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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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传奇-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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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不住压力,轰然巨响,一路呼啸着向山下落去,良久,才传来“帮”的一声。

洪水呼啸而出,自左而右,一丈长的通道彻底连接,脚下的山都在微微颤动,不知谁大叫一声:“冰!”

冰块混着石块,冲击的力道更大,可是接近湖底的裂口,怎么会有冰?

湖面上已经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湖面小块的冰雪被水流卷进湖里,发出稀溜溜的咆哮声响。

湖面上开始有动静,冰块和冰块互相撞击,绞碎,砸在山崖上,砸在石柱上,那一边又是一声巨响,一道瀑布顺着千丈岩壁轰鸣而出,激飞了山上积雪,蓬勃成雾。

“小金……”苏旷这才反应过来,他本来绝想不到小金在湖水中也有危险,他焦躁地四下看,那个光头……不,那位大师在哪里?

慧言大师的躯体撞在石柱基座上,但就是这么一撞,水底的一块岩石也滑脱了,人力搭成的石塔根本无法和大山相提并论,碎石纷纷而落,震动着其他岩石,那根石柱居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小金似乎也感觉到危险,奋力咬着头骨,挣脱,浑身绒毛撕扯干净,苏旷看见一个黑影,牢牢抓在尸体头顶,慢慢的,慢慢的,那小小的身体里似乎也有什么在挣动,猛一下,小金离水而起,身子两侧展开了一对薄薄的透明的翼,在风里摇晃着,飞向苏旷。

它新生的翅膀还无法抗拒寒风,几个摇晃,总算是靠岸,苏旷一把抱住,看那小东西腹部还贴着层黑色的壳,然后完全挣出来,在西北的寒风里,在苏旷的手心里,从透明变得洁白,说蝴蝶不像蝴蝶,蜻蜓不像蜻蜓,更像一只小得不像话的没有羽毛的鹰。

苏旷又想看小金,又想看湖水,又想看山壁,四下看来看去,大家几乎也都是同样,有个人指着石柱叫:“看……”

石柱又一次剧烈撼动,然后微微倾斜,向着他们的方向砸了过来……柱子绝对砸不到岸边,但那气势让许多人后退一步。

所有人在这个时刻做了同样的动作,握拳,心里默默数着……三,二,一!

不知为什么,哪怕是对一切毫无感觉的人,也体会到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苏旷转头看丁桀的脸,他没有表情,脸庞因为严峻而显得更加瘦削,他几乎是笔直地迎着石柱倒下的方向,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丁桀肩膀微微一颤,像是挨了一记重手。

激起的两道水翼冲天而起,水花和冰粒被砸在每个人脸上,没有人在意。

“快走……跑!跑啊!”苏旷一低头看见了脚下一道裂缝,他明白过来,大叫。

这数万斤的一击是沈南枝也从未想到的,这座山够老了,它在吱吱嘎嘎地挣扎。

裂缝和石缝终于汇合,整块地面缓缓的庄严地掀起,有人不自觉地握住了身边人的手,这种亿万年沉睡的力量让人恐惧。

山峰微微倾斜,然后停顿在微妙的平衡上,水流继续冲击着脉络,脚下裂缝竟有水溢出。

一股说不出的渴望油然而起,这辈子不会再有这种“机会”,苏旷脑子一片空白,他居然跳了起来,双腿向山峰踢去。

他不是一个人,丁桀做了一样的事情,两道横飞劲练的身影从人群中横空而出,几乎是一起横踢在山峰上,一蹬,借力半空折返。

青天峰西南角,就这么庞然倒了下去。

湖水一泄而出,万马奔腾。苍天在冰湖一侧切下了完美的一角,巨大的海碗里,剩下半根筷子,半碗底冰块,还有贴在碗壁上的几片蠕动的葱花。

在巨响里,在巨流里,在山下绵绵不绝的震撼里,沈南枝跑到那个崆峒弟子面前,很诚恳地说:“嘿嘿,就这个。”

狄飞白终于回过神,看着丁桀:“这……这……这以后雪山之会还怎么开?”

丁桀顺手想要整理一下衣襟,然后发觉自己在赤膊,他微笑:“请大家齐集,我有话说。”

苏旷露出个同样的微笑,是那种宏篇巨卷看到最后一页的微笑……他想说这几句话,实在已经太多年了。

第二十一章 留待后人说

“各帮各派的前辈,大侠,少侠,得会诸位,丁某幸甚。”丁桀抱拳,这一刻他有点惶恐,他逼着自己想那些死去的人,死在雪原里,死在雪山上,死在毒尸手下,和变成毒尸的人,他慢慢安静下来,他知道丐帮帮主的光环还罩在丁桀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有说话的权力。

丁桀缓缓诉说着岁寒三友的故事,说他们弃剑退隐江湖,从扬州逃到海南,海南杀回洛阳,说他们的阴谋和报复,说他们的死……他在等一点反应,但没有,很安静,丁桀笑了笑,他知道大家在等他的态度,这不是说故事的时候。他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其实海南真的是个好地方,沙滩很美,鱼虾也不错,风土人情都和中原迥异,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一次去,不是去抓人的,而是躺在海边喝喝酒,唱唱歌,像我一个曾经的好友常做的那样,后来会是如何?或许雪山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狄飞白猜到他的心思:“众位有所不知,这一回协同丁帮主闯冰湖的,便是银沙教苏教主,三十年来,银沙教与世无争,种种仇怨皆因三兄弟而起,以在下之见,从今之后,这魔教二字,就可以去了。”

立时间场面就欢快了许多,不少人点头赞许“冤冤相报何时了,中原武林当有容人雅量”;崆峒的虞舜卿更是抚须道,“老夫曾与苏教主交手,此人却无邪气,当时还好生惋惜”;也有认得苏旷的抚掌笑道:“我正想苏兄铁打的好汉,如何入了魔教,原来是率领银沙教弃暗投明,苏兄在哪里,大家喝碗酒,日后都是兄弟。”

“不必找了,他不会出来的。”丁桀四下环视一圈,接着道:“我前日才拜谒了本帮祖师爷辛寄之墓,丁某孤陋寡闻,以前从不知道丐帮与昆仑渊源如此深厚,两位祖师爷就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辛师祖更是不远万里,载酒来赴袁前辈寿宴,可惜、可惜……”不待狄飞白附和,他一扬眉:“可惜辛师祖若是知道今日的丐帮昆仑沦落至此,还有没有兴致来赴此一宴。”

这话重了,昆仑的面子上便有些过不去。但丁桀不依不饶,口气渐渐凌厉:“各位之中没有一个觉得来得不值?没有一个觉得自己师门兄弟死得不值么?没有一个暗地骂过三大门派死而不僵,骂过我丁桀自大傲慢,目中无人么?”

盛气凌人,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早听说洛阳城里丐帮有了变故,丁帮主,正是想问你一声,丐帮究竟是分了还是没分?”

有点意思了,丁桀笑道:“我正是想知会各位一声,丐帮日后是分是合,是留是走,与三大派无关,这个‘天下第一大帮’的虚名,我斗胆做主,不要了。”他趁着哗然之声未起,朗声道,“千百年前,有前辈见俗世律法不足以行天道,仗剑以武犯禁,自行侠义;五百年前,有前辈见门派林立,因义气创帮立会,约为兄弟;时至今日,各位闯江湖也闯得有滋有味,凭什么我十万热血子弟,要困死在洛阳城里?这芸芸草莽浩浩江湖,只长血性二字,不长规矩,我临来之前已与本帮戴副帮主及诸位长老有过书信往来,本帮积重之下难负天下使命,日后应当有些动作,若是滥杀无辜作奸犯科,各位不妨共诛之,若是不韪侠义自力更生,还请各位放一放手,若能帮衬,感激不尽。”

一时间哗然,有人揣测丐帮的动作,有人暗地欣喜,觉得格局变动,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老成持重暗骂丁桀自毁长城,数百年的信仰正道或许要毁之一旦。也有人揣测少林是否也暗中欲动,只是丁桀年轻气盛打个先锋。就是昆仑也在议论,年轻的几个说是丐帮要动我们也动得,何必终年蜗居大雪山,大半年里除了风雪什么也见不着?几个长老则说丁桀真是阴险,既然想要拆台,何必一上来就抢风头?闹得人人皆知他是三派非倚重不可的人物,才跑出来说他这点家务事。

议论声涟漪般层层传开,一句话在众人心头心照不宣……怕是三十年后,开不了下一次雪山之会了,今年死伤本就惨重,再加上柳衔杯搅局,沈南枝劈山,丁桀众望所归之下一手翻台,青天峰元气已伤,日后再来,只能是怀古了。

所有人里,最愤懑的,是狄飞白,他本来有那么一点点野心,被自知之明牢牢压着,是丁桀和苏旷给了他希望,然后短短几日,幻梦成空……玉嶙峋当了三十年掌门,被人议论了三十年远远不如汪振衣,堕了昆仑威名,何况他无可依傍?更何况他还不是掌门?

一股被欺诈戏耍的怒火油然而起,狄飞白骤然发难:“丁帮主,你和苏教主倒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日后连横天下,指日可待,昆仑子弟,先恭贺一声了。”

他明显是讽刺丁桀见昆仑式微,踩上一脚另觅强援。

丁桀逼问:“你什么意思?”

狄飞白脑子一热:“我说你们沆瀣一气,就是冲着昆仑来的!”

不少怜悯惊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种话没有证据也是乱说的?狄飞白一惊之下也觉得失言,然而覆水难收,他顿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没想到丁桀点点头:“狄兄所言不错,柳衔杯动手之前,我已觉察,算是见死不救;慧言大师,是我点中穴道,算是借刀杀人。”

苏旷一直瑟缩在角落中,懒懒得不愿意理会这些闲事,丁桀这句话只震得他立即跳起,浑身血一起往头上涌,他毫不犹豫回头:“南枝,天怒,天颜,你们快跑,带上左风眠!”

沈南枝没有问为什么,也不说“你怎么不跑”,只急道:“哪里去找左风眠?”

“找不到算了,能跑多快跑多快!”此时群情激奋,创朗朗一片拔剑拔刀声,只等一个声音招呼,这漫山遍野压抑许久的被愚弄的恶火就要发作。

“活着喝我的喜酒,死了给你收尸。”沈南枝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丁桀眼里带着一点狡猾的笑意,他终于看见苏旷了。

“杀了他……”狄飞白第一个吼出来,“他也配说侠义!”

他一剑斜挑晃,丁桀居然不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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