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尼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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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尼罗河-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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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时刻,被可纶无情否定的“假小子”汨公主,抱膝坐在火堆边,瞪着维加王子拎了一只死兔子走近来。

“运气不错!”维加垂涎欲滴地看着兔子,自他们离开底格里斯河域,就没再吃到过肉。“你会收拾兔子吧?”他问。

脖子上被他掐过的地方起了瘀青,每次跟他说话就会痛。汨公主横了他一眼,冷冷道:“不会!”

“不会?!”维加挑挑眉,根本就没信她,他只想找个机会说风凉话讽刺她罢了,“你还算是女人啊?”他揶揄道,开始自己收拾兔子,“那你就等着吃吧!唉,哪个倒霉的男人——唉,做你爹可够操心的——难怪你还没嫁出去,我都替你脸红!这是女人份内的事,你懂吗?漂亮的脸蛋和迷人的长发都不能当饭吃的——”

汨公主一跃而起,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兔子,抽了刀给兔子开膛破肚,虽然她一声不吭,但她不必要的屠杀架势表明她已火冒三丈,维加王子触到了她的痛处。

“啧啧~~~~”维加王子咂巴嘴,“原来你会啊!杀好了请直接隔在头顶上吧!你现在的火气足够烤熟肉了……”

“你的女人也不怎么样嘛!”汨公主决定抓他的弱点反击,她强忍了火气,用一种漠然的口气说道,“我现在才算弄明白,‘这世上没有女人能征服我!’,哈!”她冷笑一声以加强效果,“其实真正的意思应该是‘这世上没有我能征服的女人’!我城里那个怀孕的女人,肯定也是趁你身在巴比伦时逃出来的!即使怀了你的孩子,也不想跟着你,你真失败啊!逼人家为你生孩子也算征服?”

成功!他显然被触痛了,顿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尊容。汨公主认为点到就够了,万一真惹恼了他,在这荒野中发起疯来,她可不是他的对手。

“何以见得?”他开口问道,语气是怪异的慎重而小心。

“你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她结论性地指出,“你瞧瞧你在巴比伦对我的举动——”

“噢!”维加王子闪电般截断她,“行行好,别用你做比较!我压根没把你当女人——这世上会有人傻到把你当女人看吗?”

只听“啪”地一声闷响,兔子被狠狠扔在沙地里,汨公主唰地站起来,跨上她的马,怒气冲冲地跑开了。

“喂!”维加王子咧开嘴巴,假惺惺地喊了一声,“你别生气啦!喂——回来时别迷路了!”

她的方向感很有问题,不晓得根据星象确定方位,所以浪费了惊人的时间才找到赫梯驻军。维加王子不禁有点担心,要是她走丢了怎么办?还有谁能将“她”安然无恙地还给他?

没法子,他只好暂时踢灭了火,把兔子栓在马上,辨着依稀可闻的蹄音,去追赌气的汨公主了。

第 27 章

三月底,香堇菜尚未谢尽,切叶锦葵已绽出了纯白粉红的花朵,覆遍荒野。

夏来得早,空气里,嗅得到莺飞草长的气息,积了整个春天的生命力正要迸发出来,暖热的能量凝聚在半空。傍晚时,云压得很低,迫得人透不过气。

一只蜻蜓斜斜掠过,捎来云的轻语,曼图赫特普凝神倾听,满意地笑了。神已举高了权杖,站在他的想象里,就要放出电闪雷鸣。

左右不过今晚,这场雨准能下来。

只等风起,就可以进行他蓄谋已久的计划了。

提了亲手做的玩意,去找可纶。在风起之前,他要再详细问一次,免得记错了——毕竟那是很危险的事……

可纶正摊在床上,已膨胀至极限的肚子顶得她呼吸困难,尤其是在这样闷热的天。她的身边散着几件婴儿衣服。她这几个月百无聊赖,跟侍女们学会了针线活儿,不仅预备好了新生儿未来一年的行头,还四处搜罗穿旧的织物,越旧越好,但须得清爽干净。旧织物久经磨蚀的纤维非常柔软,很适合做孩子的尿布。

“那是什么?”

他才刚走进房间,可纶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玩意。

曼图赫特普递给她,“像不像?”他问,“我照您描述的话自己做的。”

他做的是只风筝——勉强可算是风筝罢——纸莎草纸覆面,软木芯削的支架,线卷绕在一只空心小陶瓶上。

可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很像那么回事哦!”她赞赏地端详手中的玩意,赞赏的不是他的手艺,而是他的勇于实践的好奇心,“你用什么粘的?牢不牢?你放过没?能飞起来吗?”她一迭声地问。

看样子,少年被她一股脑的问题问得非常高兴,他竟因可纶溢于言表的赞赏而微微红了脸。

“抹了层树胶,这是第六个了,纸草很脆,扯扯就碎。”他一一答道,“风和日丽时试过几次,有一次被风托得很高,那算是放起来了吧?”

“很不错了,你可以再做得大一点,写上字,或者画上图画——”

这时正有一阵风闯进来,吹散了她的下半截话。

终于起风了。

少年一步冲到窗前,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他的衣袂扑拉拉地响,他整张脸都在这一瞬被风点亮了,“可纶姐,我走了!”他匆促地嚷,一手夺过纸鸢奔了出去。

屋里的闷热被这阵风涤荡一清,可纶迟滞地直起身体,想要关窗。窗外的夜,早已拉成了一张厚重的幕,一道闪电骤然刺破,来不及看清照亮的地方,雷声已轰隆着赶来。第一阵雷声滚过,毕布勒城里的星点灯火,熄灭了许多。

曼图赫特普,提了风筝来找她,又在起风时拎了风筝冲出去。

外面,随风而电闪雷鸣,令他兴奋的不是风,三月里天天好风,他也不过是“试”飞几次,风筝的正式“飞”起,不在好风,而在久候方至的电闪雷鸣。

“……富兰克林想取得雷电,以证明天神的怒气和人间的电是一样的能量……在雷电交加的雨夜,他带着儿子,在旷野中放起风筝,刚好一道闪电从风筝上掠过,他用手靠近风筝上的铁丝,感到一阵恐怖的麻木感,他激动喊起来:‘我被电击了!’……”

惟有这个故事——好久以前在尼罗河畔对曼图赫特普讲过的这个故事——才能将风筝、雷电与曼图赫特普联在一起!

“曼图赫特普!”可纶登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她现在只能以声音发威,滞重的身体实在是使不出力道,“有人在吗?去把曼图赫特普叫来!快去!”

居然没人回应,侍女们不该出现的时候无处不在,想找她们办事时永远人影不见,还是我去吧!趁着这小子还没被劈焦!

可纶咬咬牙,尽量扶住腰,捧住肚子,挪出了房间,她拼力加快步子想要跑起来,却不详地感觉到身体在隐隐做痛——没事的,没事的,乖宝,这会儿千万别找麻烦?OK?乖宝,妈妈这会儿真顾不得你,拜托你安静地睡着,就当是摇篮里吧!乖宝,帮妈妈省点气力!只要你这会不捣乱!妈妈会罚那傻小子每天给你洗尿布!乖宝别动!求你~~~~~~~~~~~

一群侍女步履匆促地经过她,她刚想张口喊住她们,她们紊乱的语声已飞快地一路消逝在甬道里。

“快去禀告王……快去禀告王……死期……完蛋了……救……”

这是怎么了?见鬼了吗?

她扶住墙喘气,朝窗外张望,生怕瞧见风筝在飞。此时正有一道闪电经过,刹那间白光罩满城墙,她茫然的视线随之落定——曼图赫特普,这不怕死的少年,拖着无力御风而行的纸鸢,在城墙上狂奔一气!

“曼图赫特普~~~~~~~”

她的喊声被风卷走,少年听不见她心急如焚。

聪明人一旦自作聪明,会要人性命地难以收拾!

可纶努力喘口气,又一阵雷声轰隆而过,乖宝,挺住!要是你连打雷也怕,以后怎么驾驭天下?乖宝,你一定会很聪明,在你聪明得犯傻以前,妈妈先让你看见自作聪明的后果!乖宝,别闹!

好容易移出了王宫,才发现城墙下聚满了人。她听不清他们在嚷什么,无数的窃窃私语交汇在一起,夹上一阵猛过一阵的炸雷,城门那一头传来的哭喊声,嘈杂混乱的世界里,她的鼓膜麻木地感受着音波的冲击,她的身体摇晃着拨开人群,她的声音慌乱地冲出口来:“谁来帮帮我?”她尖叫,“去把他拽下来!快去!”

没人理会她,好象她在对空气说话。她看不清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她不知道巨大的恐惧让他们顾不得别人,只想着自己该怎么逃命,她更不知道守兵们都堵在城门,防着城里的人逃出去,防着城外的人逃进来!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城的人集体害怕暴风雨吗?

万分吃力地独自沿阶梯攀上城墙,“曼图赫特普!”她声嘶力竭地喊,“曼图赫特普!”

少年趴在城墙那一边,朝着城外怔怔而立,他的风筝死在他脚边,城外的火光映亮了半片天。

她摘了鞋扔过去,正中他后心。少年惊跳,回转身来。

半壁火光间,惨白的电光剪过天的那一边,眼前只有曼图赫特普惊惧无措的脸,在她的灵魂深处,那暌别日久的悚然竟被这景象唤醒了,瞬时侵袭全身——绝望,惶乱,惊惧到无以复加——在她逃出新宫地牢时,在她将刀逼住法老时,在德卡第一次吻过她时——曾无数次化身梦魇折磨她,如影随形扑过来,魔鬼在火光里冷笑,笑声凄厉如曼图赫特普的叫喊:“可纶姐!你来看!你来看!”

艰难地爬过最后一级阶梯,少年奔过来扶起她,她终于眺见了城外的景象。

那不是火海,那是人海!

一片海涌动火把……

一片海马蹄声响……

一片海泛出箭镞寒光……

一片海被盾牌挡住了波浪……

火光的尽头,天的尽头,旌旗在电光后扭动,荷露斯神舒展了双翅,扇扇欲飞。

火光的这头,天的这头,被太阳神驱赶着的农人们哭喊如潮,哀告无门,只求进城逃生。

火光的尽头,天的尽头,法老骑在暴君般的黑马上微笑,“封——城!”他高喊,剑尖对准城门。

火光的这头,天的这头,霎时袭来的剧痛撕裂了可纶,她跪下,继而扑倒在沙尘上,“曼图赫特普!”她喊,尽全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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