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和女儿告别后,吕乔动身了。她跟在橘园与郑东升告别时一样,没有从后视镜中看鹭鹭频频的向她招手,更不敢看母亲那一头的白发被冷风吹乱。她猛踩油门,像逃离,像逃避,像逃跑。
吕乔没有出城而去。她顺着道路把车开到了四海酒店,直接就开进了地下车库。停好车,她把脖子上的一根白金项链取了下来,手表摘了下来,放在了副驾驶位上,再把驾照,钱包等等东西都放在了副驾驶位上,然后把手机里的卡取出来,把手机也放在了副驾驶位上。
开门,从后背箱中取出提包,又把车钥匙丢在驾驶位上,吕乔才呼出一口气,轻轻地搬了一下自动锁门系统,再把郑东升送给她的连枝柑橘放进提包,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车门关上,就像是关上了这个世界的繁华,关上了自己那永远封闭的心。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朝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间走去。忽然一亮红色的别克君威跃入眼帘,是自己的那辆车,她走过去,用手摸摸车身,笑笑,然后再朝前走,红色别克没有勾起吕乔的任何回忆,因为她不需要回忆。
*5*从电梯出来就是酒店的大厅。吕乔把那张手机卡掰成两截,扔进了电梯口的垃圾桶。穿过大厅就走出了酒店正门,她扬起手,截了一辆出租车,把身上仅有的20元钱递给司机并与司机说了几句话,说完就准备上车。
*1*就在她上车的一瞬间,张君毅的车子从外面回来,他仿佛看见前面的那辆出租车旁站的是吕乔,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许是跟吕乔长得很相像的人吧。他这么想着,也就不再去注意那辆出租车了。
*7*司机小马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张君毅对他说:“你去停车吧。时间还早,去把那辆别克开去清洗清洗。”说完,张君毅就进了大厅,朝电梯间走去。
*z*此时此刻,沈非正在从周庄回上海的路上。他很想给吕乔打个电话,但是有司机在不方便,也就作罢。
*小*刚走进办公室的张君毅接到了司机小马的电话:“董事长,我看到了您那辆调往上海的奔驰车开回来了。”
*说*“在哪儿?”张君毅问道。
*网*“在地下车库。就在这辆别克车的一旁。”
“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下来。”张君毅合上手机盖就朝电梯间走去,边走边给刘大强拨了个电话:“大强,你知不知道你乔哥回来了?”
“没有啊。我乔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大强疑惑地问道。
“我的那辆车开回来了。我现在到地下车库去看看。”
“那行,有什么情况赶紧通知我。”刘大强也觉得蹊跷:“哎,你给沈非打个电话问一问不就清楚了嘛。”
“好,我马上打。”
沈非的电话通了:“哪位?”
“我问你,”张君毅说:“吕乔是不是回N市了?”
“怎么可能呢?”沈非望望司机,“昨晚上我们还通了电话。”
“你不在上海?”张君毅问。
“我去周庄开会,开了三天。”
“我司机说看见了那辆奔驰。”张君毅已经来到地下车库,“我看看情况再给你电话。”
沈非也觉得蹊跷。他一抬头,见前面就是教育集团的大门。他对司机说:“你把车开进教育集团大院里吧,你下车回家,车子我来开。”
沈非见司机走远了,就赶紧拨吕乔的手机,回复音是:“该用户已离开服务区,该用户已离开服务区……”移动公司的电脑平台反复发出这个机械般的声音,让沈非慌了,他又赶紧拨别墅的座机,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五点钟,沈非的手机提示,一封未读邮件。再看看邮件地址,是吕乔的邮箱!
他发了疯一般把车子从教育集团的大院里开出来,一路闪着应急灯,朝浦东的别墅驰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抖落尘埃
张君毅把车门打开,朝车座上一看就全明白了。他脑袋嗡嗡作响,颤抖着手给刘大强拨了一个电话:“大强,你赶紧,赶紧去一趟检察院,快,拦住你乔哥!快呀!”
他捧起吕乔留在车上的东西,忍不住泪流满面。他知道吕乔采用这种方式是在向他告别。他还知道吕乔在对他说:“我没有了任何顾忌和留恋,就是上断头台也不过如此。”
他悔死了:是因为他看到了吕乔的身影,却又在自己的眼前离去!他恨死了:恨死了沈非,既爱着吕乔又把吕乔置于死地!他捧着吕乔留下来的东西,拨通了沈非的电话,大声地吼道:“该死的沈非你听着,吕乔进检察院啦!”
沈非没有回答张君毅。他早已瘫倒在了别墅客厅的地上。客厅墙面上血红的字一个一个在他的眼前蹦!
吕乔所乘的出租车已经停在了洋河区检察院的门口。吕乔下车提着包径直朝检察院内走去。
“请你们把我收审。”吕乔的突然出现,把李平和章立明着实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李平问道。
“请你们把我收审!”吕乔说完这句就把手中的提包放在地上,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你,你怎么回来的?”章立明问。
“自己回来的。”吕乔答。
“上海经侦大队呢?”章立明又问。
“请你们联系,把我的案卷移送回来。”吕乔又答。
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李平和章立明面面向觎,未置可否。
从抱有私心的角度上说,吕乔的案子回到他们检察院一切也就顺风顺水了,只要向法院起诉,那就是法院的事。当然像吕乔这个案子那是肯定要判的,只不过是判多判少的问题。只要吕乔一判刑,那就什么都解决了。钱用完了也就用完了,收缴的车也就成了检察院的车了,总之那笔赃款也就尘埃落定。
从公事公办的角度上说,吕乔的案子移送上海,现在人又回来了,卷宗却没有回来,究竟吕乔是收审还是往外撵?李平和章立明没遇上过这种情形,拿不定主意。
问题上交。
这是最好的办法,交给一把手定夺!
李平急急忙忙往周侃的办公室走去。
周侃正在接刘大强的电话。见李平走进他的办公室,知道来的目的是因为吕乔。周侃在电话里对刘大强说:“我了解一下再说吧,你不要过来,过来也没用。”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吕乔来了?”周侃问。
李平点点头:“检察长您给个指示吧。我的经验不足,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周侃也一样没有这个“经验”。他用手挠挠脑袋,想了想就说:“你就在这里赶快打个电话,问一下上海办案单位,听听他们的意见。”
拨通了上海经侦大队的电话。王大队长正好外出公务,不在单位。其他负责人不清楚前因后果,提出的意见是:“先把人控制起来。取保候审期间擅自脱离监管本身就是违法。案卷问题我们会按照管辖范围再确定是否退回。”寥寥数语,简要明确。
李平十分佩服上海警方的干练和果断。
一锤定音。李平向周侃汇报后,周侃犹豫了一下。也就是片刻的沉吟,然后点头同意收审吕乔。
李平兴冲冲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交代章立明办理收审手续,押送看守所。
刘大强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检察院。他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吕乔坐的那辆警车从自己的身旁一闪而过。随之灌进刘大强耳朵里的是警车上那凄厉刺耳的鸣叫声!
站在检察院门口的刘大强打了个电话给周侃:“你听好姓周的,从今以后我们不是同学。我骂你八代祖宗!”
随后,刘大强边开车边流泪边咒骂边往四海酒店去见张君毅。
沈非的那颗心好像已经出窍了。就是狠揍苏素丽一顿那还是一种血气方刚的表现,说明自己有打人的力气和勇气。可是现在他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也没有流泪。他流不出泪水。因为流泪意味着自己还有爱恨情仇,还有酸甜苦辣的滋味。
是啊,人走到了一个心理承受的极限,也就全线崩溃,崩溃的结果是什么,一个字:死。
坚守“岗位”的阿姨总算等到了沈先生开会回来。她拿着吕乔给她的一万元钱辞退费,却又整整在别墅外守了两天才守到主人归来。她看见进门一句话没有说,见到墙面上的油漆字就瘫倒在地上的沈非,竟然痛苦到如此境地,是这个农村来的阿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闻大事。这个看似和美、亲热的“家庭”瞬间就土崩瓦解,让阿姨决定不能就这样离开可怜的主人。
亏了这位敢作敢当敢打敢拼的阿姨,两天两夜,沈非就那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是阿姨拿来毛毯给他盖上,是阿姨熬好米粥喂他吃下,才让沈非在第三天清醒过来。
沈非醒来后,不忘谢谢阿姨的关心,又请阿姨留下来继续为他照顾家。他说:“阿姨,我这个家不能散,任何时候都不能散。我还有儿子要回来,我还有女儿要回来,你懂吗?”
阿姨热泪盈眶,拼命地点点头,说:“我懂,还有夫人要回来!”说完就大声地哭了起来!
沈非在阿姨哭声的感染下,终于有了心酸的感觉,终于有了热泪往下流的感觉。他朝楼上走去,步伐不稳但很坚定。
他打开电脑,看到了吕乔留给他的信:
Sir:我就此告别,去承担我的罪责。不要再去做无谓的努力,一切都是徒劳。因为那笔公款是不会回到上海的。我早就看到了其中端倪。如果再追究,必将还会有跟我一样下场的人,这是我不想看到的结果。
日本的项目和合作意向已全部拟定,你可以再审核敲定。我希望你在今后的事业上不再有阻力,同时也不要再为我伤心。二十年前我们就已分手,那么二十年后我们就是再做努力同样也是徒劳。
就让我们在彼此的心里珍藏那份隽永的美好吧。我已没有任何留恋,因为在我的前面是不需要思想的地狱。就让我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吧。
不要责怪苏素丽。我可怜她。你懂可怜这两个字的含义吗?假如一个人到了只剩下让别人可怜,说明她的人生也很失败。一个失败的人是不需要人的力量再去践踏。
鹏鹏和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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