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鸳鸯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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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鸳鸯坠-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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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展雄凝视江面,若有所思,突然手指大江道:“表弟,你看这江面上东行西往,一共多少船只?”

胡宜秋用手数了数,但见舟帆点点,哪能数清?于是说道:“无数。”

廖展雄却道:“两只。”

胡宜秋疑道:“两只?”

廖展雄笑道:“不错,两只!一只是‘名’,一只是‘利’。这许多船只中,无非是携眷上任的,承办公务的,经商谋财的,打鱼糊口的,凡此种种,都脱不了‘名利’二字。是以那大肚弥勒佛笑对江面,寓意颇深呢。”

胡宜秋道:“有没有抛却名利的呢?”

廖展雄道:“抛却名利是很难得的,如刚才说的那些菩萨、罗汉,也未能尽抛名利。”

胡宜秋道:“那些菩萨、罗汉,在西方极乐世界里,修真养性,与天同寿,要名利何益?表哥之说恐未确也。”

廖展雄道:“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表弟有没有听说过?”

胡宜秋道:“小弟身在佛院数年,哪能没有听说过?”

廖展雄道:“那唐玄奘去西天取经,历尽千辛万苦一十四年,方至西天灵山雷音寺参见佛祖如来。佛祖命阿傩、迦叶带唐玄奘到珍楼宝阁,去领取真经。阿傩引唐玄奘至楼下,看遍经名之后,便向唐玄奘索要礼物。唐玄奘一听,忙道:‘弟子不曾备得。’阿傩、迦叶笑道:‘好、好、好!到这边来接经。’唐玄奘接了经卷,返向东土,行至途中,发现哪里是什么真经,全是白纸,并无半点字迹!”

胡宜秋道:“这阿傩、迦叶实是可恶!唐玄奘为何不回禀佛祖?”

廖展雄道:“唐玄奘回至雷音寺,禀告佛祖,佛祖听罢笑道:‘此事已知。只因经不可轻传,不可轻取。往日比丘给人诵经一遍,讨得三斗三升米粒黄金,我还嫌他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佛祖数落了一番,又叫阿傩、迦叶快将有字真经,拾几卷与他。阿傩、迦叶复领唐玄奘来到珍楼宝阁,仍问道:‘可有什么礼物?’唐玄奘无奈,只得取出当年唐太宗亲手所赐的紫金钵盂,双手交上。阿傩接了微微而笑,迦叶进阁拣经取卷,唐玄奘这才得到真经。”

廖展雄叹了一口气,道:“你说佛祖、阿傩、迦叶哪里在传授真经,简直是在出卖真经!经传东土则有名,收取财物则有利,岂脱‘名利’二字哉?”

胡宜秋道:“如此说来,抛却名利普天之下竟无一人?”

廖展雄道:“有,但极少,像戚继光那样的人便是。听说他在福州与倭寇交战,他的儿子临敌胆怯反顾,按军法给他推出辕门斩首了。子犯法且行刑,视名利可知。”

胡宜秋道:“听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廖展雄笑道:“言过了,言过了。难得表弟勤问好学。‘学问学问,学而且问。人生在世,好学勤问,与己有益,与人无害,何乐而不为之?’这是恩师常说的话。我闲暇思索,觉得言虽简易,却富哲理。”

胡宜秋道:“令师所说,与孔夫子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音、义:悦)乎,实是融会贯通,可谓至圣之言。”

夜色将届,胡宜秋手扶轩窗,远眺大江,在那儿出神。廖展雄道:“表弟,游人渐散,天不早了,我们回客店吧。”

胡宜秋“嗯”了一下,并无行动;廖展雄又叫了两声,胡宜秋又“嗯”了两下,兀自凝思。

廖展雄大笑道:“表弟给这绝妙江景迷住了。”

胡宜秋忽道:“你说什么?”

廖展雄道:“我说时候已是不早了,可以回去了。你在想什么?”

胡宜秋笑了,说道:“适才上振风塔时,我见后面有一人,好生面熟,眼下再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是以沉思。”

廖展雄道:“表弟许是看花了眼。你也没到过安庆,哪来的熟人?”

胡宜秋道:“不过我总感到事情古怪,他见了我便低下头去。”

廖展雄道:“什么样人,多大年纪了?”

胡宜秋道:“年约三十,瘦长身材,衣着华丽,一对绿豆眼,两划八字眉,就那两划八字眉我却不能忘记,可在哪儿见过呢?”

廖展雄道:“我们回客店慢慢再想吧。”

廖、胡二人出了迎江寺,转回迎江楼,已是饥肠咕噜,便唤店伙弄些酒饭来。

酒饭未至,二人正在品茗闲话。胡宜秋目视门外,见那“八字眉”穿堂而过,径向后院走去,说道:“表哥,那‘八字眉’来了,我去看看。”提剑跟了去。

胡宜秋跟至后院,那“八字眉”倏忽不见了,忖道:他能躲到哪里呢?这时阵阵油香扑鼻,令人垂涎,心道:噫,前面是厨房,不妨去看看。

胡宜秋急行数步,跨进厨房,见两个厨子斜倚一旁,那“八字眉”却在几盘菜肴上加添白粉状的“作料”;细一瞅视,正是自己要的几盘菜,心中一惊,大声喝道:“大胆贼子,竟敢下毒害人!”一道紫光,宝剑已然刺去。“八字眉”甚是慌张,一跃穿窗而出。

胡宜秋也穿窗追去,只是“八字眉”已蹿上屋面,待要再追,又担心店伙前来,将菜肴送至上房,毒害了廖展雄,于是折回厨房。

胡宜秋复至厨房,不禁心头一怔,但见一只花猫七孔流血,已然死在灶台之上,口中还叼有一块牛肉,想是适才贪嘴,以至丧命。他走近两个厨子,见他们兀自昏迷,一看是给人点了‘昏眩穴’,便伸手替他们解了穴道。两个厨子睁开眼睛,见一人提剑站于屋中,不由得惊叫起来。

胡宜秋宝剑一指,喝道:“勿叫!适才有什么人来过厨房?”

厨子不敢再叫,其中一人道:“回大爷,小人没见什么人来厨房,只觉得腰间一麻,就不省人事了。”

胡宜秋道:“刚才有人在菜里下毒,欲加害我们,你看这贪嘴花猫已被毒死。”

两个厨子看了看七孔流血的花猫,吓得脸色都变了,颤声道:“大爷,这事小人可不知道哇。”

胡宜秋道:“罢了,罢了,不关你们的事。快给我重新弄些酒菜来!”两个厨子慌忙弄好菜,跟着胡宜秋将菜送至上房,退了出去。

胡宜秋回到上房,向廖展雄说了“八字眉”在厨房下毒之事。廖展雄道:“这厮既然下毒不成,还会想出其他法子来,我们小心提防就是了。”满杯饮酒,大口嚼菜。

胡宜秋呷了一口酒,停箸沉思:这“八字眉”能是谁呢?

第四章 蜜意柔情(上)

廖、胡二人和衣而眠,夜来小心提防,所幸无事。第二日拂晓起来,见天空晴朗,江面清新,于是纵马奔向渡口。

摆渡的艄公也方才到,正在那儿理索升帆,见两个年轻人纵马奔来,忙上前打话道:“二位相公过江么?”

廖展雄道:“正是。有劳老丈了。”

艄公接过马缰绳,口道:“好说,好说。”将两匹马引上船去。廖、胡二人也上得渡船。

渡船扬帆破浪,借着西北风,行驶极快,不足一个时辰便至彼岸大渡口。渡船靠岸抛锚,艄公引马上岸,廖、胡二人接过马缰,付了银两,牵马翻上江堤。

廖、胡二人至大渡口镇上,问明去江西的路径,便飞身上马,向西南大道驰去。二人并辔而行,但觉地势渐高,情知已踏上山路,马速也慢了下来。

转过一个山腰,眼前呈现一片丛林,幽静清爽,使人精神一新。就在这时,忽听得后山传来马蹄声响,似乎有四、五骑,奔驰极快,渐渐迫近。廖展雄心道:这些人奔腾若风,有急事么?转念又想:山区盗贼出没无定,或许是冲着我们来的。

廖展雄心念未已,忽觉到脑后一股劲风有暗器袭来,于是一踩马蹬,霍地倒纵拔起,越过后面那人,接着在空中一个后翻筋斗,已是头前足后,右掌向那人天灵盖劈去。这一掌借身体下坠之势,当真可开石裂碑。

那人见廖展雄从自己头上倒掠过去,已是看花了眼,又听掌风袭于脑后,吃惊非小,急切间身形前探,往马项上一伏,头是躲过了,但肩头却挨上了,“咔嚓”一声,一条右臂给齐根切断,血如涌泉。

廖展雄借力反弹,身形再度腾起,向前方跃去,稳稳地回坐到自己的马背上。眨眼之间,便完成了百步腾空术的三式:“倒跃龙门”、“苍鹰扑兔”、“紫燕穿林”。这三式宛如一个动作,优美之极,完美之极。从后面传来了啧啧声与惊讶声。

廖展雄若无其事,仍与胡宜秋并辔前行,胡宜秋低声问道:“可知是哪条道上的?”

廖展雄道:“一时还弄不清,不过不像是翦径的山贼。”

此时听到后面有人发话道:“二位朋友,请留步!”廖、胡二人一领缰绳,转过马头。

胡宜秋游视来者五人,突然有悟,道:“表哥,你看那‘八字眉’!我想起来了,我在庐州明教寺见过他。那天晚上,我们走至大雄宝殿前庭,他与一群和尚站在西首僧舍的月亮门内,探头缩脑,当时灯光昏暗,我只看了他一眼,印象不深,是以一直没想起来。”

廖展雄道:“如此说来,是这厮打听到我们的底细,搬来了那四个汉子,欲为三戒、奚桥报仇。”

眼见那五人已然纵马欺近,廖展雄道:“诸位尊姓大名,有何见教?”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你听说过安庆五鬼么?“

廖展雄冷冷道:“安庆五鬼恶迹昭著,世之害虫,安庆人人欲啖其肉而后快,阁下何以言及?”

廖展雄在九华山学艺之时,就从进香的善男信女口中,知道了安庆五鬼的恶名。这五鬼是:霹雳鬼甘胜,其人性情暴躁,心狠手毒;吝啬鬼钱宝,其人贪婪悭吝,爱财如命;淫色鬼奚桥,其人藏娇拥玉,酷好女色;嗜酒鬼刘影,其人特喜美酒,不醉不休;无常鬼王阴阳,其人阴险奸诈,反复无常。这五鬼是师兄弟,他们包揽讼事,垄断码头,张罗地痞,干尽坏事,安庆人言之切齿。此时廖展雄推测,眼前这五人中,除“八字眉”外,其余四人是霹雳鬼、吝啬鬼、嗜酒鬼、无常鬼无疑,而首先发暗器偷袭的,定然是霹雳鬼,故而出言相詈。

那断臂的听罢,怒道:“小子竟敢骂我等!”

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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