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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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剑-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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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我只是说得详尽点,好使你了解我的主意……”

齐用斗吸了口气,撇着嘴道:

“快……点说……拣重要的说……唉,我是老了……刚才还能够勉强……就这一会,竟忍受不住啦……”

吕花抽抽鼻子,强忍住亦是扯肠割心般的断指疼痛,沙哑的道:

“大当家,我的主意是这样的……我们今夜道此打击,力量大为削减,再想报这血仇,光凭我们这点人,只怕是不够对付姓南的了……花超与马寿堂乃‘伏龙团’的中坚角色,他们横道姓南的宰杀,‘伏龙团’是决不会善甘罢休的……他们也必将找着姓南的替花超与马寿堂报仇,我们何不与他们联合一致?一齐来应付南幻岳?这样,大家全都省点力……”

齐用斗颤巍巍的点头道:

“你这主意不错……我们回岗之后——便交待他们去和‘伏龙团’的人谈谈……唉,今夜我们真找得惨……”

吕花眉心似打着结,衰弱的道:

“幸亏……‘大盛堂’的人设来……”

齐用斗沉沉的问;

“怎么一说?”

吕花颤了一下,道:

“若是来了——怕也一个不剩……”

齐用斗重重的一哼,不悦的道:

“你说点好听的!”

这时,暗影里,两个人已经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前行是方才去找人的黑袍大汉,后跟的是一个骨埂如柴,身着宝蓝福寿团字图长袍的酸儒,两人来到了齐用斗面前,那酸儒就几乎要喘断气了!

张大了口在呼吸着,这位骨瘦如柴,面色焦黄,蓄了两撒八字胡舯仁兄方待埋怨几句,目光瞥处.不禁怪叫一声:

“天爷……齐老大……你,你的手呢?”

齐用斗用力睁开一双昏蒙蒙的眼,要死不活的道:

“手?才没了……”

黑袍大汉急道:

“李师爷,请了你来就是替当家的下药包札的啊,当家的手已经断掉了啦!”

吕花也呻吟着叫:

“李师爷……我的五只手指也全断了哇……”

齐用斗身子抽搐了一下,怒叱道:

“上下有序,老夫先来……”

这位李师爷移目四周,哆嗦得脸全变了颜色;

“我的亲娘!怎的这多人躺下了?此处简直成了修罗场啦……怪不得老大叫我一个人待在前面不要我过来,惨哉!”

齐用斗中气衰竭的叫:

“师爷,快给我上药止痛吧,吃不住劲了……”

于是,李师爷慌忙从那接自己来的黑袍人手中接过了一只檀木药箱,启开后,匆匆取出药物来为齐用斗敷抹包扎,他一面忙,一面悚日惊心的道:

“老人……你们不是来这里堵截一个仇人么?莫非是中了人家的计算?怎的惨到这步田地?看看躺下这一片……”

齐用斗哼唧着没有回答,管自皱眉闭目强忍着痛楚,旁边,吕花接上道:

‘哪儿中了人家的计啊……只是轻估了人家的力量啦,唉,叫他一个人把我们整成了这副模样……”

李师爷激灵灵的一颤,惊惨的道:

“对方——只有一个人?”

吕花愁眉苦腔的道:

“可不是,只他一个人我们业已吃不住了,再多一个还受得了?那就省了你的事啦,亦不用来替我们上药扎伤了……光准备着几口薄皮棺材也就是啰……”

正在包扎中的齐用斗不由猛睁开眼,气喘喘的道:

“吕花,你少说一句行不行?怎的尽讲些丧气话?”

李师爷惊恐的道:

“老天,那人这么个厉害怯?岂不成了人王啦?”

齐用斗又气又恼的道:

“师爷,你只管用心给我治伤,别的,不用你操心……”

李师爷一边继续动作,边摇头叹道;

“唉,一只手,老大,太可惜……”

齐用斗喃喃的道:

“早晚——我会找回来的,找回我这只手……”

李师爷不敢再答腔了,侧首问旁边的黑袍人:

“伙计,你去将受了伤的其他人搬到一处,我这里完毕后就来替他们医治……”

黑袍人怔了怔,问道:

“什么其他的人,李师爷?”

李师爷不快的冷声道:

“其他的受了伤的人呀,你怎的这点脑筋也不够?莫非另外的伤者不需医治么?”

黑袍人苦笑一声,道:

“师爷,再没有受伤的人了。”

这一回,轮到师爷一怔:

“再没有受伤的人了?那——地下躺着的这些呢?”

黑袍人涩涩的道:

“全死净了,设一个还带口气的!”

背脊一阵发冷,李师爷不再吭声了,这是一场多么残酷,又多么狠厉的搏杀啊,黑沉沉的夜也宛似一下子叫血腥给疑固,叫愁惨给染深了,这就是江湖风云么?何等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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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情天醋海恨绵绵

天空是一片泼墨似的浓黑,四周也是一片混沌的沉暗,连那几颗鬼眼也似的星辰也消失了,天地之间,只有那种无边无际的黑,那种空空洞洞又迷迷茫茫的黑,在此刻,陆地已不似陆地,宛似和那浩瀚的海洋一样黑黝黝的摸不着方向——尤其是,南幻岳现在的感觉更是如此。

他骑在马上,全身各处的疼痛向他袭来,似是要将他撕裂拆卸,尤其是受伤的部分,那种锥心刺骨的苦楚更令他全身不住痉挛,血液流循在体内似带着火,但肌肤上却冰凉冷栗,汗水腻人,他圆睁双眼,紧闭嘴唇,任是两边太阳穴的筋给“突”“突”跳扯着眼角.却仍然一眨也不眨的瞪视前方,然而,他这时所看到的景物,只是一片茫茫的黑暗与旋转浮沉的黑暗罢了,仿佛有一幅广大至极的黑纱漫天罩下,任什么景物,也都是那样膳胧得不可辨认了。

马匹轻徐的以小快步奔行着,蹄声有节奏,有规律的敲击在地面上,“得”“得”的声音一下连一下的提起,又一下接一下的消散,南幻岳听在耳中,这蹄声却似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而且,越来越重,越来越响了……

左肩胛上,那柄宽刃短刀仍旧颤巍巍的插在那里,随着马身的起伏而在肉中微微摇晃——这就好像在一点一点割切着南幻岳的里肌,痛得他几乎连一口牙也咬碎了,而臂膊,腰肋部分依然是一片火辣辣,热毒毒的僵麻,那里像已不属于南幻岳的了,木愣愣的用手按上去也役什么感觉,这种过份的僵木感,反倒令南幻岳察觉不出那“白幡魂使”钟良的幡杆尖端到底插进他右背肉里有多深——钟良当时是在他偏身之际得手的,铁杆子尖乃以斜角由上往下送进了他的肉中,这一记,南幻岳思忖,想还未曾伤及内腑吧,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支持得这么久……

眼睛是疲涩的,涨痛的,视线模糊得像加上了一层翳,南幻岳还觉得口干舌燥,喉中如火,仿佛连心肝脏腑也挤缩成一团了,他粗浊的吁吸着,而他可以感觉到呼吸出来的气体是那么火热……

脑子里很清楚,但却是一片空白,一片冷清清的空白,他这时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可是却任什么也不愿想,任什么也集中不起精神去想,他只顾能否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安安稳稳的躺下来睡一觉,哪怕是只闭闭眼也好的,有生以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睡眠过——

在恍惚中,当一阵寒凛的夜风吹袭得南幻岳突然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之际,他的神智立即在刹那间清醒过来,首先入目的,天,竟是眼前一点灯火!那点灯火来自一幢孤伶伶的屋舍窗户里,隔着窗纸,越发显得艨胧又晕沉了,但是,那总是一点灯火.一点在浩瀚黑暗中的灯火,这证明有人在那里,而那黄莹莹,淡蒙蒙的灯光,却似是散发出一种特异安详与宁静意味,泛散出温暖的诱惑,仿佛是像游子望见家园,家园无声相叹,虽则无声,但那吸引力及依附力却是强烈无比的!

没有看清这是何处,也没有查视地形的变换与景物的转移,南幻岳第一个意念就是到那安详温暖的有灯火的地方去休歇一下!

于是,很快的,他骑马来到那幢独屋之前,也不知怎么下的马,他业已发觉自己在擂那扇朱漆小门了!

“澎、澎、澎——澎、澎、彭——”

轻轻的,门儿“呀”声启开,在一盏银烛的摇曳灯光里,一张艳丽的,皎洁无瑕却又冷若冰霜的面庞出现在那一圈挟淡的烛光笼罩下。

她有一只俏逸的,带着古怪神色的凤眼,现在,她就正以那双凤眼冷冰冰的注视着门外血污狼藉,形态惨怖的南幻岳,美艳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惊讶,更没有半点儿畏惧的表情,一如在望着任何一个正常的人一样凝注着南幻岳。

南幻岳舐舐干裂失血的嘴唇,右手扶靠着门框,眼珠子迟滞的转动着,他喘息了几次,喑哑的开了口:

“可以么?进来歇一会?”

那女子没有说话,上上下下的端详了南幻岳一阵子,然后,她掌着灯微微让到一边,南幻岳呛咳了一声,吃力的道:

“谢谢……我佛佑你,你是个有好心肠的人……”

深深吸了口气,南幻岳跑踉进了屋内,他刚一进入,一股温馨的、甜蜜的,带着一种特别幽雅香味的气氛便向他合拢,他宛如一下子踏进了云絮里……踏进了那软绵绵的、舒适又予人旷怡松懈感的云絮里,像一场梦,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是像一场梦啊,像一场恐怖又安详的、剧烈又宁逸的、痛苦又恬适的梦,梦中,有血淋淋的寒刃飞舞,有人的肢体抛扬,有凄厉的嚎叫,有愤怒的叱吼,然而,也有偶尔的几声低柔呼唤,以及一张娇媚又冷艳的面靥……

晕晕沉沉的,就在幻境与幻梦中奔跑,回旋、浮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宛如有永恒那般的漫长,突然间,南幻岳睁开了眼睛——

并不强烈的阳光透自翠绿色的纱帘洒满了房中,但是,就这种融合了宁静色调的沮和阳光,对南幻岳也似是太过明亮了一点,他感到有些晕眩的立即闭上眼睛,片刻后,才慢慢将眼睁开。

当他看清楚了容身的这间房子,不禁由衷的自心底赞美起来,这是一间小巧精致的房间,陈设全是翠绿色的,那是一种令人感到柔静安逸恬美的翠绿色,翠绿的纱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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