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明想了想,说道:“如此高明的点穴手法,没有三十年以上的功力是难以做到的,像我和师太,也只是勉强能够达到而已。对了,你是说,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
“是的。”黄建国回答道。
“可惜当时我不在场,我和师太及朱彪都在这屋里为这个婴儿治病,否则,说不定就能够抓住凶手。”吴道明话中点明朱彪不在行凶的现场,没有作案的时间,而且他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黄建国心中仍旧是疑虑重重,吴道明的一番话并没有打消他对朱彪的怀疑。为什么在提到沈菜花的时候朱彪的表情会异样呢?
朱彪煮好了早饭,还特意为黄建国煮了两只鸡蛋,吴道明则与师太一同吃着斋。黄建国一看见那两只热乎乎的蛋,就联想到孟红兵裤裆里缺少的东西,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与那两只蛋蛋有关。
蛋蛋是罪恶之源,他想。
黄建国信步走出房门,沿着水塘边散步,古老的大槐树倒映水中,潭平如镜。朝阳初升,大门上的领袖戎装像微笑着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
草房西侧地面上似乎有什么异常,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大群黄褐色的东西在地面上不停游动着,他走过去细瞧,原来是数不清的土狗在土中的小小隧洞里爬进爬出,也不理睬他踩在洞口旁的那双黄军用球鞋。
他蹲下身来,默默地观察,感到十分好奇,大城市很难见到这种情景的。小时候,在田间地头经常可以抓到土狗,把它合在掌心里,可以感觉到那两只齿形前足不停地向两边抓挠,手心里痒痒的。
好奇心又起,他伸手捉住了一只大个的放在手心里,合上掌,想再次体会童年时的感觉。
突然掌心一下剧烈的疼痛,忙张开一瞧,掌心上已经划破两道细细的口子,红色的血痕赫赫在目。这时,他才发现这土狗与小时候玩过的不一样,那两只齿形前足不是钝的,而是像刀锯般锋利无比。他用两根手指指尖捏住那两片锯齿,这样,土狗就动不了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身后传来朱彪的呵斥声。
黄建国站起来,回过头去,朱彪怀中抱着婴儿,正站立在那儿,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
奇怪,方才他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怎么转眼就大声叱责起自己来了呢?
他看到了朱彪游离不定的眼神儿,在自己的身上和地上之间来回扫视。他一定有什么事儿瞒着,黄建国想。
他向屋里走去,并没有看到朱彪怀中的婴儿沈才华以怨毒的眼睛在盯着他,并伸出了舌头舔着嘴唇……
无名师太检视了黄建国手上的伤口,再看了一下他捉住的那只土狗,心中暗暗吃惊。
“这不是一般的土狗,而是荫尸蝼蛄。”师太说道。
“什么是荫尸蝼蛄?”黄建国问道。
师太解释说:“人死后若是变成了荫尸,则会吸引来一种极特别的甲虫,就是荫尸蝼蛄。它们专吸荫尸之气,并保护荫尸,它们在哪里出现,一般地底下都会有一具荫尸的。”
“师太,你是说那地底下有具尸体?”黄建国一下子警觉起来,忘记了手掌伤口的痛楚。
“是具荫尸。”师太道。
“阴尸,是女的么?”黄建国追问道。
“不是阴尸,是荫尸,男女都有可能成为荫尸的。”师太回答道。
“什么是荫尸?”黄建国想进一步搞清楚。
师太缓缓说道:“人死下葬了以后,在特定的条件下,尸身一直不腐,而且毛发和指甲还在继续生长着,长达数十年甚至百年以上,这就是荫尸。荫尸是非常不吉利的,容易祸害人,尤其是张口荫尸,俗话说‘荫尸张口吃三代’,先从自己的后代吃起。”
“荫尸会吃人?”黄建国吓了一跳。
吴道明在一边笑了笑,插话说道:“并不是说真的吃人,而是吃尽了风水,后代不是疾病缠身,过早夭折,就是祖业败落,一穷二白。”
黄建国的身后,朱彪早已是冷汗淋漓,面如土灰了。
黄建国扭头瞥了一眼朱彪,心中有了数。
吴道明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以吴某推断,这具荫尸起码也有上百年了,也许就是朱彪的哪一辈儿的先人,坟头都没有了。”
黄建国清澈的目光望着吴道明:“吴先生怎能如此肯定?”
吴道明哈哈一笑,说道:“朱彪家道中落,父亲哥哥均过早死于非命,家里也是一贫如洗,甚至连老婆都讨不到,这些正应该是荫尸坏了风水所致。”
黄建国心下盘算着,这朱彪嫌疑最大,吴道明处处为朱彪开脱,而且他又身怀武功,此人也不得不防。俗话说“打草惊蛇”,待我再刺激他们一下,好“引蛇出洞”。
“师太,这些保护荫尸的‘荫尸蝼蛄’,我想喷上敌敌畏的话,应该足以杀死它们了。”黄建国感到这个老尼姑应该没有参与其中,否则不会提到地底下埋有“荫尸”的。
师太点点头,说道:“其实只要抓住了荫尸蝼蛄王,也就是它们的首领,那些蝼蛄也就乖乖听话了。”
看着黄建国疑惑的样子,师太又接着解释道:“每一具荫尸的身边,都会生活着一个荫尸蝼蛄家族,家族的首领就是蝼蛄王,杀死了蝼蛄王,那些荫尸蝼蛄就树倒猢狲散了。”
黄建国面对着朱彪,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就回去请示孟主任,搞来些杀虫剂,替你消灭荫尸蝼蛄,然后火化荫尸。以后,你的日子就会蒸蒸日上,好过起来了。”
朱彪一下子傻眼了。
第五十九章 笨笨
天蚕溶洞内,冰凉的石头地上,寒生也不知睡了多久,后来竟感觉到越来越暖和了。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一双铜铃般大小,血红的眼睛正在温柔地看着他……
寒生吃了一惊,忙抓起手电一照,阴蝠首领巨大的双翼展开盖在他的身上,正发出“吱吱”的熟悉叫声。寒生一把抱住了阴蝠首领,热泪流出了眼眶。
“你好啦?”寒生喃喃道。
“吱吱吱”,一连串的叫声,寒生扭头一看,阴蝠妈妈和那一堆小阴蝠都围在了他的身边,阴蝠宝宝们争先恐后地往自己的身上爬,寒生瞥见阴蝠夫妇的眼角里满是泪水。
“你好了,我也该走了,山人叔叔还在谷中等我呢。”寒生轻声说道。
“吱吱”,阴蝠首领似乎恋恋不舍地叫着。
“我一定得走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几天了。可惜你们的族人都被那些坏人给杀害了,以后见到坏人要躲得远点,也不要再拔毛了。”寒生劝慰了几句,站起身来。
“吱吱”,阴蝠夫妇和所有的小阴蝠宝宝们一起叫着,寒生最后对它们说了句:“我有时间还来看你们。”说罢转身离去了。
寒生从悬崖下面的石洞里钻出来,才发现已是黄昏时分,他急匆匆地向草屋走去。
草屋门前的那些阴蝠尸体已经不见了,菜园的边上矗立起了一座新坟,坟丘的前面插着一块木牌,上面有人写上了几个大字:卧龙谷阴蝠之墓。
“卧龙谷内独不眠,问君何事转凄然?故乡今夜思千里,鬓霜明朝又一年。”草屋内传来吴楚山人的吟诗声。
“山人叔叔。”寒生叫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跑进了草屋。
“寒生,你回来了,已经十几个时辰了。”山人负手站立在窗前道。
寒生“哦”了一声,原来阴蝠首领一个昼夜就已经痊愈了,看来动物要比人复原得快多了。
“山人叔叔,你安葬了那些阴蝠么?”寒生问道。
吴楚山人点点头,说道:“它们是你的朋友,而且还帮助过你。对了,蝙蝠首领怎么样了?”
寒生说道:“它已经完全好了。”
“我们回去吧,我一直担心那个孟主任没那么容易对付的。”吴楚山人忧心忡忡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须臾,月上东山,清凉如水,寒生与吴楚山人连夜下山,直奔南山村而去。
亥时末,他俩终于赶回到了南山村。
月光下,村东路口中间,蹲着一只白色的无毛怪狗。
“笨笨。”寒生喊了一声,笨笨口里“呜呜”地叫着扑了上来,之后一直不停地低鸣着。
三间草屋里黑黑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吴楚山人有些奇怪,紧走两步推开房门,草屋内空无一人。
寒生点燃油灯,发现东屋的桌上摆着一张纸条,是父亲潦草的笔迹。
寒生把纸条凑到油灯旁,见那上面写着:寒生,我跟着孟主任去县里找首长面谈,兰儿娘俩到镇上接受政审,你若是回来得早,就去镇上接她们。
落款是昨天的早上。
吴楚山人沉吟道:“那是我们走后不久发生的事,我看事出蹊跷,如果要对我们一家外乡人政治审查,也要找我才对呀,怎么急急忙忙把她娘俩弄去了呢?”
寒生也感到有些不对头,于是说道:“山人叔叔,我们要去镇里一趟,就现在。”
“好,把字条带上。”山人心中有些不安。
“笨笨,你留下看家。”寒生吩咐笨笨道。
笨笨口里“呜呜”叫着,十分的不乐意。
寒生没有理睬它,与山人急匆匆地向南山镇赶去。
月色融融,寒生两人抄近路,走的是山间小道,路边草丛中不时有蟋蟀鸣叫着,此起彼伏,远山树林隐匿在黑暗里,耳边只听得见自己沙沙的脚步声。在他俩身后十余丈开外,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半夜时分,两人来到了南山镇。镇上人家灯火已熄,街上见不到一个人影。
“她们能在哪儿呢?要不要先去派出所?”寒生问道。
吴楚山人突然将手指头放在唇上,示意不要作声,然后猛然转过身来。
月光下,街上蹲着一条白色的无毛怪狗,正是笨笨。
寒生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踢了它一脚。
笨笨口中依旧“呜呜”地叫着,然后向街的一角跑去,并不时地回着头,嘴里小声地低鸣着。
寒生笑了,对山人说道:“笨笨或许能够嗅到她们的气味儿。”
吴楚山人点点头,两人跟随着笨笨一路寻去。
笨笨就像一条白色的幽灵,东嗅嗅西嗅嗅,从街上来到了镇革委会大院,从院墙边上的一条通道向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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