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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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风雷-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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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道:“好家伙!什么帮会居然敢同官府作对?”李老六道:“咱们这儿帮会多如牛毛。反正是大家结成一伙,抗拒官府的欺压。管他什么名目。”天赐问道:“这些帮会都是干什么的?难道官府就不加过问吗?”李老六道:“这些帮会小的结伙抗捐抗税,闹大了就拉到山里落草。小的官府管不胜管,大的官府想管也管不了。”长叹一声,又道:“可是家业太大难免良莠不齐。一些人借帮会的势力无恶不作,奸淫抢掠,横行乡里,勾结官府,欺压百姓。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这些无财无势的穷汉子。”

天赐大起同情之心,暗道:“苛政猛于虎。朝廷视天下百姓如草芥,丧尽民心,怨情汹汹,天下丧乱并非无因。新皇如果不知存恤,听之任之,长此以往,难保不生大乱,祸及其身。”又想:“他听信谗言,害得父亲含冤而死,害得我沦落天涯,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为什么还要替他担心?”

当天夜里天赐与李老六一同在土炕上过夜,两条薄薄的棉絮李老六偏偏要让一条给天赐。他偌大的年纪,怎耐得住深秋的夜凉?天赐力辞不受。李老六裹着棉絮哆哆嗦嗦睡去了。天赐起身打坐练功直至夜深。

翌日天赐起身告辞,取出二十两纹银相赠。不料这李老六人穷志不短,坚决不收,说道:“老汉我天生的穷命,你这二十两银子救得了我一年两年,救不了我一生一世。孩子,还是收起来吧!你出身富贵之家,不知世事的艰辛,有钱时大手大脚,没钱时就知道苦处了。你出门在外,时时少不得银钱。老汉我在本乡本土,怎么都好混。”

天赐只得作罢,离开这贫穷的小山村。他心中百念杂陈,暗道:“天下穷苦人何止千千万万,我纵然散尽金银能救几个。世上不平事数不胜数,我纵有三头六臂又能管得了几桩?李天赐啊李天赐,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凭金银救一人两人,要凭胸中所学救天下人。”

天赐顺着山间小路向南疾行,翻过栖霞山,直奔大河岸边。他畏惧官兵盘查,不敢从官渡过河,沿着大堤向西行,盼望能找到一只民船。昨日的经验告诉他,这一身装束十分扎眼,很容易被人识破。何况他身上没有路引,过河时查验路引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此时的河水,大汛已过,水面宽不过一二十丈。岸边露出一大片淤泥,那是大汛时从上游卷带下来的泥沙,沉积在此。人马走到上面必然会陷下去,附近自然不会有船只。天赐远远地沿河堤而行。走出几里路,只见前面横着一道水湾,不知为何无淤泥沉积,河水直抵堤下。岸边泊着一叶小舟,上边躺着一个粗壮汉子,脸上遮了一顶大草帽,正在假寐。

天赐大喜,叫道:“船家,能否行个方便?”那汉子懒洋洋地摘下草帽,坐起身抬头望着堤上,问道:“朋友是要过河吗?为什么不走官渡?”只见这汉子神情剽悍,一部络腮胡子根根似戟,脸膛被太阳晒做了古铜色。身着粗布裤褂,裤脚挽到膝上,前襟敞开,露出黑毵毵的胸毛,不惧深秋的寒冷。天赐知他必是常年在此操舟,风吹雨打练就了一付健壮的体格,也不以为异。说道:“官渡人太多,在下不耐久等。请船家渡在下过河,需多少船资尽管开口。”

船家斜眼打量天赐,又扫视他身后的乌骓马,眼珠一转,说道:“咱们这儿的规矩,渡一人过河要十两银子。这匹马如果也要过河,还要再付十两银子。”

天赐吃了一惊。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寻常农家劳作一辈子也未必能赚到二十两银子。这船家狮子大开口,天赐初入江湖,也明白他是在讹人。微微一笑,问道:“这是谁定的规矩?太狠了吧?”

那船家冷笑道:“这是我定的规矩,二十两足色纹银,一个铜钱也不能少。你如果嫌太狠,向西十里便是官渡,在官渡渡河一人一马要不了一两银子。嘿嘿!只怕你不敢去。”

这船家眼睛好毒,大约是看破了天赐的身份,漫天要价,不怕他不给。想来他常年操此营生,专挣黑钱。天赐有求于人,这钱不付也得付,说道:“船家,咱们讲定了。二十两银子,一文也不会少给你。快渡我过河。”

船家古古怪怪地一笑,说道:“上船吧!”天赐牵马下堤,跃上小船,脚下重了些,震得小船摇晃不止。船家惊叫道:“当心!不要命了吗?如果搭船的客人都象你这般冒失,早晚要掉在河里。你淹死不要紧,岂不连累于我。”

天赐心中忿忿,暗骂狗头无理,转过脸不去理他。却不料那船家并不操舟离岸,笑嘻嘻道:“咱们这里还有一个规矩。先付一半的船资,过河后再付另一半。十两银子先行交付。”大手一摊,伸到天赐眼前。

又是规矩,这家伙自定的规矩还真不少。天赐大为光火,冷冷道:“你是怕我付不起船钱吗?”摸出一锭大银,随手抛了过去。那船家一把攫过。见这锭银子成色十足,十两只多不少,他心中大喜,言辞也客气了许多,说道:“这叫做先小人后君子。规矩坏不得,并非看不起尊驾。”眼光不住向天赐的怀中瞟去,微露贪婪之色,旋即隐去,操舟启行。

天赐坐在船头,那船家在后梢摇桨,中间隔着天赐的乌骓马。船家操舟之技十分高明,小船冲开浊黄的河水,箭一般驶离了河岸,转眼间便到了河中央。船家忽然扔下手中木桨,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天赐惊疑莫名,问道:“船家,你笑什么?”那船家笑胜更狂,说道:“你这小子生得人模人样,不料却是只呆鸟。”从船板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横在手中,喝道:“太爷今天刚发利市,索性大发慈悲,留下金银,赏你个全尸。”

天赐恍然大悟,暗自好笑,忖道:“我看这家伙贼眉鼠眼,不象什么好路数,原来是个水贼。太岁头上动土,可笑可笑!”本欲上前将他擒下,转念又一想:“这狗头水性一定不弱,而我见了水就头大,搞不好要吃亏。还是把他骗到身边来十拿九稳。”当下故作惊慌之态,问道:“船家,你要干什么?”

那船家好似猫戏老鼠,心中十分快意,嘲笑道:“呆鸟!太爷要请你吃板刀面。你如果觉得不合胃口,下饺子也成。快说选哪一样,太爷给你个痛快。”天赐结结巴巴道:“什么叫板刀面?什么叫下饺子?我肚子不饿,什么都不要吃。”那船家邪笑道:“吃不吃由不得你。太爷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下饺子便是不等太爷亲自动手,你自己痛痛快快跳到水里去喂王八。板刀面便是让太爷费事,赏你一刀。说!你要选哪一样?”

他这付嘴脸活脱脱一个拦江行劫的船伙儿张横,天赐只觉十分有趣,索性继续装下去,惊道:“原来你是强盗!”船家笑道:“呆鸟,你才明白呀!快快将金银留下,自己跳下河去,省得太爷费事。”

天赐见他始终不肯过来,一时奈何他不得。心中一急,惊慌的表情更为神似,胡乱叫道:“好汉,大英雄,金子银子全给你,饶我一命。”船家大为不耐,冷笑道:“呆鸟,你是要太爷亲自动手吗?”身子纵起,跃过立在船中央的乌骓马,轻飘飘落在船头,一把揪住天赐的衣领,抡起钢刀就向后颈砍去,口中叫道:“呆鸟,你去死吧!”

天赐正是等待这个机会,抬手急抓船家持刀的右腕。船家丝毫未加提防。就算他有所准备,这一招快似闪电,他想躲也躲不开,当即被抓个正着。天赐手上用劲,扣紧他的脉门。船家如何当得起天赐的神力,手一松钢刀落在船板上。天赐依旧端坐船头,并不起身,抬脚横扫船家的膝弯。船家扑通一声跪倒,才待跃起再斗,天赐已经操起钢刀架在他颈后,喝道:“动一动要你的命!”

这几招手法兔起鹘落,快捷异常。那船家尚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被制住。他惊骇之余,心中忿忿不平,叫道:“你使奸,你暗算伤人!你算哪门子英雄好汉?”天赐喝道:“你欺凌弱小,滥杀无辜,又算是哪门子英雄好汉?”手中钢刀一紧,船家后颈吃痛,又矮下身去。天赐冷笑道:“不让你见识见识真功夫,也许你犹有不服。”随手抓起一快寸余厚的船板,指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船板被他一把抓裂。

船家目瞪口呆,翘舌难下,心悦诚服,大为泄气。这船板质地坚硬,他便是用斧子劈也要费些力气。天赐的武功胜他太多了。

天赐微微一笑,问道:“船家,这功夫如何?”船家心里佩服嘴上却不肯承认,大叫道:“什么狗屁功夫,老子见得多了。你要杀便杀,何必罗嗦个没完。”

天赐脸色一沉,喝问道:“你在此撑了多少年船?害了多少客人的性命?从实讲来。”船家自知难逃一死,索性强硬到底,说道:“不错,老子在此做了三年买卖,性命也害过几十条。今天死在你手里,不算冤枉。下手吧!”

天赐冷笑道:“视死如归,象一条好汉,骨子里却是十足的孬种。专门欺凌手无寸铁的旅客,抢掠升斗小民的血汗钱,你不觉脸红吗?念你是七尺汉子,父母生养你不容易,我留条活路给你走。立个毒誓今后不再劫掠旅客,行凶害人,我就饶你一条小命。”

那船家环眼一翻,叫道:“想让老子立誓,休想!老子买卖做得红火,日子过得逍遥,杀几个人算个屁!不干这营生,衣食从哪里来,喝西北风吗?”

世上竟有此等玩劣之辈,滥杀无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是不可救药。天赐勃然大怒,跳起来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你这狗头,竟敢在太爷面前自称老子,你他妈的是谁的老子?”船家心中惊惧,听天赐话中之意,似乎尚有活路,心存侥幸之念,不敢再顶撞,垂首不语。天赐怒气稍平,说道:“你这厮身强力壮,干什么营生不能养家糊口,偏偏要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一定是你好吃懒做,不求上进,辜负了父母遗下的大好身躯,白练了一身好武艺。你以杀人为乐,为什么不能替被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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