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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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传奇-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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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明白。”

“一拜三光,二拜四方,三拜人间诸道,四拜我武维扬,五拜师门诸祖,六拜同道前贤,七拜师兄,八拜师姊,九拜成师徒礼……”

许多人都在默默观看,这是江湖中最基本的伦理,千百年来,薪火相传,不绝如缕。

孙云平抬头,这几个月的事情真像梦一样,他看着丁桀,昔日不敢奢求接近的丁桀,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好容易喊出一声:“师父。”

“明日起,我先传你一套口诀,学多少是你的造化。”丁桀伸手拉起他来:“三日后你替我送一封信回洛阳。”

他又走过周野身边,轻轻抱了抱他的肩:“阿野,这些年公事公办,多少伤了兄弟情分,别往心里去。卓然不在了,你们各自保重。”

周野十年来没见过丁桀抒情了,一时间手足无措。在他印象里,自从丁桀接掌帮主职位,喊他“阿野”的,就只有卓然和风眠。

如今只剩下风眠一个人。

少年时节,每个人都知道风眠喜欢的是丁桀,但丁桀总是离她远远的,而且是越来越远。周野看着那个小姑娘慢慢长大,无数次听着她哭着抱怨“死丁桀”,直到再也不会撒娇,睁着眼睛看着远方。她负气嫁了,丁桀就这么看着她嫁了,然后自然而然离她更远,朋友妻不可戏,丁桀知道分寸。周野也知道分寸,可是总舵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左风眠不仅仅是戴夫人,丐帮需要这么一个细心妥帖的女人处理一应琐碎,又有谁比老帮主的义女更知根知底呢?

周野在总舵呆着,戴行云看他不顺眼,周野跑出去买了宅子,戴行云又说他没有丐帮子弟本色……周野觉得他给戴行云留足面子,戴行云根本就是挑不出丁桀的错,拿他发火。终于有一次,他大醉酩酊,当同样醉眼迷离的左风眠冲进来抱着他脖子的时候,他不想再给任何人留面子……他不后悔,更不害怕,他正常健康而且精力充沛,更愿意带着心上人远走天涯,但是,唾液相连肌肤融蜡的时候,左风眠迷迷糊糊地喊着,死丁桀。

那是唯一的一次,在八个月前。

可是三个多月前,段卓然随手一拉左风眠,然后惊呼,风眠你有喜了?和一堆内家高手朝夕相处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随便是谁都可以一把摸出喜脉来。

开始周野还摸不准……左风眠嫁了五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多少心知肚明,二十年前戴行云去救蒸锅里的小丁桀的时候,受过“重伤”。当然,伤好了也有可能,但是“伤好了”,老戴不至于天天一脸愠色。

他愠色不愠色周野也懒得管,直到有一天周野发现,这愠色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敢找丁桀,来欺负自己……周野觉得戴行云不是怯懦而是恶心。

可是丁桀的反应也太自然了一点,周野又摸不准了,会不会是老戴过于没自信?

这种事情又不带互相问的,又不带没事自己冲上门说,你别误会,你媳妇怀孕不干我的事。周野一开始怄火怄得发疯,但慢慢反倒捉弄起戴行云来,没种问就拉倒,自己瞎琢磨去!

确切地说,直到他看见狼群中的左风眠跟着丁桀,才恍然大悟……敝帮丁帮主不动声色的涵养,那真不是吹的。

有时候他甚至有点憎恶自己的卑贱……全力以赴地逃开丐帮,但逃不开丁桀;全力以赴地和风眠保持距离,但一颗心总绕在她身上。

看着丁桀走远,周野犹豫,要不要追过去告诉他,刚才风眠的脉相实在奇怪……这时风中隐隐传来左风眠的啜泣声,过了一会儿,变成了强自忍耐的抽噎嚎啕。

周野作罢,人家两个人的事情,自己总会解决的,还是莫要自作多情的好。

第十四章 几人为我怒入幽冥

组织开会是门大学问,“天下英雄云集”这六个字听起来风光,做起来着实是苦不堪言。英雄帖发给谁,不发给谁,能不能找到人,找到了愿不愿来,来了吃什么住哪里……全是问题。昔年少林有位方丈脑子一热,非要在泰山开次武林大会,迄今还是名门正派告诫子弟的典例。

泰山是什么样的山?是孙云平这样的人一夜可以来回五六次的山。众高手想上山抬腿就到,看烦了转身就走,有热闹又一头冲回去,熙熙攘攘,嘈嘈杂杂。几位高僧又不能离开维持秩序,毕竟络绎不绝的有拜谒东道主点卯的。而低辈份僧人根本没法维持秩序,都是江湖人谁听谁的?难不成故友重逢喝两杯酒还要个大师压阵?再有仇人相见门派纠葛,还时不时闹出事来,而且一闹就不是小事……英雄贴上可以注明开会的人数,但是人家乐意带着弟子下属游游泰山你总管不着,门派恩怨这种事情又不是说书里两军对垒各上一员大将,三句不和就要群殴,人带少了不免有性命之忧……

好容易勉强要开会了,又有五个诗人联袂上山来看日出……诗人们也有脾气,你开你的会,我联我的句,我是来看日出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凭什么让我走人?诗人们这一吵,樵夫和山民们也冲过来吵架,好家伙一夜睡醒漫山遍野都是带刀带剑的,我们过不过日子了?

这么一闹大,地方官不出面不像话了,怎么说泰山也是皇帝封禅之所,这么牛鬼蛇神一通乱来太不像话……少林当然不会为了开会的地址和官府过不去,于是英雄大会最终没开成,大家满腹怨言各回各家,去成的、没去成的对少林都是怨怼不已。至于那位方丈究竟为什么要开会,他期间没机会提,之后没好意思再提,也就一直没人知道。

昆仑雪山之会就好得多,要在二月二赶赴昆仑,就意味着要做好在一年最冷的时间穿越荒原雪山的准备,这样一来闲杂人等基本已经排除在外。再要一路顶风冒雪攀援三千丈高山,武功平平的连跟着走的体力都未必有,这样又把许多低辈新入门的弟子排除在外。至于再一口气打到冰湖,这非高手不可为。

昔年天随子实在是个人才,雪山之会没什么繁文缛节,愿来则来,物竞天择,只靠着山河地理就足以设下屏障。

这也是柳衔杯点将时非带冰雪四子不可的理由,银沙教中高手不少,但多半常年住在海南,忽然拉到昆仑山的寒风之中,武功必定要打一个很大折扣,反而不如这几个尚嫌青涩的少年。

四人一母同胞,天笑使剑,天怒使刀,天颜使帛,天荡使链,互有长短,默契非常。柳衔杯甚至一度认为他们四人联手可以拿下丁桀。但是和周野过了一次招,柳衔杯觉得不对了,他们真刀实枪的拼战还是太少,一到紧要关头,就往往不知如何应变。

柳衔杯自己毕竟已经老了,支撑着他主动出击的是仇恨,仇恨会让人犀利,也会让人偏执;况年来更不用提,他连仇恨都没有那么强烈。

他们确实很需要一个苏旷这样的人。

“左风眠吗?那最好解决了,抓过来洗剥干净放在锅里,逼着她喝下一大罐子油盐酱醋,然后大火炖,小火蒸,啧啧,这一整天下来,她肚里的小崽子就入了味儿,那是人间极品,你们想不想试试?”天颜恶狠狠对苏旷说,绘声绘色,嘴角都快要留下口水来,“怎么啦,既然是我们魔教的人,连吃个人都不敢?”

这大概已经是一路上第七次挑衅了,天颜正处在那种唯恐天下人不知道自己是个小妖女的阶段,一说到杀人就两眼放光,想象中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大,“手段”也是一次比一次残忍。

隆冬为荒原罩上一层硬硬的雪壳,积雪的表面已经冻得结实如冰,一脚踩陷,可以看见断面上一层雪一层沙,千层酥一般重重叠叠堆起来,酱黑软白之间夹杂着蛋黄的箭头草和莓红的骆驼草,像一块大大的精致的宫廷点心。

一行二十余人,除了苏、沈、况、柳四人,其余都是银沙教的新锐杀手。老江湖们早就学会了爱惜体力,每一步落下,正好踩碎雪壳又不至深陷;几个有自知之明的索性一步步踩实下去,拔脚出来;踏雪无痕的只有冰雪四子,而其中最活泼的,蹦来跳去的,就是天颜。不过说起来这姑娘的体力确实很好,半个月急行下来,没有一丝疲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走过这片“鬼地方”,找个人练练手。

“瞧见前面树林了没有?我们今天晚上在那里歇脚。”苏旷指了指前方隐约的黑影。

“什么时候才能到昆仑山啊!”天颜不耐烦:“我们又不是老百姓,为什么每天要歇这么久?”

一行人笑起来,苏旷解释:“我们在三天前就进入昆仑山地界,一直在往高处走,不出意外,七天后会到青天峰脚下。前面进入林地之后,走青海南路和走河西走廊的大概要慢慢汇合。切记,不许轻举妄动。”

他不提“不许”二字还好,一提不许,天颜一溜烟向林地奔去,洒下一路哈哈大笑:“姑娘要方便方便,这可不算轻举妄动哈。”

但她的身影,僵住了。

六具冻僵的尸体躺在雪地中,全是长枪一击毙命,其中两人被一柄丈八蛇矛穿胸而过,高树上还挂着一具,长剑横着穿喉而过,鲜血沿着剑穗冻成红色冰凌。

“是皖南行商胡氏,怪了,怎么会有人对他们下手?”苏旷拍了拍天颜的肩:“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怎么会有事!”天颜反应过来,很是为自己的失态羞愧,自顾自向前走……扑面就是枞树上一具尸体,长枪枪尖从树后穿过,从下颚刺了出来,整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大张的嘴几乎占据面孔的一半……那具尸体也已经冻僵,嘴里甚至有了薄薄的积雪。

天颜捂住嘴,把一声尖叫咽回肚子,但是整个脊背不受控制得颤抖起来。她猛地扭过头,正看见柳衔杯的脸,柳衔杯硬生生把她又转了回去,按着后颈向前一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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