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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和澄衣听到了声音,忙走进东次间,紫衣欲揭纱幔又迟疑,“姑娘,您起了吗?”
未语默念,睁开眼睛,“是,我……我起来了。”未着衣缕,未语的声音中有些羞涩和不自在。低低地说,“你们… 进来吧。”
承乾宫忙碌起来,宫女们捧来金盆银露,西边的南熏殿摆上了珍馐玉盘,昨晚未语就只喝过一杯茶,这时也真饿了,狠狠地吃了二碗梗米粥。
容尚宫恭恭敬敬地:“午时将至,请娘娘前往兴庆宫拜谒太后谢恩。”
头几天坤翊宫老尚宫对未语讲解过礼注,进宫第二日卯时拜谒兴庆宫,内廷才算礼成。未语点头,过了时辰她并不在意,她也没有义务去遵从,可也不想无谓地失礼,日子还得过下去,第一天就恃宠骄横的戏码她还真做不来,那就试着走走吧。
贵妃乘坐的翠盖珠缨八宝车停在兴庆宫门时,德妃率众人已在宫门前等候,她堆出满脸笑容,心里却嫉妒得要死,她也是四妃之一,可规制比贵妃硬是差了一截,何况这次宣德帝亲自下令内侍省制定的贵妃仪銮几乎比肩皇后。未语扶着紫衣的手,从踏板上走下,看见眼前衣裙鲜艳脂粉扑鼻的一大群女人,觉得有些头晕,“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六宫粉黛?”德妃心再有不甘,也只得趋前一步,“臣妾等恭迎贵妃娘娘。”身后众人都蹲下身子,德妃只肃了一肃,打量未语也就中等之姿,在这如花似玉的宫中随便抓一把就有,她可不愿承认未语清丽出众,清灵动人。
未语欠身,想必此人就是方才紫衣提过的周德妃,皇太后的亲侄女,见她身穿桃红色洒花薄绸袄,胸下夹缬的桃红色曳地长裙勾勒出妙曼身姿,露着好大的一片酥胸,颈挂缨络圈,梳着高髻,簪一朵红宝石攒成的宫花,说话时明珠耳珰和金步摇微微晃动,可谓是傲慢华贵,丰韵丽姿。
德妃见未语态度温和。以为她多少忌惮自己的身份,当下扬扬自得,“太后一早就在念叨了,总算盼到贵妃娘娘的凤驾。”她话中之意指责未语怠慢兴庆宫,哪知未语抱定了宗旨不去理会后宫的纠缠,“有劳德妃娘娘了,请。”见她没有反驳,德妃越发张狂。后面的薛如瑶轻蔑地笑了,德妃愚蠢,看不出别人在敷衍她,这位贵妃她当初见过一面,气质固然出众,但容貌同她相比差得远了,怎及她丽质天成,想来失宠是早晚的事。
待未语三跪六叩地行了大礼,容尚宫跪捧翠色玉盘,一杯香茶袅袅飘烟,周氏慢条斯理地从尚宫手中接过,端起茶盖,轻轻吹拂,喝了一小口,放回身边宫女捧着的玉盘上,又接过锦怕拭唇,这才笑眯眯地:“啊呀,你们怎么还不赶快扶贵妃起来,坐吧。”她不以为然,官家的眼光也就如此,这殿里哪一个不是花枝骨朵的,不过贪个新鲜,这宫中她看得多了。
“这宫规也是,哪有人成亲第二天还要给别人磕头,难为你了。不过,”她一脸慈容,语气却藏刀,立意要给未语一个下马威,她,才是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当今帝皇的生身母亲,秦之帝国至尊无上的皇太后,“没有规矩,就难以方圆,贵妃从东北元宁远道而来,刚刚进宫不太适应这也在情理之中,德妃,华昭仪,杨修媛,”她一一点名,被点到的人都从交椅上站起恭应,“她们都是京畿簪缨世家,又是主位娘娘,你要和她们多亲近,一起帮忖官家。古语说得好,治国先齐家,你们和睦了,官家就可专心国事,我呢,也少操这份心。”周氏款款地讲了一通暗警未语不要妄想专宠,未语唯唯应了一声,心想:“这就是雍容典雅,厉害的婆婆了,我倒希望有人自荐枕席,可他那样强悍,会任人摆布吗?”原来她出宫之前,乾清宫派人送来御赐,且传旨官家今晚在承乾宫晚膳。
周氏见未语颇识相,也就收住了话头,她还是有几分忌惮:方才命人取来起居注,注上记着官家昨夜留宿承乾宫,且没有赐芜子汤。她吃了一惊,宣德帝亲政后,召幸嫔妃十分节制,且事后一律赐芜子汤,得宠如司马氏、薛氏也不例外,所以八年来宫中无婴孩出生,她因为德妃已有皇长子,皇次子生母微贱没有威胁,私心里不欲有其他妃嫔生子和皇长子争,也就不去管它,可是昨晚官家连破两个惯例,倘若未语有孕,这可是大大的不妥,贵妃位在德妃之上,将来子凭母贵或是母凭子贵,这宫中还有她们周氏的立身之地吗?
“可是又不能操之过急,新宠上头还是不要招惹官家,省得官家拧起性子来。”周氏暼了神色恭谦的薛如瑶,“这个女人还得用一用,想法子借她的手。”想到此,她语气慈蔼,“好了,贵妃初来乍到,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你们也伺候大半天了,都跪安吧。来人,把我房里那柄双枝如意赐给贵妃,哦,顺便到库房里拿水晶屏送到长生殿皇长子的书房里去。”她刻意昭显德妃和皇长子,德妃本来听得赐如意立时脸有不豫,又听到水晶屏,方回嗔作喜:“谢母后,孩儿代孙子谢恩了。”孙子二字咬得极重。
“嗯,叫他好好长进,我这里又什么还不是随他拿。”说得众人皆有慕色。
未语见她二人一答一唱,几乎和她想象中照本念来,若非心事难解,她会觉得很有趣味的。容尚宫接过如意锦盒,未语再拜,随众人退出。
出了兴庆宫,妃嫔们再次恭送贵妃宝车,都信心大增,她们的姿容不比贵妃娘娘逊色,只要放出手段来,还怕分不来恩宠。只有司马氏暗自摇头,上了软轿“去慈恩观。”
两个月前,她也是这种想法,自恃家世才德容貌堪称第一,入宫就是主位修仪,官家频频临幸,她踌躇满志,妃位唾手可得,官家的嫡子必出她怀,谁知九峰山苑一场霹雳……,两个月上阳宫的凄风冷雨,受尽欺侮,和身边的两名宫女有时连饥馁都难顾,托人向家中求银,竟被弃之如敝帚,唯恐她连累了他们华阀门庭,看到宫中的美人、才人一坐就是一天,发愣发傻,她恐惧,她盼望官家会想起她的柔媚宛转,她不死心,可是从期望到失望,乃至绝望,才省悟君恩如纸啊,初进宫时她还时常自戒,可后来忘乎所以了。昨夜她意外地接到敕令,挪出上阳宫,宫女们都以为她苦尽甘来,喜不自胜,毕竟还没有人从上阳宫出去过,她却从老尚宫冷漠不失恭敬的神色中窥得端倪,在安排给她的几栋居所里,她浇灭了最后一丝希望,不会再有恩宠,她选择了最偏僻的昭台阁,宫女们不解,她悲凉地叹息,自此以后,她们若能供应无缺就已经不错了。
今天她见到了未语,心中无波澜,但还是到慈恩观去,念经消弥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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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仲秋,未语入宫有两个月了。
夕阳西下,淡紫色的暮霭笼罩在东西两内的上空,重重叠叠的宫脊飞檐烘托得朦胧绰约,庄严而神秘。
乾清宫东暖阁的右侧正房里,旖旎的春色未散,宣德帝轻抚着未语柔滑的肩膀,未语转过身去,用被子围得严严实实,宣德帝知她着恼了,不禁轻笑一声,目光柔和地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多么矛盾的小东西,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惟有每次温存过后,她才会有恼羞不安流露,而他对此很乐见,让他又怜又爱,几乎又要蠢蠢欲动,但他又怕她真恼了,因为她真的敢给他脸色看,他的帝皇威严,这个小女子不是很怕,他就得吃上几天的闭门羹,半夜里才能摸上她的床,现在乾清宫和承乾宫上下都知道他夫纲不太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宣德帝闻着未语发间的清香,揽紧她,也许是第一天,他已经一头载了,第二夜,第三夜,未语的抗拒严重挫伤了他的帝皇尊严,他使出手段摆弄她,让她不识情丝的身子在销魂中啜泣,他蛰猛地占有她,她顺从了,却日渐消瘦,生灵枯萎,温驯地躺在他身下予取予求时,他慌了,他发现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方,神思不属,他柔情地抱着她,心却是空落落的,她孱弱得好象转瞬就会融化不见,明明在他的怀里,他却好似什么也没抓到,心疼之余,平生第一次,他放下了身段,温柔地待她,很有耐心地诱哄她,宠爱她,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得那么深,也许在写诏书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全给了她时,他已经爱着她了,他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充沛的柔情,绵密地织就一张网,围住了他的心,现在好不容易琴瑟和谐些,他又怎敢去惹恼她呢?“可人的……”他密密嗅着柔丝,呵呵地一笑。
宣德帝下了七宝雕龙御榻,他从来没有在右正房召幸过别的妃嫔,向来是他一人独居,如今这屋里添了柔意,她的玉簪,她的书卷,她的墨汁,她的衣裙披风,他的唇角浮出一丝满足,'奇‘书‘网‘整。理提。供'收拾起刚才散落的衣袍,穿戴整齐,这也是他两个月来新养成的习惯,这个时候叫未语服侍他着装是不可能的,她还在羞恼之中,他也不想再上演扑食,娇慵的未语比任何时候都轻易地撩起他的情欲;他又不想叫进高青,一来他不愿此时有第二人分享这尚弥漫亲密的空间,二来他好歹维持住一点帝皇的威严,无可选择之下,他只好自己动手穿衣。他系妥玉带,俯下身在未语娇嫩的脸颊上一吻:“你再睡一会儿,朕去看几份折子,回头叫人进来,你起来和朕一起用晚膳。”
东暖阁里,熏炉燃起了淡淡的衣草香,宣德帝坐在临窗的红木雕螭案前,垂着流苏的宫灯已经点亮,天色暗了下来,月牙儿爬上了夜空,看了几份折子,见右正房还是没有动静,他有些分心了。
想起三个时辰前,他派高青去接未语,往常他总是在晚膳时才召未语来乾清宫,或者他去承乾宫,晚膳后,在西次间书房,他看折子,未语多半临帖,这个时候,默契流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