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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啥去?”我抬头看着老叔。
“听一会样板儿戏再回来吃饭,好不?”老叔摸着我的头。
“是不是又要听刘丫的?”我眨着眼看着老叔。
“别啰嗦,快走吧。”老叔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借油子看刘丫去吧?呵呵。”我笑眯眯地斜了老叔一眼,老叔似笑非笑的冲我瞪着眼睛,他把铁锨换了个肩,伸出巴掌在我眼前左右地晃了一嗵。
“奶奶,您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刘丫清脆的嗓音吸引了不少“观众”。往常,她家的院门口总是挤满了大人、孩子。村里的小伙子更是听的入神、看的仔细,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凑,不时地鼓着掌。像这样的样板儿戏,称为革命现代京剧。人们几乎天天在广播里、电影里听着样板儿戏,看着样板儿戏,每个唱段甚至是台词都能顺口背下来。因此,谁要是唱样板儿戏,只要一开口,便能知道他(她)唱的在不在行。
这回,刘丫站在院子中,把院门关得紧紧的。老叔领着我和其他人一样只能爬在墙头上观看。只见刘丫的大辫子没了,披头散发地唱个没完。唱完“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又唱“做人要做这样的人”……日头都给唱没影儿了。
“疯了吧。”我问老叔。
“八成是。”老叔拽了拽我,又指了指地上的小竹筐,便一起回家了。
刘大的媳妇刘大婆子只生了刘丫这么一个独苗儿。两口子平时像宝儿一样护着闺女,致使刘丫在家里说一不二,性格刚烈。三口人整天忙忙碌碌的日子过的劲儿劲儿的。爷儿俩在生产队里挣着工分,一年下来不欠任何债务,虽说只有两间东、西屋的草房,可生活的松松快快的。但这几年来,让刘大婆子整天忧心忡忡的就是闺女的婚事,眼看着闺女都老大不小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办呢?她几次托媒给闺女说亲,媒婆总是“啧啧”地夸着“凭你闺女这模样还怕臭在家里?”来安慰她。而结果总是差一点儿的闺女不干,家境好点儿的一谈起成份来人家又“不中”,急得母亲一看到闺女就叹气。然而,让刘大婆子上火的不仅如此,她家的房宅紧靠大荒甸子,养的小牲小口虽说比别人的多,就是这鸡总也养不起来,隔三差五的不是死就是没了踪影。于是,刘大婆子便供起了“狐黄二仙之神位”的牌位,天天要烧上一柱,嘴里还时常念叨些什么。
刘丫疯了。她独自躲在西屋里又是拍手又是笑,有时还哭,房门紧锁着。一帮大人孩子来到了刘丫的窗下,“啊呀妈呀,这屋子里是不是闹鬼呀,你们看……”几个小孩儿想看个究竟,可怎么蹿也够不到那窗子。
“啊呀!这可怎么整呀?”母亲急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直哭,刘大也在院子里转悠着没了辙。
“八成是中邪了,快去王家坨子找大仙吧。”老奶奶柱着拐棍来劝着刘大婆子。
已经半夜了,大仙儿、二仙儿终于来了。
刘大的东屋里,几个人忙活着在地中央摆起了香案、神位,上边放着些供品、香烛。
只见那大仙儿先是焚香叩首,继而又翻着白眼人儿,闭目假寐。
“大仙儿请神啦!”二仙儿吆喝了一声。
不一会儿,大仙便晃着乱蓬蓬的脑袋,浑身战栗着,嘴里叨咕着,不时地挥舞着胳膊在地上跳着。
“请问这位大仙儿是哪里的?”二仙儿问道。
“我本是北坨的黄大仙,啥事请我呀?”
听完大仙儿阴森的声音,刘大两口子急忙跪下:“求大仙儿救救我闺女,她又哭又闹、不吃不睡,快折腾死了。”
那大仙儿先是挥舞着双手,然后晃着头:“啊呀!是她爷爷的鬼魂回来了……”
“啊?”刘大的脸一时煞白,眼睛都长长了。她爷爷快死一年了,怎么又回来了?他感到屋子里有个影子在来回晃动着,那煤油灯火苗儿也跟着呼呼啦啦的,好像要被什么东西带灭似的。
“她爷爷死前脾气倔呀,不会做人情,德罪了人,到了那边也是死倔死倔的,阎王小鬼儿不收他呀,到现在还没托生呢,这会儿又闹到家里来了……”
大仙儿摇晃着头,从那干草一样的乱发缝隙中,露出了一对儿似鱼泡而又缺少润滑般的眼球。显然,那眼球转动的远不如身子扭动的灵活。
“啊呀妈呀,老天爷呀,这可咋整呀!……”刘大婆子哭着,双手拍打着地。
“大仙儿,我们什么都依着你,快想想办法吧,要什么给什么,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二仙儿下着跪,“蹦蹦……”捣蒜一样磕着头。
只见大仙儿嘴里嘀咕着脖子一扬地向上蹿了几下,“哈!”吼叫了一声便仆倒在地,嘴里吐着的白沫子好一阵子才醒过来。
二仙儿忙上前搀扶起大仙儿笑着对刘大婆子说道:“这下可好了,邪被驱走了,准备好东西再拿点钱,可别亏待了大仙儿。”
这时,刘大两口子站起来一同向西屋的门望去……原来,刘丫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溜了出去,这会儿正在老奶奶家的北炕睡觉呢。
后来听二叔说,是刘大家房头儿的黄皮子捣的什么法术。
第三章 偷瓜
妈妈终于允许我去滑冰了。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冰层的厚度不够,怕出现什么意外,一再叮嘱着要我跟在别人的后面滑。
“早点回来,今晚炒苞米花儿。”妈妈追到外面告诉着。
“知道啦!”我拿着冰车头也不回地跟着伙伴们走了。
这时节,水库里的冰面特别平整光滑,方园几里没有一道裂缝,简直像一块天然的大玻璃,被严丝合缝儿地镶嵌在土坝里。
我和伙伴们用铁钎子蹬着冰车你追我赶地滑着,还有穿着冰鞋滑的。冰鞋滑的速度更快,有些不服劲儿的冰车“队伍”却怎么也撵不上……
天还没有黑下来,有人就喊着“走啊!看热闹去。”
“啥热闹?是电影吗?”伙伴里有人在问。
“今晚在生产队里斗地主!”那人的话音刚落,我和大伙便纷纷地跑了回去。
当我刚刚到了家门,放下滑冰车准备和伙伴一起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站住!”
爹在背后指着我,“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砸了那冰车!你哪也不许去,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呆着,等一会儿帮你妈炒苞米花儿!”
“……”我不知道爹今儿个是怎么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怎么这么大的气,八成又和妈吵架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同伴们见此情景,一个个都跑了。
爹看我还站在那,声音缓和地商量着:“好了,你不总说要去看松花江吗?等夏天我带你去划船……”
自家乡向东大约十来华里,就是川流不息的松花江。
风,刮蹭着江面,推起的波浪一拨儿一拨儿地滚向了岸边,然后又慢悠悠地拍打着大坝底部的闸门。
几个壮汉光着膀子坐在坝顶上“自噶自噶”地转动着罗盘,随着闸门的缓缓上升,奔涌的江水便沿着水渠一路欢畅地向远处延伸着。一部分则从各处的小闸门灌入了农田,剩余的则全部流向了终点——注入到生长着蒲草、莲花和鱼类的水库里。
水库里开满了足以让诗人浮想联翩的荷花。
水库每次提闸进水,我和伙伴们都要到闸口去洗澡,清澈而又冲劲儿十足的水流,让任何现代化的淋浴设备都望尘莫及。
闸门继续提升着,一股强劲的水流把我和同伴一起卷入了远处,大伙儿奋力拍打着水面向土坝上游着……
“嗨——再——见——啦——”
“啊?又是该死的榔头。”同伴里有人发现了他。
这个榔头总喜欢恶搞。有一次,他因为讨厌班里的数学老师,上数学课时,老师刚打开粉笔盒子便吓的“妈呀”一声,随后那个老师跑出了教室,因为惊吓原因,生理方面出现了紊乱,于是便跟校方请了假。
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榔头得意地捂着嘴,心想:“看你还总提问我不。”
那个数学老师是个女的,特别害怕虫子,榔头不知从哪抓来了两条大毛毛虫放进了粉笔盒里……
这下可惨了——
原来,榔头抢先游到了坝上穿好了衣服,又像打扫战场一样把我们的衣服一件件地抱了起来,和我们招了招手就跑了……
到了坝顶,一个儿个儿都喘着粗气。“搞什么鬼。追……”伙伴的声音未落,我们就跟着他跑了起来……
“这些个死玩意,也不嫌磕碜,光着腚瞎跑啥?……”一名背着孩子的妇女,手里拿着根棍儿,赶着一群鸭子,愣在那疑惑地盯着我们。
村头,榔头得意地站在那,嘻嘻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给你们衣服。”
“啥条件?”我和伙伴一个个用手捂着已经曝光的部位。
“今天晚上,我要你们一起去南地偷瓜……”
榔头说着,又凑到我跟前爬在耳朵上“可千万别告诉你爹呀,否则他又不让你出门了。”
“那瓜熟了吗?”铁蛋儿穿着衣服问道。
“嗨,头几天就熟了,我都看见有人吃了,嘿!那股子香味,咬一口真叫甜呀……”榔头说的我们直流口水。
“要想吃到香瓜,我们五个必须要抱成团,谁也不能当叛徒,知道吗?否则……”榔头带有威协的口气。
“草!否则怎么的?”铁蛋儿轮着大舌头,直视着榔头。
要说打架,论个头儿、论力气,榔头根本就不是铁蛋儿的对手,在几次的摔跤中都是铁蛋儿占上风。
榔头心想,如果此时交手,不但偷瓜的计划落空,搞不好还得吃亏,因为刚才的恶搞,已经使自己处于孤立状态,再说自己也未必能拧过铁蛋儿。于是,他笑嘻嘻地拍着铁蛋儿的肩:
“小哥,别生气啊,刚才我只不过是搞个笑儿,你看你,好啦好啦。”听着榔头的软乎话,铁蛋儿也不再说什么。
榔头笑看着大伙,“好了,现在我们研究一下晚上的行动方案。”
……
瓜地位于土坝下边的一片开阔地带,周围都是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