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尼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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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尼罗河-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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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逼住一具行尸走肉有意思么?

“可纶姐——您不知道——”他讷讷道,“您不知道——您不该这样——他——他——”

他不敢说,这都怪他,想将一切玩弄于掌心,玩弄这危险的人心,看他们奔波的奔波,懵懂的懵懂,只想要像神一样高居云端,只想要事不关己地隔岸观火,到头来,烧了他自己。

他听见了维加王子心碎的声音——这世上只有他听得见听得真切的破碎声——好象西顿最精致的玻璃瓶,一句话就教它粉身碎骨。

他真心觉得是自己对不起维加王子。

门外的赫梯大军并不能如他这般袖手旁观,一拥而入,将法老、可纶、维加王子以及他曼图赫特普密密围住。

穆尔西利斯王子,出现在刀与剑的包围圈里,“维加!”做哥哥的冷冷提醒,“放弃吧!你输了!”

他是输了。

维加王子凝视着法老,面如死灰。

法老仅凭一手之力就挡住了他双手的进攻,法老只消站定在那里,他心爱的绿眼睛姑娘就弃他不顾,投进了法老的怀抱。攻陷巴比伦不能带给他丝毫喜悦,为什么他偏在他最在乎的战役上一败涂地?

他的佩剑抵在他的心上,他的可纶原来竟是法老的女人。

头脑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她执刀的表情。

过往的全部人生,他的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碎成一片一片。

一股恼恨羞愤的冲动霎时从心底直涌上来,容不得他神志清明,容不得他思量,将他逼向她。

可纶惊叫,慌忙后退,她并不是真的想伤他,但铁刃剑尖已染上了他的血。

“可纶姐!”曼图赫特普大叫,迅速拔刀打掉了她的剑。

“您不能这么做!可纶姐!”少年说,说得清晰无比,“您不能伤害他!”

铁剑“当啷”落地,可纶倍觉意外。

“曼图赫特普?!”她困惑地望向少年,“你……?”

维加王子的身形晃了晃,似要倒下,他的哥哥急忙跨上一步扶住他。

他与法老交峙的剑随他应声落下,撞在可纶的剑上。

撞击声令穆尔西利斯王子微一皱眉,弟弟的心碎神伤无疑使他心有不忍,他冷淡地注视着可纶,这姑娘的绿眼睛里装满了法老,哪里容得下维加?可怜的弟弟!

法老收回了剑,从容不迫地望着王子说道:“穆尔西利斯殿下,我在尼罗河畔亦久仰您大名,能在巴比伦与您会面,我深有夙愿得偿之感!”

“这真是意外之喜,”王子紧盯着法老,“我不但有幸见到了传说中降临埃及的‘未知’,还能得见神明之子,埃及之主!我为我弟弟的莽撞举止向您致歉,他未明真相,仓促间发现,难免心浮气燥。请您以宽容的心原谅他吧!”

法老犀利地扫了维加王子一眼,后者一声不吭,没有一点点要道歉的意思,他那双眼睛只盯着可纶,怨怼,绝望,恋恋不舍。

“穆尔西利斯殿下,我十分感激赫梯王家顾念了巴比伦王妃的性命!为了表达这分感激,我愿意以幼发拉底河为界,埃及绝不染指河东及北部区域,我愿与赫梯王家永结同盟之谊!”

也就是说,法老不打算与赫梯王家相争巴比伦城。

“维加,你还想将巴比伦城送给‘未知’么?”穆尔西利斯王子冷冷发问。

维加王子不置可否,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向可纶递过去,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瞅着她。

交易,取消。

可纶接过打火机,从地上捡起铁剑,从身上解下剑鞘,还剑入鞘,朝维加王子递过去。

维加王子没有接,他推开了他的哥哥,拨开赫梯军的包围圈,跨上哥哥的马,愤然甩过一鞭,马猛地撅蹄嘶鸣,冲了出去。

借此,可纶瞥见外面围满了埃及士兵,纪斯卡多就站在门边,怀里抱着她与德卡的孩子。

她立刻奔过去,抱过孩子,侍卫官为她牵来了骆驼。

穆尔西利斯王子,面无表情,盯着可沦和她怀里的孩子,“法老,我同意您的公平仁慈的提议!”他说。

法老扬起志得意满的笑,冲赫梯王子和他的包围圈一颔首,“待我返回底比斯,我将谴使者前往哈图萨司城传递盟约及我的诚意!”法老以告别的口吻对王子说,“期望不远的将来,我能在埃及款待赫梯王家的贵客!”

穆尔西利司王子回以颔首致意,然后法老呼哨一声,他的大黑马从殿后奔进来——想来他方才就是从后面某个门闯进来的。他跨上马,径自穿过赫梯军团,回到可纶身畔。

可纶攀上骆驼,“曼图赫特普!”她招呼道,示意他也出来。

少年出来了,他看上去心烦得厉害。

“对不起,可纶姐!”他上马之后才说,“对不起,我不能跟着您了……”

可纶疑惑望着他,想听他说为什么,她已经习惯和这孩子结伴而行了。

“对不起,可纶姐,”他再说,“我决定从现在起跟随维加王子……我必须这么做!”

他这么说的时候,没有看可纶,却望着法老。

法老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说:“你去吧!”

少年如释重负地吁口气,“再见,可纶姐,”他最后说,“我希望能有机会跟随维加王子去埃及看望您和您的孩子!当您给他起好名字以后,请记得派人告诉我……”

“我要叫他曼图赫特普!”

少年瞪着她,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纶转向德卡,用眼神问:“可以吗?”

法老又一颔首,“很好!”他说。

可纶嫣然,“谢谢你,曼图赫特普!”她真诚地说,“为了感谢你,我与德卡的第一个孩子,将与你同名,可以吗?”

曼图赫特普眨眨眼睛,咧开嘴巴笑笑,表示他很乐意。然后他挥了挥手,策动缰绳,漫无头绪地去追维加王子了。

“我们走吧!”法老说,“王姐此时应已到达了。”

傍晚临近时,他们到达了一处小绿洲,与先他们一步逃出巴比伦的大祭司汇合,达加将军及法老随行的精锐护卫队亦等候在那里。浅浅的水塘边搭建了军帐,战马栓在帐篷外,沙地上燃起了篝火,飘散着教人心定的香味。可纶连连吸进这香味,她那空荡荡的胃抽搐几下,开始隐隐作痛。

达加将军先迎过来。“法老!‘未知’!”他行礼道,“佩特拉殿下已安全回来了,正在帐篷中休息。”

“好。”法老问道,“迦雅尔王的尸首找到了吗?”

“我们从一个喀西特人那里夺下了巴比伦王的遗体。”侍卫官走上来低声说,“但尚未告诉佩特拉殿下。巴比伦王的尸体已被弄得面目全非,我担心殿下会受刺激……”

“你考虑得很周到。”法老淡淡道,“找个隐蔽的地方就地安葬吧!待埋葬完毕再告诉王姐,让她去祭奠一下。”

“是!”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们累了,无法连夜赶路。你分派几个人值夜,赫梯人不会轻举妄动,喀西特人可没那么聪明。说不定会带人夜袭,小心点!”法老一面吩咐,一面扶着可纶落地,他注意到她蹙着眉,便问:“你哪儿不舒服?”

可纶摇头,现在不是撒娇示弱的时候。“我很好,”她忍着胃疼微笑道,“你先去看看王姐吧!她需要你的安慰!我照料好孩子就来……”

他探究地看了她几秒钟,猜不透她脸上的抑郁表情是为了什么,只好独自走向姐姐的帐篷,还没进去,巴比伦王妃的哀泣已清晰可闻。

不知道她是否会介意那两耳光?她失去了丈夫,死里逃生再回到埃及,往后的风光荣宠可不比从前了。德卡给了她选择丈夫的自由,她却做了一个误及余生的错误选择。

可纶站起来,仰眼看那满天繁星,今晚没有月光,星星格外烁眼。想到昨晚自己尚领着人马夜宿幼发拉底河边,她顿觉恍如隔世——今天漫长得像一万年,幸好在尾声处留了一个惊喜给她,还不算太坏。

德卡……想到这个名字,她情不自禁抿嘴微笑。

侍卫官向她走来,“王妃,请让我领您去帐篷休息吧!”他说,能在漫漫荒漠间看到他和善得教人心定的面容,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纪斯卡多!”可纶轻轻问道,“迦雅尔王入葬了吗?”

“属下打算深夜带人找寻妥善的地点埋葬巴比伦王的遗体,以免惊动了佩特拉殿下。”

“迦雅尔王有什么遗物么?”她微声道,“方便的话,留点什么给王姐吧!让她可以睹物思人,那总归是她的丈夫呀!不如剪一绺头发……如果他的头还在的话……”

“王妃请放心,属下会照办的。”侍卫官应道,他们走到了帐篷前,他替可纶撩开了门帘,里面已铺上了地毡,点亮了灯,摆好了酒肴。

可纶走进去盘腿坐下。羊毛毡上放着刚烤好的肉,切割得看不出是什么动物,铜壶里有用沙滤过的清水,远从埃及带来的葡萄酒装在皮囊里,还有一大捧晒干的椰枣,就这么多了,与底比斯新宫的任何一顿晚餐相比,都是天壤之别。

可纶喝了点水,战场上那些血淋淋的气味还残存在她的脑海里,她什么都吃不下。检查了孩子的尿布,喂过奶,又哄他睡了。

帐篷外响起德卡的语声,她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让她心跳加速,双颊讨厌地发热晕红,连带地呼吸也急促了。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周遭充斥了他摇曳的影子,向她逼来。可纶能感觉到他灼灼然的注视,她抢先开口问道:“王姐怎样了?”

“还在哭!”

“我去劝劝她吧?”

“她自有人照顾,你吃吧……”他低声回答,在她身边坐下,她闻见了清新的水气。

“你连澡都洗过了?”她诧异道,不无艳羡之意。

“勉强泡了泡,身上沾了血腥,”他说着拿过酒囊,咬掉木塞猛灌了一口,露出很享受的样子,又道,“头发不洗的话会长虱子;那就得剃光,我讨厌假发。”

可纶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乱得不象话的长发。她不止沾染了血腥,衣服上还有鲜明的血渍,可能是走过死人堆里时蹭上的,也可能是她在赫梯王子怀里挣扎时溅到的——她往他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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