时候别人面前乱吹。”
“是,奴婢知道了。”
“还有……”见她认罪态度姣好,常来君的语气稍微好些起来。“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下凡之事不可再提,以后在执神殿要安心修炼,勿要再惹出麻烦来。”
听常来君的意思,她似乎在执神殿里并没有性命危险,不过这个信息只让她高兴了一瞬,一想到自己今日的主要目的还没达到,她的心中又难免着急起来。
“怎么了?还有话要说?”
黑斗笠篷扬起一个倾斜的角度,隐隐约约露出一只光洁的下巴,下巴的形状很好看,衬得那对紧抿的双唇薄而性感。
又是一个冷情的薄唇男人。虽然只看见下半张脸,但金小曲已经觉得常来君很难搞定了,但为了红巧,她的还是咬紧牙根豁了出去。
“大人,奴婢有个不请之请,希望大人通融。”
“恩?”
“奴婢想借大人的心一用!”
屋内没人接话,斗笠之下也没有反应,但金小曲可以对天发誓,刚才说到借心二字时,绝对有股凉气从她的脚底心嗖嗖窜上来,常来君分明没有动,那片罩面的黑纱还是硬生生的蒙上白霜了。
“你在说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没人,是奴婢自己来的。”
“说谎,既然无人告知,你又是如何找上来的?”
真是破绽百出的谎言,金小曲觉得自己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常来君还没有施展仙威,仅仅是隔着斗笠盯着她看,就让人心底发寒,浑身冒冷汗,如果再逼上个几句,恐怕她就直接软到地上去了。
“大人!”刚想到地上,她的膝盖果真抖了一下,趴了下来,“大人,是奴婢听说大人的心上之物能救人一命,我发里的红巧梅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只要大人能够救她,我愿意替大人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常来君的声音一滞,沉默下来,隔了好一会儿,只等得金小曲心底开始发毛了,才听见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如果你替我办成一件事,我兴许可以考虑你的请求。”
“只要能救红巧,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设法活着回来!”
同样的话她今天连说了两遍,这回顺口多了,态度也坚决起来。常来君没有像她那么激动,斗笠之下没有丝毫动静,安静得好像他已经睡着了。
“你去执神殿,替我把……取来,然后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呈给众仙看,如果你办成了,这只亡妖的性命就包在我身上,另外还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常来君缓缓抛出诱饵,金小曲爽快的吃了,“可是大人,您是要我把什么东西取出来?”
刚才别的话她都听清楚了,可唯独最关键的东西在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她一问,常来君的两指扣成环状,一个结印打了过来。
“见到它,你自然识得,去了执神殿,你得勤加修炼才能得到它,今日之事是你我的约定,谁一旦毁约,下场就不是死一只亡妖那么简单!”
第六十九章 生活就是扫地
一场交易没有完成,紧接着又是一场,常来君根本没有露脸,但金小曲已经深觉自己沦陷漩涡了,头上的红巧梅好似有千斤重,压着她低下头来,盯着脚尖重重的说了声“好”。
重回执神山,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炎离亲自送她上了山,风风光光的放回执神殿前,走时还很风骚的放了句“大人我一定会回来的!”,然后便驾云飘然离去了。
整个过程有数不清的仙师在围观,某人皮糙肉厚,从头到尾目不斜视,但另一只薄皮嫩葱儿早就饱受了摧残,犹如春花般在寒风中颤抖起来了。
“凡人……”一个清朗淡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尴尬,“既然回来了,你就好生在执神山修行,神君已经颁下禁令,你现在暂时受人监管,只要不出执神山,就不会有任何事情,但一旦有了下凡的念头,就算是仙帝的救命金符也保不了你。”
好些天不见道衡,他依旧斯文儒雅,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让金小曲最心灰意懒的事情,“监管期间,由我和道子负责你的事务,监管不比修行,处罚是必须的,从今儿个起,这条山路就归你了。”
道衡微微一笑,半侧着身让出身后的一条蜿蜒山路,山路崎岖盘旋,她曾走过两次,却没想到这次回来,竟然是将它与自己彻底的纠缠到了一起。
“仙师,你的意思是……”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这执神山的树叶,就算她分身成是十个人也扫不完啊……
“路上不得留有一片树叶,山下人少,每日两次就够,但这山上,靠前殿的地方人来人往较多,你要一直守在这里。”
看来光会分身术还不行,她应该还得修行移形换影,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树叶被风吹落下来,道衡递来的扫帚已经完全不够用,金小曲惨叫着沿路奔去。
“记住,监管你的还有道子仙师,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没扫干净,不然处罚会很严重的。”
额外的处罚是什么内容金小曲已经不敢知道,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只有这满山的树叶应该如何处置。执神山这种仙家圣地,满山种的居然不是什么仙草灵木,而是凡间最为常见的梧桐,幸好现在不是落絮期,不然让她头疼的事情还会更多。
囚居生活从扫地开始,每日辰时未到,她就早早的起床干活了,一开始还很累,不能适应这种枯燥忙碌的生活,但是久而久之疲惫变成习以为常,也便没有太多的想法了。
但作为一个凡人,最怕的就是那种被称之为习惯的东西,它可以让人忘却自己的理想,变为沉默和妥协,为了不让自己永远失去下凡的信心,金小曲总会在山钟敲响的那一刻遥望山顶的方向,暗暗下定决心。
除非自己死了,否则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那个坏家伙从执神殿里扫地出门!
“可恶,混蛋,卑鄙,去死!”
阶梯千千层,每往下一层,所积累的树叶就越多,刚看完那些仙师步入大殿,金小曲的怨念立刻加深,紧跟着手上的活儿也心不在焉,连身后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的都不知道。
“仙家重地,口吐秽言,该罚!”
一道劲风迎面扫来,才一眯眼的功夫,前面刚刚扫好的树叶就全部吹了起来。树叶之后站着一个青色的身影,纤长消瘦,几日不见,道子仙师反倒显得风尘仆仆了。
“道子,我……”
“目无尊长,口无遮拦,该罚!”道子面色一冷,又是一道风刮了过来,这回是迎面吹的,地上早已没有树叶,只是吹得金小曲发丝凌乱,快变成刺猬爆炸开。
“道子仙师,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不知她又说错了什么,本来还一脸冷色的道子,一听见这话差点跳了起来,“见你可怜,我才会去帮你,但你让我去的是什么鬼地方!带话传给那人,我话刚传完,他居然二话不说的将我丢了出去,丢了也就罢了,他居然没完没了的使出卑鄙手段,把我束在法器上,足足飞了两日才能飞回来。”
束在法器上?道子在说话时,金小曲眼前瞬间浮现自己被炎离强行带着驾云逐月的场景,他的话让自己感同身受,几乎跟着一起颤抖起来。
“那仙师你……”
“你什么你,我已经听说了,你被人接走了又送回来,现在心愿已了,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受罚,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有什么大不敬之言,后果就不是吹乱树叶这么简单。”
道子动了肝火,看她的眼神幽怨至极,等他好不容易的幽怨离开,终于轮到金小曲开始幽怨了。
这道子生气归生气,可为什么非要跟这些落叶过不去,若是全往下吹也就算了,可他偏偏劳师动众的吹得满上头到处都是,一会再被道衡仙师看见,自己的好日子恐怕就此结束了。
本来金小曲以为自己已经遇到最不幸的事情了,但最最不幸的还在后头。越到山下,梧桐树就越多,几步是每隔几步就是一棵,而完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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