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办公室里,铺着腥红的地狱。全景式的落地玻璃呈拱形排列,代替了墙壁的作用。从里面往外看,可以鸟瞰下方酆都城。办公室的正中是一台三米长的书桌,桌上放置着电脑等办公用品。桌后是一张黑皮靠椅,此刻椅子正背对着黑无常两人。
“小黑啊,这么晚了还要见我,所为何事?”椅子后响起年轻男子的声音。
黑无常上前一步,低头沉声道:“大阎王殿下,我怀疑马面里通外敌,意欲对地藏舍利图谋不轨。”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为之一凝。庞大的压迫感转瞬既没,但出现的瞬间,却让安泽南几乎透不过气来。
然后,椅子缓缓转过来。
“小黑,你可知道有些话不得乱说。”
安泽南终见着发阎王,让他意外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却是个年纪和他相若的年轻男子。
一头灰色的头发剪着细碎的浏海,模糊了男子眉目的轮廓。戴着银边的平光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却是一红一黑。高挺的鼻梁下双唇张合,发出询问之音的男子一手支着下巴斜视着黑无常,俊美却冰冷的脸上让外人无从测度他的心思。阴司的最高统治者身着黑色的西服,如同贵族般无可挑剔的完美气质让人一见难忘。
“属下知道,但我可以证明马面确有此心。”黑无常说道。
大阎王似是没见着安泽南般,直直看着黑无常淡淡道:“但说无妨。”
黑无常看着安泽南说:“这位是属下直接授命的派遣执行官,今夜他潜入嚣鬼内部取得重要情报,殿下听过便知属下所言非虚。”
大阎王的视线才缓缓移到了安泽南的身上,黑无常在旁边示意安泽南有话直说,于是安泽南把自己如何潜入嚣鬼,到听得神秘贵客及来自各大地狱的三名高手间的对话一一道出。
安泽南说罢,黑无常接口道:“取得这些情报后,执行官本来是要向我汇报,却在冥庭入口处被马面副官龙驹截下,并强行把执行官带到了马面居所。若非属下得鬼部报告,恐怕执行官早被马面所灭口。殿下应该知道,此次舍利出巡的时间和路线皆是马面所定,马面如此行径,其不轨之心昭然若揭,殿下明鉴!”
听完两人的话,阎王却不为所动。脸上不见波澜,只淡淡说道:“仅凭一个小小执行官之言,便要我拿黄泉军曹的左指挥使问罪,小黑不认为有些儿戏了吗?再者,我怎么知道执行官说的话是真是假?”
黑无常似是已经想到阎王会如此一问,闻言答道:“别的人殿下自可不信,但我这位执行官却无须撒谎。若殿下连安氏后裔都信不过,这世间还有谁人能够相信?”
阎王眼中终掠过讶色:“安氏?莫非是役使七妖的那个安氏?”
“正是!”黑无常答道。
安泽南只觉眼前一花,本来还坐在椅上的阎王突然来到自己跟前,并一指轻点他的眉心。
“灵魂中确实带有妖魔的波动,但为何你本身的灵力弱得如此可怜?”阎王皱眉问道。
安泽南不敢有瞒,苦笑道:“那是因为之前受人暗算,致使本人气海大穴被破。若非妖魔全力护我心脉,眼下可就不只灵力弱那么简单了。”
阎王听罢,点头道:“安氏向以忠、信、仁、义严以律已。既然是出自安氏之口,所言定然非假。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需仔细考虑,你们且退下吧。”
说罢挥手,黑无常连忙拉着安泽南退出办公室去。
“这就完了?”安泽南问道。
“当然没完,不过就如殿下所言事关重大。想马面手握兵权,此刻又是非常时期。若没万全的布置而贸然捉捕,轻则引起兵变,重则怕会祸及整个酆都城,所以大阎王不得不小心行事。”黑无常又道:“你我无需担心,很快殿下必定会有所行动,怕到时还需要你帮忙。”
安泽南爽快答应,又问起司离之事。黑无常说道:“此事颇为古怪,我曾让人以高价向嚣鬼打探司离此人的情报。但订金出手处很快就被退了回来,说是酆都城中并无此人。若连嚣鬼也查不到,我很难想像这司离究竟是用什么办法瞒天过海的。当然,或许我的人身份地位不高只能接触到嚣鬼普通成员,所以得到的情报也十分有限。只是现在我忙于舍利之事实是抽身不得,无法全力帮泽南调查此事,还望见谅。”
黑无常的难处安泽南也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分出心力帮自己调查司离行踪,虽无收获,安泽南也无话可说。司离行事往往出人意表,黑无常和嚣鬼都查不到他的踪迹,安泽南却知道他已经来到酆都城。
那纯粹是一种直觉的感应,可恨现在酆都城里正是一付山雨欲来的局面,黑无常根本无法全力调查司离。
司离,你究竟在哪里?安泽南心中暗问。
然而安泽南并不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人正无比“想念”司离。
人间,田无迹坐在车里,愁眉不展。
司离要进入黄泉时曾交待过他,务必稳住魔门其它同道的心思,在他归来之前切勿轻举妄动。但田无迹毕竟不是司离,魔主在时,大家看在司离的面子上还勉强能够接受他的调遣。
现在司离仅以魂魄进入黄泉,他一不在田无迹可就镇不住别人了。
说到底,无非是他天莲宗居于魔门六道之末,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
别说补天派萧厉、罗艺这种宗师级高手,就连极意门的弟子赤典现在也整天嚷着要田无迹助他救回被龙渊捉走的师妹木玲。至于其它人更不消说,让田无迹最气愤的是暗香阁。
皆因暗香阁主柳盈花最近带着长老沈如意及其门下十大媚女全数往淮南市而去,之前田无迹万般阻止。要知道淮南市现在已经成立了“神盾”分公司,而这国际巨头的背后却是当代匠神在主持大局。
匠神此举自然是打算在淮南市建立自己的势力,以确保宝贝女儿和未来女婿的安全。而司离早有交待,匠神交由魔工对付,六道中人不得干涉。然而暗香阁却显然没把司离这话放在眼中,离去时,柳盈花对胖子说:“老大只让我们不去碰匠神的人,却没规定我们不得去哪里,说到底,怕是田宗主被人教训过一次后胆子被吓破了吧?”
当时田无迹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把这妖媚的女人捉到床上千般玩弄。但胖子知道自己武功不及人家,唯有忍气吞声,看着柳烟颜在嘲笑声中扬长而去。
此事是田无迹心烦的事情之一,更让他头痛的是现在要去见的人。
在晚饭时胖子突然接到通知,修罗门的少主,也既是丁恨之子丁忌在三个小时后将到达本市。胖子老奸巨滑,当时丁恨被黑无常追杀千里,所传援报被田无迹卡下,导致丁恨丧命黑无常之手。
司离虽知此事,却睁只眼闭只眼。胖子本来打算害死丁恨后,又和严鸿攀上交情,从此天莲宗和修罗门结盟以打压其它同道。却不想严鸿根本没拿他当回事,这会又突然跳出个丁恨之子来。
尽管田无迹没把丁恨之子放在眼中,却听说此次丁忌前来,还带着丁邪丁恶两人。
这两个老家伙是丁恨的兄弟,在修罗门中早已不问世事。此次和丁忌前来,大有兴师问罪的趋势。现在胖子势单力薄,如果双方一言不和,田无迹大有招架不住之感。
车上,田无迹喟然一叹:“司老大,你还要多久才回来?”
第六卷 开往黄泉的地铁 第四十九章 司马后人
汽车停在了机场外,田无迹带着天莲宗几名师弟勿勿往侯机室走去。
天莲宗位六道之末,且不以武技见长。田无迹带的这几人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想用来对付修罗门丁邪丁恶二老却纯属痴人说梦,连他自己也知道带上同门只不过充充场面罢了。
天莲宗里真正拿得出手的高手薛僻情已役,但即使薛僻情亲来,比诸二老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可以说,田无迹现在心里像吊着十个八个水桶,正七上八下地折腾。
侯机室里,田无迹抽着烟。回想这许多年的经历,他本是天莲宗中小徒,自六道被逐出中土,天莲宗辗转去到东瀛。其后,天莲秘术结合了东瀛阴阳术,在替身术方面有了长足的进展,但仍无法与之争雄。
那一代的天莲宗主转而弃武经商,以宗派剩余的财力在东瀛开设了自己的公司,再一步步做强做大。其时田无迹以狡诈阴狠的手段不断上位,最终成为了天莲宗新一代的宗主。
田无迹也知道自己在武技方面无甚天份,能够成为宗主靠的正是不择手段四字真言。胖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以替身秘术打击竞争对手,很快就把公司业务向海外扩展。
而就在十年前的一个夜晚,胖子回到自己居所,便见到了魔主司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司离,当时胖子怎么也没想到,魔门第一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老巢里。
司离当时只对胖子说了一句话:“十年后,我们魔门将卷土重回。但这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持,不知道无迹能否为我分担一二。”
能够被司离赏识那是天大的福气,胖子当时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懂得拍胸口大叫“包在我身上”。当时司离微笑拍着他的肩膀,如此亲密的动作让田无迹受宠若惊。
事后司离又指出胖子武技与六道其它宗主相去甚远,若将来与之共事恐会遭人白眼。当时司离还亲自指点了胖子,那段时间胖子武技确有长进。但随后司离要分别去见其它魔门宗主,他这一走,胖子又偷懒起来。
而这一偷懒便是十年。
十年来,在司离有意无意的支持下,胖子可说活得甚为风光。连自视甚高的丁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萧厉这些不世人物,见了他都得打声招呼。胖子开始还告诫自己这是看在司离的面子上,但到了后来,他渐渐以为这是自己挣回的面子。
直到今天司离不在他的身边,胖子才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司离却是一无是处。
田无迹一身肥肉被冷汗打湿,到现在他才明白十年前司离并非无的放矢。魔门六道暗中竞争甚至死斗并非罕见,胖子之前对付外人不择手段自然得心应手,但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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