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楚玉良不好回答了,难道老太太还不知道路平已经“进去”了?
“是不是你把他送到了纪委?”老太太忽然问。
楚玉良蓦地一怔,警惕地瞪着老太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姓楚的,你干的好事以为别人不知道?别在这里人模狗样给我装,我林墨芝还没老糊涂!”
楚玉良暗暗叫苦,这个老太婆,真是疯了!不过嘴上,他还是很和气:“老领导,就事论事,攻击别人的话,最好不要乱讲。”
“乱讲,你说我在乱讲?”林墨芝脑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兴许是让女儿的病急坏了,讲话有点疯癫。“那好,楚书记,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讲一讲,让大家听听,你楚玉良楚书记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林墨芝摆出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样子比刚才凶了许多。这期间,就有进进出出的人往这边涌来,不大工夫,楚玉良他们就被众人围住了。
工会老王赶忙跟林墨芝说好话,劝她消消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别把话题扯得太远。林墨芝咽了几咽,最终没把牢骚话冲老王发出来。女儿住院后,老王陪着校长孔庆云来过两次,女儿第一笔住院费,还是他代交的。一看老王出面,林墨芝不好发作了,不过对楚玉良,她还是怀恨在心。
这事说来话长。路平跟耿立娟结婚后,感情很好,小两口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生育。为此事小两口奔走了不少地方,求医问药,寻偏方。林墨芝也为女儿捏一把汗,生怕查出是女儿的问题。林墨芝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就生育得晚,30多岁才有了孩子,就为这点,两口子差点离了婚。林墨芝怕路平有意见,对女婿是格外的好。她退休退得早,退下来没事,就主动当起了女儿家的保姆,所有家务她都默默承包了。路平下班回来,茶都不用自己泡,林墨芝会亲手给他捧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晚上还要为他准备洗澡水,把路平侍候得跟皇帝一样。小两口四处寻医那些年,开销紧,林墨芝把每月的退休金都贴补在了这个小家里。谁知不幸最终还是降临了,奔走了多家医院后,耿立娟最终确信,她患有先天性输卵管畸型,不能生育。
林墨芝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路平会不会提出离婚?那段时间,路平表现得格外优秀,不但对耿立娟好,对她也是分外热情。路平在学校忙,不能按时回家,自从耿立娟的病情确认后,路平一下班就回家,回来就抢着做饭。周末,他一准儿要推掉应酬,陪她们母女上街购物。林墨芝有时借口腿疼,不去,故意给他俩单独上街的机会。女儿一回来,她就拐弯抹角问,今天转了哪些地方,购物没,谁掏的钱?女儿一一作答,顺便再把老公夸一番,林墨芝这才舒舒服服展开笑脸,哼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上街转悠去了。
这样过了没一年,就在林墨芝彻底放下心,踏踏实实搬回自己的家没多久,风云突变,路平跟耿立娟闹了起来。一开始小打小闹,拌个嘴怄个气打个冷战什么的,后来慢慢升级,终于有一天,两口子大打出手,耿立娟披头散发跑回娘家,跟妈妈哭了一晚上,并且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路平有了外遇,他跟一个叫龚建英的女大学生在校外租了房,早就过起了小日子!
林墨芝震惊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在她眼里忠厚老实一心扑在学问上的路平会做出这种事。“他可是为人师表的人啊——”半天,她这么说了一句。后来的消息证明,女儿耿立娟并没说谎,早在一年前,也就是耿立娟在北京协和医院得到最终诊断结果,此生不能受孕时,路平跟江大教育系大四女生龚建英就有了非正常男女关系,龚建英还为路平堕过一次胎。据说堕胎之前,龚建英以死威胁,非要逼路平娶她。路平慌了手脚,生怕这事张扬得太厉害,会惊动校方。一个已婚的男教师跟自己的女学生发生这样有悖师道的事,校方是坚决不会放过的。无奈之下,路平给了龚建英几万块钱,并答应等龚建英大学毕业后,一定娶她。龚建英怕他反悔,让他写了保证书,并在保证书上特别注明,路平跟耿立娟的婚姻,必须在她大学毕业前一个月解除。
谁知未等路平提出离婚,耿立娟就先患了白血病,也许是上苍有意要成全姓路的,让女儿得了这不治之症。女儿住院期间,路平只来过两次,一次拿来3000元钱,一次提来一篮水果。
一想起这事,林墨芝的心就如刀割般疼,就忍不住要冲老天吼上一声: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不公?
林墨芝还得知,路平之所以有恃无恐,置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妻子于不顾,公然跟自己的学生在外同居,是因背后有楚玉良撑腰!
这天的战火最终没燃起来,工会老王使出浑身解数,将义愤填膺的林墨芝拉到了一边,正好徐大龙下楼,老王将林墨芝交给徐大龙,就又急匆匆去找楚玉良。
楚玉良并不清楚,老太太跟他发的哪门子邪火,更没想到,老太太会把路平这笔烂账记在他头上。
要说楚玉良也冤,路平跟那个叫龚建英的乡下学生有染,这事他知道,是无意中撞见的。有天楚玉良去校办找路平,想过问一下学生公寓管理的事,门锁着,敲半天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楚玉良来气了,上班时间不坚守岗位,这是哪门子校办主任。他打电话叫来校办秘书,秘书告诉他,路主任就在办公室,没出去。楚玉良不相信,让秘书带他去。结果秘书打开门后,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路平跟龚建英正在慌慌张张整理衣服。看见一脸窘相的秘书,路平结结巴巴问:“你……你不是去教育厅了吗?”
秘书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她也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幕,脸上烧起两个火团,十分困窘地说:“我……我没把资料带全。”
那天的楚玉良表现出良好的素质,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轻轻咳嗽一声道:“没事,我来看看强部长在不在这儿。”
第二天,楚玉良就把龚建英叫到了自己办公室,结果,龚建英哭哭啼啼跟他说了三个小时,差点让他一激动干出错事来。不过,龚建英等于是帮了他一个忙,这个忙,除他之外没人知道,包括当事人路平,也被蒙在鼓中。
楚玉良深深吸口气,有时他也会对路平动动恻隐之心,更多时候,他却认为他是活该。
谁让他当初要往孔庆云那条线上站呢?
2
搬迁工作受阻,立即引起了江北高层的注意,冯培明还在春江,就将电话打给李希民。冯培明这次没有客气,话说得很硬:“希民同志,你这个厅长怎么当的,省委定下的调子,你也敢推翻?”
李希民急忙检讨:“老领导,不是我推翻,情况你也知道,城市学院这边,思想老是统一不起来……”
“统一不起来,我怎么没听说过?”冯培明打断李希民,“我看这不是思想统得起来统不起来的问题,而是我们怎么贯彻执行省委决定的问题。希民同志,你是行政主管领导,闸北新村的搬迁,关乎江北高校的稳定与发展,这个道理,你怎么总是不明白?”
“老领导,利害关系我都清楚,只是……”李希民似乎有难言之隐。
冯培明不管这些,他就一条,搬迁工作不能停,谁停谁负责。眼下是什么时候?调研组就在江北,闸北新村是调研重点,有人已经在拿闸北新村跟他过不去,如果搬迁上再出问题,他这个省政府主管领导,闸北新村的倡导者、项目总指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希民啊,别找理由了,花点精力,跟下面做做工作,看看崔剑那边是不是有别的顾虑,如果有,就让他开诚布公讲出来,别搞这种云里雾里的老套数。”冯培明大约觉得前面几句话讲得太硬,会伤着李希民,遂改变语气道。
这也是冯培明近来的变化之一,换了以前,他是意识不到这些的。冯培明到现在才意识到,以前不是自己硬朗,而是手中的权力硬朗。人只有离开舞台,才能感觉到那个舞台有多重要。可惜,他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放下电话,冯培明忍不住又是一阵儿悲伤。为自己,也为那些跟他一样离开政治前台的人。很久,他的思维才回到崔剑身上。
崔剑就是江北城市学院院长,原院长出事后,教育厅党组在江北城市学院院长人选上有过犹豫,后来李希民担任厅长兼党组书记,提出让崔剑挑重担,当时冯培明是不同意的,不过他已到政协,不好明着阻止,只是委婉地提醒了李希民。谁知李希民还是坚持己见,将崔剑报到了省委组织部。后来李希民跟冯培明作过解释,理由有两条:一是城市学院经历了原院长贪污腐败大风波后,元气大伤,班子里现有成员,或多或少都受到牵连,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二是崔剑是原金江师范专科学校校长,有管理经验,师专让城市学院兼并后,崔剑一直搞教务工作,此人跟原班子一直保持着距离,称得上独善其身,让他出任院长,可以端正校风。
冯培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一点,为什么自己费尽心力将李希民扶植到教育厅长的位子上,李希民屁股还没坐稳,就敢绕开他的意见行事?对此李希民是这样说的:“老领导,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城市学院这盘棋,实在不好下。”
“哪盘棋也不好下!”那天冯培明用这样的话警告过李希民。果然,李希民收敛了,此后诸多事,都是先到他这儿听取意见,回去再拿主意。然而,冯培明终究还是意识到,这种汇报跟过去的汇报已完全两样了,过去是他只要一犹豫,下面的人就会立马变调子,现在呢,尽管李希民等人也表现出足够的尊重,但也只是尊重而已,并不因为他的态度而改变什么。
冯培明隐隐觉得,最近,李希民这边,又有点不大对头,他一时也把握不准。会不会……冯培明不敢想下去,如果事情真的朝那个方向发展,他也只能默默吞饮苦酒了。谁让他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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