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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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飞-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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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滩上,然后,他们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涵妮顺势一躺,头枕在云楼的腿上,她眯著眼睛,正视著太阳,说:

“太阳有好多种颜色,红的,黄的,蓝的……我可以看到好多条光线,不同颜色的!”收回目光,她看著云楼,再一次说:“我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摇摇头,她微笑著。“我不知道我的幸福有多少,比海水还多!世界上还会有人比我更幸福吗?”闭上眼睛,她倾听著。“听那海浪的声音,它好像在呼喊著:云楼——云楼——云楼——”

“不是,它在呼喊著:涵妮——涵妮——涵妮!”

他们两人都笑了,笑做一堆。然后,涵妮开始唱起她深爱的那支歌:“我怎能离开你,我怎能将你弃,

你常在我心头,信我莫疑。愿两情长相守,在一处永绸缪,除了你还有谁,和我为偶。……”她忽然停止了唱歌,凝视著云楼,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云楼。”

“嗯?”云楼正陶醉在这温馨如梦的气氛中。

“你觉得翠薇美吗?”“哦?”云楼诧异的看著涵妮。“你怎么忽然想起这样一个问题?”“回答我!”她说,一本正经的。

“说实话,相当不错。”他坦白的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她微笑的望著他:“假如没有我的话,你会爱上她吗?”“傻话!”他说。“回答我。”她固执的说。

“假如——”云楼笑著:“假如根本没有你的话,可能我会爱上她的。”涵妮笑了笑,坐起身来,她的笑很含蓄,带点儿深思的神情,她这种样子是云楼很少看到的。用双手抱著膝,她望著海浪的此起彼落,半晌不言也不语。云楼望著她,他在她脸上看到一种新的东西,一种近乎成熟的忧郁。他有些惊奇,也有些不安。“想什么?”他问。“我在想——”她深思的说:“那些海浪带来的小泡沫。”

“怎样呢?”“那些小泡沫,你仔细看过了吗?它们好美,像一粒小珍珠一样,映著太阳光,五彩缤纷的。可是,每个小泡沫都很快就破碎了,幻灭了,然后,就有新的泡沫取而代之。”

云楼迷惑的凝视著涵妮,有些神思恍惚,她在说些什么?为什么她那张小小的脸孔显得那么深沉,那么庄严,那么郑重,那么不寻常?“怎样呢?”他再问。“我只是告诉你,”涵妮低低的说:“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握著一个泡沫,却以为握著的是一颗珍珠。”她扬起睫毛来,清明如水的眸子静静的望著他的脸。“假若有一天,你手里的那个泡沫破碎了,别灰心哦,你还可以找到第二个的,说不定第二个却是一粒真的珍珠。”

云楼轻轻的蹙起了眉头。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他说:“你变得不像你了。”

她跳了起来,笑著奔向水边,嚷著说:

“好了,不谈那些,我们来玩水,好吗?”

“不好,”云楼赶过去,挽著她。“海水很凉,你会生病。”

“我不会,我想脱掉鞋子到水边去玩玩。”

“不可以,”云楼拉著她,故意沉著脸:“你不听话,我以后不带你出来了。”“好人,”她央求著,笑容可掬。“让我踩一下水,就踩一下。”“不行!”她对他翻翻眼睛,噘著嘴,有股孩子撒赖的样子。跺跺脚,她说:“我偏要!”“不行!”“我一定要!”“不行!”“我……”“你说什么都不行!”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揽著他的脖子,她笑著,笑得好美好美,好甜好甜,好温柔好温柔。

“你把我管得好严呵,”她笑著说:“我逗你呢!”

“你也学坏了!”云楼说,用两只胳膊圈著她的腰。“学得顽皮了!当心我报复你!”

他对她瞪大了眼睛,扮出一股凶相来,她又笑了,笑得好开心好开心,笑得咯咯不停,笑得倒在他怀里。他抱住了她,说:“看那潭水里!”在他们身边,有一块凹下的岩石,积了一潭涨潮时留下的海水,好清澈好清澈,碧绿得像一潭翡翠。他们两个的影子,正清楚的反映在水中。涵妮不笑了,和云楼并肩站著,他们俯身看著那水中的倒影,那相依相偎的一对,那如诗如梦的一对。水中除了他们,还有云,有天,有广漠的穹苍。她靠了过来,把头依他的肩上。水中的影子也重叠了,她开始轻轻的唱了起来:“愿今生长相守,在一处永绸缪,除了你还有谁,和我为偶。”倒在他怀中,她的眼睛清亮如水,用手紧抱著他的腰,她整个身子都贴著他,热情的,激动的,奔放的,她嚷著说:

“噢,云楼,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好爱好爱你!如果有一天我会死,我愿意死在你的脚下!”

于是,她又唱:“愿今生化作鸟,飞向你暮和朝,将不避鹰追逐,不怕路遥。遭猎网将我捕,宁可死傍你足,纵然是恨难消,我亦无苦。”“哦,涵妮,涵妮。”云楼抱紧了她,心中涨满了酸楚的柔情。“涵妮!”彩云飞25/58

15

从这次的出游之后,云楼和涵妮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们不再局限于家里,也偶然出去走走了。有时,他们开车去郊外,度过一整天欢乐的日子,也有时,他们漫步于街边,度过一两个美丽的黄昏。生活是甜蜜的,是悠然的,是带著深深的醉意的。假若没有那层时时威胁著他们的那份阴影,他们就几乎是无忧无虑的了。时间在情人的手中是易逝的,是不经用的,是如飞般的奔窜著的。就在这种如醉如痴的情况中,寒假来临了。孟振寰从香港寄来了一封十分严厉的信,命令云楼接信后立即返港,信中有句子说:

“……父母待子女,劬劳养育,不辞劳苦,儿女苟一长成,

即将父母置于脑后,吾儿抚心自问,对得起父母?对得

起良心?对得起二十年的养育劬劳否?杨家之女,姑不

论其自幼残疾,不能成婚,即使健康,亦非婚姻之良配

……我儿接信后,速速返港,以免伤父子之感情,家庭

之和睦,若仍然执迷不悟,延滞归期,则父子之情从兹

断绝……”

云楼接到这封信之后,好几天莫知所措,然后,他写了一封长信回家,把自己跟涵妮这份感情坦白陈述,恳求父母让他留下。信写得真挚而凄凉,几乎是一字一泪,信中关于涵妮,他写著:“……涵妮虽然病弱,但是最近已经很有起色,医生一再

表示,精神的力量对她胜过医药,我留在这儿,她才有

生存的机会,我走了,她可能恹恹至死!父亲母亲,人

孰无情?请体谅我,请为涵妮发一线恻隐之心。要知道

我对涵妮,早已一往情深,涵妮活著,我才有生趣,涵

妮万一不幸,也就是我的末日!我知道父母爱我良深,

一定不会忍心看著我和涵妮双双毁灭,请答允我今年寒

假,姑且停留,等明年暑假,我一定偕涵妮返港……”

和这封信同时,他还写了一封信给云霓,年轻人总是比较了解年轻人的,他请云霓帮他在父母面前说说情。信寄出一星期后,云霓写了一封信来,父母却只字俱无。云霓的信上说:“……哥哥,爸爸接到你的信之后大发脾气,妈妈吓得一

句话也不敢说,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低极了,连我都觉得

透不过气来。对于你和涵妮的事,我和妈妈都不敢讲话,

妈妈也尝试过帮你说情,结果爸爸和她大吵了一架,妈

妈气得血压骤然升高,差点晕倒过去。据我看来,你和

涵妮的事绝难得到爸爸的同意,这之间可能还另有内

幕,因为爸爸连杨伯伯和杨伯母一起骂了进去,说杨伯

母什么水性杨花,女儿一定也不是好东西,什么来路不

明之类,又后悔不该把你安排在杨家,说他们一家都是

坏蛋……总之,情况恶劣极了。哥哥,我看你还是先回

来吧!反正回来还可以再去的,爸爸总不能不顾你的学

业,把你关起来的,如果你坚持不回来,恐怕我们家和

杨家会伤和气,同时,爸爸会断绝你的经济,甚至跟你

断绝父子关系,爸爸的个性你了解,他是说得到做得对

的,这样一来,妈妈首先会受不了,你在杨家也会很难

处,所以,你还是先回来,回来了一切都可以面谈,说

不定反而有转圜的可能……”

看完了云霓这封信,云楼彻夜无眠,躺在那儿,用手枕著头,他瞪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父亲,你何苦?他想著,痛苦的在枕上摇著他的头。杨家怎么得罪你了?涵妮不幸而病,她本身又有何辜?父亲,你何等忍心!何等忍心!可是,事已至此,他将何以自处呢?回去?怎么丢得下涵妮?不回去?难道真的不顾父子之情?涵妮和家庭,变成不能并存的两件事,在这两者之间,你何从抉择?

清晨,他带著份无眠后的疲倦出现在餐桌上,头是昏晕的,眼光是模糊的,面容是憔悴的,情绪是零乱的,涵妮以一份爱人的敏感盯著他,直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雅筠也微蹙著眉,研究的看著他。他默默无言的吃著早餐,一直神思不属。终于,涵妮忍耐不住的问:“你有什么心事吗?云楼?”

“哦,”云楼惊悟了过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愁眉苦脸?”涵妮追问。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没睡好。”他支吾著。

“怎么会呢?棉被不够厚吗?”涵妮关怀的问。

云楼摇了摇头,无言的苦笑了一下,算是答复。饭后,涵妮坐在钢琴前面,热心的弹著梦幻曲,扬起睫毛,不住用讨好的、带笑的眸子注视著云楼。当她发现云楼根本没有在听她弹琴,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眼光,他倚在窗子前面,只是一个劲的对著窗外无边无际的细雨出神。她感到受了伤了,感到委屈了,还感到更多的惊惶和不安。停止了弹琴,她一下子从钢琴前面转过身子来,嚷著说:

“你怎么了吗?为什么变得这样阴阳怪气的?”

“哦!”云楼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急急的走到涵妮身边,他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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