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盗贼拉莫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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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盗贼拉莫瑞-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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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露天圆塔楼从宫殿四角耸入天空,就像被吊在八层到十层之间。塔楼外侧挂着黑铁鸦笼,那些被挑选出来接受特别款待的犯人,会被关进笼子,双脚耷拉在外面,连续关押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但跟蜘蛛笼相比,鸦笼简直就是天堂里的座席。洛克走下猫桥,挤进老城堡区熙熙攘攘的人群,透过大人们肩膀和后背间的空隙,正好能看到这番奇景。

耐心宫的东北塔楼上用长铁链吊着六个笼子,在风中轻轻摇摆,如同挂在丝线上的蜘蛛。其中有两个正在移动,一个缓慢上升,另一个迅速下降。被定罪关进蜘蛛笼里的犯人不允许得到片刻安宁,所以其他被罚做苦工的犯人会拉动塔楼上的巨大滑轮,轮班转动绞盘,直到法官们认为笼子里的犯人足够疯狂或是悔悟。这些东摇西晃、吱嘎作响、四面透风的笼子,每时每刻都在上下运动。到了晚上,人们隔着一两个城区,都经常能听到这些犯人的哀告和尖叫。

老城堡区是个功能比较单一的城区。在耐心宫外是为黄号衣们准备的运河码头和马厩,为公爵的税官、抄写员和其他官员准备的办公室,还有雇佣律师和法律顾问们常待的破落小咖啡馆——这些人就在那里招徕顾客,从被扣押在宫中的犯人的亲朋好友手里赚取钱财。几家当铺和其他商铺顽固地坚守在岛屿北端,但总体上看,它们已被排挤在公爵严酷的行政领域之外。

老城堡区和玛拉·卡莫尔拉赞区之间有一条宽阔运河。这里的另一个主要地标就是横跨运河的黑桥。这座由石材修筑而成的高大黑拱桥上装饰着红色灯盏,还挂有葬礼黑纱,只需拉动一根绳索就可以放下来。绞刑会在从拱桥南侧探出的一块木质平台上执行。据说如果罪犯死在流水之上,那他们不安的魂魄就会被带入大海。还有人说它们将化作鲨鱼之形,这就解释了卡莫尔湾为何饱受狼鲨侵扰——这个说法很难被斥为谬谈。在大多数卡莫尔人看来,以牙还牙是理所应当的。

洛克盯着黑桥看了老半天,唤醒心中被锁链强行压制了一年之久的谋划能力。他还年纪太小,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精神分析,但构思计划的过程让洛克产生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快感,就像肚子里有个温暖酥麻的小球。他无法形容自己正在做的事,但在思维风暴的碰撞中,一个计划逐渐形成,他考虑得越多,心里就越发兴奋。幸亏白色兜帽挡住了大多数行人的视线,遮住洛克的面孔,不然所有人都会看到一名佩里兰多侍僧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绞架,脸上露出野性的笑容。

3

第二天,洛克和锁链一起坐在神庙门前。“我需要之后一两周内所有死刑犯的名单,”洛克说。

“如果你有魄力,”锁链说,“就可以自己搞到名单,不用麻烦你老迈可怜的胖师傅。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是有的。”

“我能搞到,但我需要别人帮忙。如果我在绞刑之前跑到耐心宫附近游荡,那就泡汤了。”

“什么泡汤了?”

“计划。”

“啊哈!你这傲慢无礼的阴影山小扒手,以为可以把我瞒在鼓里。什么计划?”

“偷尸体的计划。”

“嗯哼。有关这个计划,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它妙极了。”

一名过路人往罐子里扔了枚钱币。洛克深施一礼,盲眼祭司冲那人所在的大致方向挥了挥手,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高声叫道:“赐予您和您的孩子们五十年的健康,还有贱民之主的祝福!”

“本该是一百年,”那人走过去后,锁链嘟囔道,“但听声音像是半个铜子儿。好吧,你的绝妙计划。我知道你有大胆的计划,但还不敢确定你是否有绝妙的。”

“这个就是了。我保证。但我需要那些名字。”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着吧,”锁链说着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后背发出噼啪声响。老人满足地哼了一声,“我今晚就可以把名单交给你。”

“我还需要点钱。”

“啊。好的,我料到了。想用多少就从金库里拿,然后把数目记在账册上。但如果你拿这钱出去乱花……”

“我知道。铅锭、惨叫、死亡。”

“差不多吧。你这身量小了点,但我估计杰赛莉娜也能用你的尸首做上一两项研究。”

4

悔罪日是卡莫尔城执行绞刑的传统日期。每周都有一批愁眉苦脸的犯人,在祭司和卫兵的包围下,被赶出耐心宫。正午便是行刑之时。

到了上午八点,宫中庭院里的官员们推开木质百叶窗,各就其位,准备开始对所有人叫喊“以公爵的名义,快滚开”,以此度过漫漫长日。三名穿兜帽长袍的佩里兰多侍僧拉着一辆手推车来到庭院。三人中个头最小的孩子挤到头一个空闲的办事员面前。他瘦巴巴的小脸蛋也就勉强比办事员格间的柜面高一点。

这位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体型像一袋马铃薯,但也许不如马铃薯那么温和善良。“哦,这可真怪,”她说,“我能帮你什么忙?”

“有个人要被吊死,”洛克说,“就在今天中午。”

“你要不提,我还以为这是国家机密呢。”

“他叫安特里姆。人们叫他独手安特里姆。他只有……”

“一只手。对,他今天上吊。纵火、偷盗、跟奴隶贩子勾结。真是个妙人。”

“我想说的是,安特里姆有位妻子,”洛克说,“她有点事要办。是关于他的。”

“你们看,上诉日期已经过了。萨里丝、菲斯托和塔瑟利思在死刑令上盖了章。独手安特里姆现在属于莫甘蒂,随后将交给艾赞·基拉。事到如今,就连乞丐神的小可爱们也帮不了他的忙了。”

“我知道,”洛克说,“我没想帮他求得宽恕。他妻子并不在乎他是否被吊死。我来这儿是为了尸体。”

“他妻子知道他活该被吊死,但想给他争取一个更公平的机会。您知道,是在永寂女士面前。所以她花钱让我们把尸体拉回佩里兰多神庙。我们可以点燃香烛,以佩里兰多的名义替他祈祷三天三夜。然后我们会把他埋了。”

“哦,这个问题吗,”办事员说,“尸体通常都会在一小时后解下来,扔进乞丐坟的地洞。他们根本不配,但这样做还算令人满意。一般来说,不是谁想要一具尸体,我们就交出一具。”

“我知道。我的师傅看不见东西,也不能离开神庙,不然他会亲自来跟您解释。但他跟前只有我们了。我应该说,他知道这会给您添麻烦。”洛克的小手出现在柜面边上,等它们缩回去后,一个小皮袋留在了办事员的计算板上。

“他考虑得可真周到。我们都知道老锁链神父有多虔诚。”办事员把袋子扫到柜台后面,摇了一下,它发出一阵叮当声,女人哼了一声。“但还是有点问题。”

“无论您能帮我们什么忙,我师傅都会感激不尽的。”又一个小袋出现在柜台上,办事员这次终于露出笑容。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她说,“当然,总还有些不确定因素。”

洛克变出第三个皮袋,办事员点点头。“我会跟绳索大师们说一声的,小家伙。”

“我们甚至拉来了自己的手推车,”洛克说,“我们不想造成任何麻烦。”

“我相信你们不会。”她的表情一度变得和蔼了几分,“我刚才提到乞丐神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恶意,孩子。”

“我也没听出恶意,夫人。毕竟那就是我们的处世之道。”洛克向她露出自己最惹人怜爱的笑容,“您不是刚刚把我所乞讨的东西交给我了吗,完全出于您善良的本意,跟金钱没有任何关系?”

“哦,我当然这么做了,”办事员冲他挤了挤眼。

“愿您和您的孩子们拥有二十年健康,”洛克说着鞠了一躬,暂时消失在柜面底下,“贱民之主祝福您。”

5

这是一场干净利索的绞刑。毕竟公爵的绳索大师们最大的优点就是经验丰富。这不是洛克见识过的第一场死刑,也不会是最后一场。他和桑赞兄弟甚至抓住机会,以恰当的祈祷仪式,替罪人们在临死前乞求佩里兰多的祝福。

黑桥两侧的交通因为死刑而被阻断。正午过后,一小群卫兵、祭司和旁观者仍聚集在周围。桥下的尸体在微风中扭摆,绳子吱嘎作响。洛克和桑赞兄弟拉着小推车,谦恭地站在一边。

黄号衣们最终开始在几位艾赞·基拉祭司的注视下,把尸体一具具拉上桥来。这些尸体被小心放置在由两匹黑马拉的货车上,车身覆盖着死亡女神教派黑银相间的幕布。最后被拉上来的尸体是一名瘦高男子,剃光头留长须,左臂只剩一截红彤彤皱巴巴的断肢。四名黄号衣把他的尸体抬到孩子们身边的手推车上。一位艾赞·基拉祭司跟他们一块走了过来。那张难以捉摸的银丝面具缓缓迫近时,洛克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后背窜起。

“佩里兰多的小兄弟,”女祭司说,“你们要为这个男人祈祷些什么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许不过十五六岁。但在洛克眼中,这更加深了阴森沉郁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的喉咙突然变得很干。

“我们为他乞求诸神能够给予的任何慈悲,”卡罗说。

“十二神的意旨并非吾辈可以揣度,”盖多接口道。

女祭司略微歪了歪头。“我听说这人的遗孀请你们在佩里兰多神庙举行一次葬礼,然后再让他入土为安。”

“她显然觉得这人有此需要,还请见谅。”卡罗说。

“这不是没有先例。但一般来说,丧亲之人都会请吾辈在女士面前替死者祷告。”

“我们的师傅,”洛克努力辩解道,“向那位可怜的女人,呃,作出了神圣的承诺,保证我们会予以关照。当然,我们、我们无意冒犯您或是至美女神。但我们要遵守诺言。”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们做错了什么。女士最终会权衡他的一生,在棺椁入土之前的所言所行。”她打了个手势,黄号衣们把尸体放进小车。其中一人展开一张廉价裹尸布,把它裹在安特里姆身上,只露出了秃脑壳。“永寂女士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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