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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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转-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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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沂山派与会稽派的弟子们正在练武。圆缺日日只是看着他们练,却不能与师兄们同练,因为师父不教。圆缺也不怪他,出门在外,事情又多,师父定没有空闲教大家,师兄们也是自己练习。师兄们本应该可以教他的,可他们似乎都不爱亲近他。师父说过会教他学本事的,等到了沂山,应该就会教他的。

圆缺不敢忘了三师伯石太然的话,不要荒废了在三清山学的武功,于是他常常找一个僻静无人之处独自练习。

“圆缺。”忽听背后有人叫。

圆缺转过头,见薛昂夫从廊子尽头走来。那头是个圆门洞,门的那边是另一个院子,也是客房,薛昂夫大概就住在那个院子里。

“薛……叔叔。”圆缺倒是有些羞涩,在三清观里本来就难得见到生人。

薛昂夫看看两派在练武的弟子,又看向圆缺,笑问:“你不练吗?”

“嗯。”圆缺低声应道。

“那陪叔叔四处走走。”薛昂夫说罢,便携了圆缺走出院子。

围棋山庄断断续续依旧有宾客前来,但比起前两日少了许多。不过,这之后的几个月里,应该还会有不少人前来拜祭的。

“可曾出山庄玩过?山上景色可不错。”薛昂夫问道。

圆缺忽然想起自己在后山崖遇见薛昂夫几人的事,心里一慌,却又听薛昂夫笑道:“哦,你与王先生的侄儿出去捉过蟋蟀。”

“呃,嗯。”圆缺应道。

薛昂夫又道:“薛叔叔带你出去走走吧。”

“可是,今日不是韩前辈出殡吗?”

“来得及。”薛昂夫右手搭在圆缺肩上,带着他向门外走去。

山上风景秀美,圆缺早已知晓,只是不知山顶上还有这么一处奇景。

但见山巅一条石粱悬空而架,仿佛是依山凿就的一座大石桥,犹如半天虹霞,蔚为奇观。桥体东西横向、闭于中空,横卧山顶,如大鹏垂翼。石梁下有一大洞,项洞嵌朗,弯窿因联,开阔平坦,高约四丈,长十五丈余,宽十丈余。而且洞内地面竟是一个棋盘,还有黑白棋子数颗,径长近两尺。

圆缺哪见过这样大的棋盘,惊讶得长大了嘴巴。石梁临崖一侧竟有一片水帘,为帘内棋坪更添几分意境,帘外景色更让人神往,当真如入了仙境一般。不禁让人有些奇怪,这石梁上怎还能流出水来?

“这就是青霞洞。”薛昂夫说道,又带圆缺登上石梁。

这时候,圆缺发现顶端石梁上有一隙缝,长六丈余、高约两尺米最深不到三尺,看似能容一人屈身通过。一登上顶,狂风扑面而来,可在下面却没有丁点儿风。

天空有些阴沉,天色晦暗。在天光映照下,石梁是红色的,土是红色的,岩石是红色的。向山下眺望,青松翠竹郁郁葱葱。因天色,树木有些发黑,周围景色都在雾气之中,显出另一番景致。

圆缺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泥土的湿气,草木的青涩,清清凉凉,心中郁结仿佛一下子化去。睁开眼,问道:“青霞景华第八洞天?”

薛昂夫拍拍圆缺的头,“你也知道?”

“二师伯说过,洞天福地,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哦?”薛昂夫有些吃惊,“你二师伯也修道?”

“他本来就是个道士。”

薛昂夫想到年默成的师弟修道,不由一笑,又问:“你好像很怕你师父?”见圆缺低下头,又问:“平时你师父很凶吗?”

师父只是不搭理他,并不是对他凶,所以圆缺摇了摇头。

“你觉得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硬生生把他从三清观带走,拜入沂山派门下后又对他不理不睬,还可能是师父害了韩前辈。可师父说过会把他当成自家弟子,教自己习武修身、为人处事……圆缺依旧摇摇头。

薛昂夫见状,岔开话题,道:“懒朝元石上围棋。问仙子何争,樵叟忘归。洞锁青霞,斧柯已烂,局势犹迷。恰滚滚桑田浪起,又飘飘沧海尘飞。恰待持杯,酒未沾唇,日又平西……圆缺,你可知道王质遇仙的故事?”

“王质?围棋山庄的王质?”圆缺仰起头来看他。

薛昂夫笑笑,道:“是晋朝的一个樵夫,王质。质入山采樵,见二童子对弈,于是观棋听歌。一局未终,童子指示曰:汝柯烂矣。质归乡里,已及百岁。那二童子便是在这青霞洞内下棋。自此,后人便叫此山为烂柯山,此处也便成了围棋仙地。”

圆缺听得入神,道:“什么,斧头柄都烂了?那两个童子必是神仙。山上一日,世间百岁……”

薛昂夫听圆缺说话,脸上不禁露出喜色,越发喜欢这孩子。望向崖外,吟道:“仙界一日内,人间千岁穷,观棋未偏局,万物皆为空。樵客返归路,斧柯烂从风,唯余石桥在,忧自凌丹虹。”

临风而立,面对脚下胜景,圆缺眼前仿佛一片雪白。天色依然昏暗,漫天雪花飞扬,脚下是一条雪织的白毯。零星有绿枝冲破积雪,似毯上点缀的碎花。风雪之中立着两个人,头戴笠帽,身穿黑色斗篷,一个是韩尚友,一个是薛昂夫。

“一个饮羊羔,红炉暖阁,一个冻骑驴野店溪桥。你自评跋:那个清高?那个粗豪?”圆缺轻声吟道,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平平静静的,仍带些稚气,却别有一番味道。

薛昂夫惊异的看着圆缺,问:“你怎知道这首词?”

经他一问,圆缺回过神来,道:“那日在灵堂上薛叔叔念过的。”

薛昂夫大喜,赞道:“好记性,好灵性!真想收你为作弟子,教你诗词作文,造诣定比薛叔叔高。”

圆缺移开目光,道:“我已经有师父了。再说,师祖与三位师伯想我好好修炼。”

“师祖?”薛昂夫满脸疑惑,“我虽对江湖门派不甚了解,但我也知沂山派先任掌门十多年前便死了,可你才多大?”

又是误会了,圆缺解释道:“不是沂山派,是三清观,我原先是三清山三清观的。”

薛昂夫微蹙眉,道:“三清观,道士?那你如何又入了沂山派,有多久了?”

圆缺不愿多说什么,只是说:“没几日。”

薛昂夫脸上有些失望。他与孔洙、赵缘督觉得韩尚友的死有些蹊跷,后又见沂山派有个小弟子有些古怪,便将圆缺骗出山庄,想借机从他口中探知些情况。可谁知,这孩子竟跟了年默成才几日。不过这孩子,他确实喜欢。

“依我看,你现在的师父待你不甚好,不如留下跟着叔叔。你不是要修道吗,在这景华洞天不是很适于修炼吗?”

其实圆缺很喜欢这里,薛昂夫待自己也好,可他不得不跟着师父去沂山,于是摇了摇头。

“大人。”来了一个薛昂夫的随从,“韩先生要出殡了,请大人回庄。”

圆缺不曾想到出殡竟会那样繁琐,大半日竟不能离开师兄们半步,更别提溜去山洞了,心里有些担心韩尚友会饿着。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匆匆拿了偷藏下的饭菜跑去山洞。

韩尚友见圆缺提着灯笼进山洞,急忙问:“怎现在才来?”一整日不见圆缺来,他也有些急了。

圆缺点上火把,问:“前辈饿了吧?”

“怎么现在才来?”韩尚友又问。

“今天不是前辈出殡的日子吗?”

“我出殡?”韩尚友还是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啊!”圆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道歉:“晚辈说错话了,前辈莫怪罪!”

韩尚友却是笑了。

圆缺又问道:“前辈饿坏了吧?”

韩尚友看看那个玉瓶,道:“这百草甘露丸,食之不饥。”

“还有这宝贝?”圆缺奇道。

“什么宝贝!”韩尚友却有些不屑,“不就是找些药草拿甘露和一和吗!你不是也懂那些药草的吗?”

“我只会一点。”圆缺检查了韩尚友的伤,面露喜色,“好得真快,这药丸果真厉害。配制这药丸,要找出那些药草很不容易啊!前辈的那位朋友一定很厉害吧?”

“算不得什么朋友。”韩尚友淡淡说道。吃了口东西,又问道:“你师父是谁?”

“在三清观的师父?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死了。”

韩尚友有些奇怪,“他不是教你医术了吗?”

圆缺道:“师父留下几本医书,我自己学的。”

“哦。说不定是个名医呢。他叫什么?”

韩尚友这一问,圆缺愣住了。从小到大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师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给他留下几本书。然后他就去学那些书,也不知为什么,是师祖让他学的,还是师伯?谁也没说师父叫什么名字,他也从来没想过要问。于是低声道:“我不知道。”

韩尚友见他思索了这么久,说出这么一句,也微微一愣,而后轻笑一声,道:“你这孩子活得真是糊涂,但够潇洒!”

给韩尚友换了药,见他右手背蛇咬的伤口周围皮肤疮伤未愈,右臂还是有些肿,圆缺心里又有些担心起来。

韩尚友看在眼里,说道:“我韩尚友被五步蛇咬了,到现在还不死,这三天的寿命已经是上辈子积德,老天赐佑尚友的。生死由命,尚友不敢多有奢求。”

“是我学医不精。”圆缺有些自责。

韩尚友叹息一声,道:“我死了便死了,只是有一件事不能跟我一起长眠啊。”思索了一阵,忽然问道:“孩子,会下棋吗?”

圆缺摇摇头。在三清观,莫己见与余乙千倒是常下棋,只是圆缺平时跟着石太然,做些什么也可想而知,反正不会去学围棋。

“算了。”韩尚友叹了口气,又打趣道:“山庄里怎样了?我出殡,来的人多吗?”

圆缺点头,笑道:“多,前辈竟然会有这么多朋友,真是羡慕前辈。”

韩尚友轻笑一声:“羡慕?你没有吗?”

“有,圆一、圆歧 、小飞,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通平……对了,还有子龙,我的好兄弟。可现在只有子龙在我身边。”说着,不免有些伤心。

韩尚友却道:“其实称得上是真正朋友的,我也没几个。”

“像薛大人、孔先生和缘督先生?”圆缺想起他们,随口问了出来。

“他们都来了?”韩尚友有些惊喜,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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