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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楼,当然我会的,”她做出一股天真的表情来。“你干嘛这样瞪著我呀!”“我爱你,涵妮,你不知道有多深。”他近乎痛苦的说。
“我知道,”她迅速的说,不再笑了,她深深的望著他。“别烦恼,云楼,我告诉你一句话,活著,我是你的人,死了,我变做鬼也跟著你!”“涵妮!”他喊著。“涵妮,涵妮,涵妮。”他吻著她,她的头发,她的额,她的面颊,她的唇。他吻著,带著深深的、颤栗的叹息:“涵妮!”彩云飞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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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了云楼的房门,涵妮轻悄悄的走了进去。一面回头对走廊里低喊:“洁儿!到这儿来!”洁儿连滚带爬的奔跑了过来,它已经不再是一只可以抱在怀里的小狗了,两个月来,它长得非常之快,足足比刚抱来的时候大了四、五倍。跟在涵妮脚下,他们一起走进云楼的房间。这正是早上,窗帘垂著,房里的光线很暗,云楼睡在床上,显然还高卧未醒。涵妮站了几秒钟,对床上悄悄的窥探著,然后,她蹲下身子来,对洁儿警告的伸出一个手指,低声的说:“我们要轻轻的,不要出声音,别把他吵醒了,知道吗?”
洁儿从喉咙里哼了几声,像是对涵妮的答复。涵妮环室四顾,又好气又好笑的对洁儿挤了挤眼睛,叹息的说:
“他真乱,可不是吗?昨天才帮他收干净的屋子,现在又变成这样了!他可真不会照顾自己呵,是不是?洁儿?”
真的,房间是够乱的,地上丢著换下来的袜子和衬衫,椅背上搭著毛衣和长裤。桌子上:画纸、铅笔、油彩、颜料散得到处都是。墙角堆著好几张未完成的油画。在书桌旁边,涵妮那张巨幅的画像仍然竖在画架上,用一块布罩著。涵妮走过去,掀起了那块布,对自己画像看了好一会儿,这张画像进展得很慢,但是,现在终于完工了。画像中的少女,有那么一份柔弱的、楚楚可人的美,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描叙的、超凡的恬静。涵妮叹了口气,重新罩好了画,她俯身对洁儿说:
“他是个天才,不是吗?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画家!不是吗?”走到桌边,她开始帮云楼收拾起桌子来,把画笔集中在一块儿,把揉绉了的纸团丢进字纸篓,把颜料收进盒子里……她忙碌的工作著,收拾完了桌子,她又开始整理云楼的衣服,该收的挂进了衣橱,该穿的放在椅子上,该洗的堆在门口……她工作得勤劳而迅速,而且,是小心翼翼的,不出声息的。不时还对床上投去关怀的一瞥。接著,她发现洁儿叼著云楼的一条领带满屋子乱跑,她跑了过去,抓著洁儿,要把领带从它嘴里抽出来。“给我!洁儿!”她轻叱著。“别跟我顽皮哩!洁儿!快松口!”洁儿以为涵妮在跟它玩呢,一面高兴的摇著尾巴,一面紧叼著那条领带满屋子乱转,喉咙里还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涵妮追逐著它,不住口的叫著:
“给我呀!洁儿!你这顽皮的坏东西!你把领带弄脏了!快给我!”她抓住领带的一头,死命的一拉,洁儿没叼牢,领带被拉走了,它开始不服气的叫了起来,伏在地上对那条领带狺狺作势,彷佛那是它的敌人一般。涵妮慌忙扑了过去,一把握住了洁儿的嘴巴,嘴里喃喃的、央告似的低语著:
“别叫!别叫!好乖,别叫!你要把他吵醒了!洁儿!你这个坏东西!别叫呀!”一面说著,她一面担忧的望向床上。云楼似乎被惊扰了,可是,他并没有醒,翻了一个身,他嘴里模糊的唔了一声,又睡著了。涵妮悄悄的微笑了起来,对著洁儿,她忍俊不禁的说:“瞧!那个懒人睡得多香呀!有人把他抬走他都不会知道呢!”站起身来,她走到床边,用无限深爱的眸子,望著云楼那张熟睡的脸庞,他睡著的脸多平和呀!多宁静呀!棉被只搭了一个角在身上,他像个孩子般会踢被呢!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季节了,中秋节都过了,夜里和清晨是相当凉的呢!她伸出手去,小心的拉起了棉被,轻轻的盖在他的身上。可是,突然间,她的手被一把抓住了,云楼睁开了一对清醒白醒的眼睛,带笑的瞪视著她,说:
“那个懒人可真会睡呀!是不是?有人把他抬走他都不知道呢!”涵妮吃了一惊,接著就叫著说:
“好呀!原来你在装睡哄我呢!你实在是个坏人!害我一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你真坏!”说著,她用拳头轻轻的擂击著他的肩膀他笑著抓住了她的拳头,把她拉进了怀里,用手臂圈住她,他说:“我的小妇人,你忙够了吗?”
“你醒了多久了?”涵妮问。“在你进房之前。”“哦!”涵妮瞪著他:“你躺在那儿,看我像个傻瓜似的踮著脚做事,是吗?”“我躺在这儿,”云楼温柔的望著她。“倾听著你的声音,你的脚步,你收拾屋子的声音,你的轻言细语,这是享受,你知道吗?”她凝视著他,微笑而不语,有点儿含羞带怯的。
“累了吗?”他问。“不。”她说,“我要练习。”
“练习作一个小妻子吗?”
她脸红了。“你不会照顾自己嘛!”她避重就轻的说。
他翻身下了床,一眼看到洁儿正和那条领带缠在一起,又咬又抓的,闹得个不亦乐乎。云楼笑著说:
“瞧你的洁儿在干嘛?”
“啊呀!这个坏东西!”涵妮赶过去,救下了那条领带,早被洁儿咬破了。望著领带,涵妮默然良久,半晌都不说话,云楼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一条领带也值得难过吗?”
“不是,”涵妮幽幽的说。“我想上一趟街,我要去买一样东西送给你。”云楼怔了怔,凝视著她。
“你到底有多久没有上过街了?涵妮?”
“大概有一年多了。”涵妮说:“我最后一次上街,看到街上的人那么多,车子那么多,我越看头越昏,越看头越昏,后来就昏倒在街上了。醒来后在医院里,一直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才出院,以后妈妈就不让我上街了。”
云楼沉吟了片刻,然后下决心似的说:
“我要带你出去玩一趟。”
“真的?”涵妮兴奋的看著他:“你不可以骗我的!你说真的?”“真的!”云楼穿上晨衣,沉思了一会儿。“今天别等我,涵妮。我一整天的课,下课之后还有点事,要很晚才回家。”
“不回来吃晚饭吗?”“不回来吃晚饭了。”涵妮满脸失望的颜色。然后,她抬起头来看著他,天真的说:“我还是等你,你尽量想办法回来吃晚饭。”
“不要,涵妮,”云楼托起了她的下巴,温和的望著她。“我决不可能赶回来吃晚饭,你非但不能等我吃饭,而且,也别等我回家再睡觉,我不一定几点才能回来,知道吗?你要早点睡,睡眠对你是很重要的!”
她怪委屈的注视著他。
“你要到哪里去呢?”“跟一个同学约好了,要去拜访一个教授。”云楼支吾著。
“很重要吗?非去不可吗?”涵妮问。
“是的。”涵妮点了点头,然后,她故作洒脱的摔了摔头发,唇边浮起了一个近乎“勇敢”的笑,说:
“好的,你去办事,别牵挂著我,我有洁儿陪我呢,你知道。我不会很闷的,你知道。”
云楼微笑了,看到涵妮那假装的愉快,比看到她的忧愁更让他感到老大的不忍,但是,他今晚的事非做不可,事实上,早就该做了。拍了拍涵妮的面颊,他像哄孩子似的说:
“那么你答应我了,晚上早早的睡觉,不等我,是吗?如果我回来你还没睡,我会生气的。”
“你到底要几点钟才回来?”涵妮担忧了。“你不是想逃跑吧?我一天到晚这样黏你,你是不是对我厌烦了?”
“傻瓜!”云楼故意呵责著。“别说傻话了!”打开房门,他向浴室走去。“我要赶快了,九点钟的课,看样子我会迟到了!”
“我去帮你盛一碗稀饭凉一凉!”涵妮说,带著洁儿往楼下跑。“算了!我不吃早饭了,来不及吃了!”
“不行不吃的!”涵妮嚷著:“人家特地叫秀兰给你煎了两个荷包蛋!”云楼摇了摇头,叹口气,看著涵妮急急的赶下楼去。涵妮,涵妮,他想著,你能照顾别人,怎么不多照顾自己一些呢!但愿你能强壮一些儿,可以减少人多少的威胁,带来多大的快乐呵!吃完了早饭,云楼上课去了。近来,为了上课方便,减少搭公共汽车的麻烦,云楼买了一辆90CC的摩托车。涵妮倚著大门,目送云楼的摩托车去远,还兀自在门边伸长了脖子喊:“骑车小心一点呵!别骑得太快呵!”
云楼骑著摩托车的影子越来越小了,终于消失在巷子转弯的地方。涵妮叹了口气,关上了大门,一种百无聊赖的感觉立即对她包围了过来。抬头看看天,好蓝好蓝,蓝得耀眼,有几片云,薄薄的、高高的、轻缓的移动著。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有种懒洋洋的感觉。这是秋天,不冷不热的季节,花园里的菊花开了。她慢慢的移动著步子,在花园中走来走去,有两盆开红色小菊花的盆景,是云楼前几天买来的,他说这种菊花名叫作“满天星”,满天星,好美的名字!几乎一切涉及云楼的事物都是美的,好的。她再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叹气,只觉得心中充满了那种发泄不尽的柔情。望著客厅的门,她不想进去,怕那门里盛满的寂寞,没有云楼的每一秒钟都是寂寞的。转过身子,她向荷花池走去,荷花盛开的季节已经过了,本来还有著四五朵,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又凋零了好几朵,现在,就只剩下了两朵残荷,颜色也不鲜艳了,花瓣也残败了。她坐在小桥的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