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只是……只是在纳丝卡死后,把她泡了起来,”巴萨维轻声说道,“为了加深侮辱。为了伤我更深。”
“我很抱歉,”洛克说,“我知道这……这算不上什么安慰。”
“如果你猜得没错,那她就算是速死了。”巴萨维把蒙布拉过纳丝卡的头顶,在完全盖住前,最后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如果这是我能为我的小女儿祈求到的仅有安慰,那我就会为此而祈祷。那个灰杂种……轮到他时可没这份福气。”
“他为何要这样做?”洛克用双手捋了捋头发,激动地瞪大眼睛。“这根本不合情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现在?”
“他可以亲口告诉你,”巴萨维说。
“什么?我不明白。”
巴萨维大佬把手伸进马甲,掏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递给洛克。洛克展开信件,看到上面用清晰工整的笔迹写道:
巴萨维
我们要为此前种种必要手段向你道歉,但这样做都是为了让你理解我们的力量,进而提供合作。我们热切期望同你进行一次会谈,礼貌坦诚的会谈,好一劳永逸地解决我们之间有关卡莫尔城的所有问题。我们将在回音洞碰头,时间是公爵日,也就是三天之后的晚上,午夜十一点。我们会独身前往,不带武器;但你想带多少顾问都可以,如果想带武器也没问题。我们会开诚布公地讨论眼下这一局势;若诸神垂青,也许你可以避免丧失更多忠诚臣属,或是更多亲生骨肉。
“我不相信,”洛克说,“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还要开诚布公地谈判?”
“他不可能是卡莫尔人,”巴萨维说,“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卡莫尔人。我在卡莫尔度过的岁月,比很多生在此地的人都长。但这个人?”巴萨维使劲摇了摇头,“这个灰杂种肯定不明白他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所做的一切,是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不明白如果我和我的儿子们同他谈判,那要忍受多大的耻辱。他这封信是在浪费时间。看看,那冠冕堂皇的‘我们’。如此虚伪!”
“陛下……但如果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呢?”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洛克。”大佬露出苦笑,“不然他根本不会这么做。”
“也许在回音洞的会面是一次埋伏。他想把你骗出浮坟,引到某处设下可怕陷阱的地方。”
“你的审慎又来了,”巴萨维苦笑着说,“这我也想过,洛克。但我不相信……我觉得他真以为只要能把我吓住,我就会跟他开诚布公地谈判。我的确要去回音洞。我们将在那里会面。至于我的顾问吗,我会带上两个儿子,贝兰吉亚斯姐妹,外加一百个最强悍最凶狠的手下。我还会带上你和你的朋友金。”
洛克的心脏又开始在膛中乱撞,就像只中了埋伏的小鸟。他想尖叫。
“当然,”他说,“当然!您怎么说,金和我就怎么做。我……很感激您给我这次机会。”
“很好。因为我们唯一想谈的,就是弩箭、利刃和拳头。如果那堆灰狗屎以为能用纳丝卡的尸体跟我谈条件,那就等着看我为他准备的惊喜吧。”
洛克紧咬牙关。我知道该如何把他从那浸水的要塞里引出来,灰王曾这样说道。
“巴萨维大佬,”洛克说,“您是否想过……哦,人们传说中灰王的那些本事。他能靠碰触杀人,他能穿墙而过,他不会被刀刃和弓箭所伤。”
“都是酒后胡言。他现在的手段,跟我当年夺取这个城市时没什么两样。他把自己藏得很深,明智地选择目标。”大佬叹了口气,“我承认他干得不错,也许跟我过去一样好。但他不是鬼魂。”
“还有另一种可能,”洛克说着舔了舔嘴唇。在这里说出的话,会有多少传进灰王的耳朵?他已经彻底揭开绅士盗贼团的神秘面纱。让他见鬼去吧。“可能会是……盟契法师。”
“在帮助灰王?”
“对。”
“他折磨我的城市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洛克。这也许可以解释一些问题,对,但那价格……那价格。就连我都支付不起一位盟契法师几个月的报酬。”
“蝎鹰,”洛克说,“不光是仅有盟契法师能够制造。而且就我所知,也只有盟契法师们能够饲养。试问普通的……驯鹰人能够驯养一只随时可能把他蜇死的猛禽吗?”要扯得好,扯得妙,他心想,扯得呱呱叫。“灰王不需要从始至终雇请法师。如果他是刚到的呢?如果他请来盟契法师,只是为今后几天的任务做准备,只是为完成灰王计划中的关键环节呢?有关灰王力量的谣言……也许是为了最后这一幕精心准备的障眼法。”
“这只是捕风捉影,”巴萨维说,“但也有几分道理。”
“这可以解释为何灰王愿意赤手空拳单身赴会……有盟契法师保护,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那我的回答也不会改变,”巴萨维用左手握住右拳,“如果一个盟契法师就能胜过一百把刀,胜过你和我、我的儿子,贝兰吉亚斯姐妹,你的朋友金·坦纳和那对短斧……那灰王选的武器就比我强。但依我之见,这是不可能的。”
“您会把这种可能性记在心里吗?”洛克坚持说。
“是的。我会,”巴萨维抬起一只手,扶在洛克肩头,“你一定要原谅我,孩子。为了这一切。”
“没什么需要原谅的,陛下。”如果大佬改变话题,洛克心想,那这话题就结束了。“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
“这是我的战争。灰王真正的目标是我。”
“我欠您的太多了,大佬,”洛克舔了舔变干的嘴唇,“只要能帮您杀了那个杂种,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咱们会杀了他。公爵日夜里九点咱们就开始集合。安杰斯会到‘致命失误’找你和坦纳。”
“桑赞兄弟呢?他们也是用刀的好手。”
“还是玩牌的好手,至少我听人这么说过。我很喜欢他们,洛克,但他们是活宝,是开心果。我需要正经人处理正经的任务。”
“您说的是。”
“好了,”巴萨维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方丝质手帕,慢慢抹了抹额头和脸颊。“你退下吧。明晚再来,作为一名祭司。我会把恩主的所有祭司都找来。咱们会给她……一场得体的葬仪。”
洛克打心底里觉得受宠若惊。大佬知道锁链神父手下所有孩子都是恩主的侍僧,洛克更是名祭司,但他以前从没请洛克在正式场合进行祝福。
“当然,”洛克轻声说道。
他说完这话就退了出去,三天中第二次将大佬独自一人留在要塞核心,留在那血色黎明之中,身旁只有一具尸体陪伴。
2
“绅士们,”洛克走进七楼房间,把门关上,气冲冲地说,“咱们这周抛头露面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到神庙集合,等待进一步通知。”
金·坦纳坐在椅子中,面冲房门,双斧放在大腿上,手里拿着那本破烂老旧的克里什罗曼史。小虫儿正躺在睡榻上打呼噜,这种四仰八叉不管不顾的睡姿,会让人立刻患上关节炎——除非他是个特别年轻特别愚蠢的小孩。桑赞兄弟坐在最里面,玩着乱七八糟的纸牌。洛克走进门时,他们抬起头来。
“咱们摆脱了一个困境,”洛克说,“又迎头撞进另外一桩,而且这个还长了牙。”
“有什么消息?”金·坦纳说。
“最坏的消息。”洛克跌坐在一张椅子上,猛地把头一仰,闭上双眼。“纳丝卡死了。”
“什么?”卡罗蹿了起来,盖多紧随其后。“这是怎么回事?”
“灰王干的。肯定就是我在他那儿作客时,这杂种所说的‘另有要事’。他把尸体装进一桶马尿送还大佬。”
“诸神啊,”金说,“我很难过,洛克。”
“而且现在,”洛克继续说,“大佬想让你我同他一道参加三天后的‘低调会谈’,并为纳丝卡复仇。顺便说一句,是在回音洞。大佬所说的‘低调’是指一百把匕首扑上去,把灰王砍成肉酱。”
“你是说,把你砍成肉酱,”盖多说。
“我很清楚到时候是谁穿着灰王的衣服在那里大摇大摆地闲晃。不过还是多谢提醒。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在脖子上挂面箭靶。哦,还在琢磨如何在公爵日之前学会分身术。”
“眼下的情况简直疯狂,”金·坦纳赌气地使劲把书合上。
“之前那是疯狂,现在已经变成了险恶。”
“灰王为何要杀纳丝卡?”
“为了引起大佬的注意,”洛克叹道,“不是想吓住他,就是想把他气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前者未能如愿,后者的确做到了。”
“走到这个地步,永远不可能有什么和解。大佬会跟灰王拼个鱼死网破,”卡罗狂躁地来回踱步,“灰王肯定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并不想促成和谈,他想毁掉这种可能性,而且是一劳永逸。”
“我也曾想过,”洛克说,“灰王的那些计划,可能没跟咱们交底。”
“那就快从子爵门出城,”盖多说,“咱们今天下午可以准备好运输工具和货物。咱们可以把财产打包装好,拍拍屁股走人。妈的,有四万多克朗在手,要是咱们还找不到个地方改头换面重新做人,那就不配活下去。咱们可以在拉塞因买到爵位,让小虫儿当伯爵,咱们做他的家臣。”
“或者让咱们当公爵,”卡罗说,“小虫儿做咱们的家臣。把他呼来喝去。这对他的道德教育有好处。”
“不可能,”洛克说,“咱们必须假设灰王可以追踪咱们到天涯海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盟契法师可以。只要驯鹰人还为他效力,咱们就不能跑。至少不是首要选择。”
“那当个后备选择如何?”金问道。
“在我看来,这还不好说。咱们就按之前的计划来办,把东西都准备好,如果咱们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跑路,那没问题,如果有必要的话咱们可以给自己绑上缰绳,拉着马走。”
“那么就只有一个问题了,”金·坦纳说,“回音洞集会那天晚上,你到底该出现在哪一边。”
“这不是问题,”洛克说,“灰王已经把咱们攥在手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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