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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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位过招-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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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不一样,长锋,咱们都不要抱侥幸。”

这个侥幸似乎别有意思,柳长锋绽开着的笑脸突然凝住。朱天运最近说话总是多一层味道,感觉在白开水里又加盐又撒胡椒粉,他的心不大舒服地往一起拧了一下,讪讪笑了笑,将拿着材料的手收回。自己这个决定真是愚蠢,为什么一定要给他看呢?

朱天运非常淡定地扫了柳长锋一眼,话题转到了工作上:“你跟建委这边了解一下,骆建新一案,我们要引起足够重视,我就担心我们的同志经受不住诱惑,党性教育要加强啊长锋。”

“是的,要加强,一定要加强。”柳长锋的脸色更为难看,谁都知道,在海州,数他跟骆建新走得最近,几乎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海州是海东省会城市,城市建设这一块,市里跟省里几乎下得是一盘棋。海州著名的盛世欧景楼盘,就是骆建新和柳长锋二人的杰作。当时朱天运持不同意见,但在省委常委、副省长罗玉笑主持召开的意见汇总会上,朱天运最终还是妥协了。这个楼盘的开发者就是一手导演了脑健神非法集资案的汤氏集团董事长汤永丽的弟弟汤永康。脑健神案刚一披露,汤氏姐弟便失了踪,盛世欧景自然也停了工。

“要格外注意,看有没有同志牵连进去,必要时候,纪委可先行一步。”朱天运又跟了一句,这次他没用征求意见的口吻。

“这个……?”柳长锋显得意外,不过很快掩饰住自己,道:“行,按书记的指示办。”

两人就又沉默,柳长锋就不好再站下去了,再站下去,朱天运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但又不敢贸然离开,僵着身子又候一会,不见朱天运再有指示,转身,悻悻然离开。

回到政府这边,柳长锋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骆建新出事,柳长锋感觉自己的处境一下被动起来。怎么说呢,真是有点唇未亡齿先寒的味道啊。这些年他是合着跟骆建新做过一些事,包括一些重大工程和敏感开发项目,他都是不打折扣按骆建新的意思办的。那时候只想着,骆建新跟罗副省长关系密,是罗副省长身边红人,他呢,这些年跟罗副省长关系也不错,算是罗副省长这条线上的吧。原想紧跟着骆建新,会让罗副省长对他重视一点,谁知……

他怎么会逃出去呢?自己真是傻啊,跟骆建新“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没一点点察觉,可见他在某些方面是多么迟钝!

转念一想,又觉不是这么回事,骆建新出逃,一定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呢?

他的手本能地抓到了电话上,想打给罗副省长的秘书苏小运。苏小运跟柳长锋都是永清县人,跟罗副省长老家洮水隔着一条河,在省城,他们算是同乡。有次京城一位部级官员来了,跟罗副省长是一条河里洗过澡的,提出要见见洮水那边的同乡,罗副省长一高兴,就让苏小运把他也叫去。那次罗副省长给他介绍了不少人,还特意叮嘱,以后同乡之间要加强联系。

“大家都是吃洮河水长大的,有生之年,尽力为家乡做点事吧。”罗副省长说。

这话温暖了他很久。

电话偏在这时候叫响,柳长锋抓起电话,喂了一声,是省纪委的肖处长。

“是市长吗?”肖处长声音压得很低。

柳长锋嗯了一声,叫着肖处长的名字说:“庆和你说。”

肖庆和声音大了点,但还是明显压着:“晚上找个地方坐坐?”

肖庆和这么一说,就证明有重要情况。柳长锋立马道:“好的,晚七点我给你电话。”

“八点后吧,下午有个应酬,不能不去。”

“明白了。”柳长锋略一停顿,又道:“庆和,谢谢你。”

肖庆和那边没说什么,很快将电话压了。柳长锋的心咚咚跳起来,莫名其妙就有一份紧张。

搁了电话,秘书安意林进来了,手里拿一份文件。柳长锋正正身子。“有事?”他问安意林。

安意林点了下头,走过来把文件放他面前:“市委那边过来的急件,让您签。”

柳长锋扫了一眼,见是上周讨论过的对两名违纪干部的处理决定,没怎么细看,就在自己签字的地方画了一个圈,然后签上柳长锋三个字。

他的字龙飞凤舞,刚劲有力。当县级干部之前,柳长锋的志向是当一名书法家,后来仕途越走越顺,他就再也没闲心去做书法家的梦了。这个家那个家,说穿了都是虚的、软的,有些甚至是给你一个名誉封你口的,只有政治家三个字,才是硬梆梆的。

“刚才曲总来过电话,说他后天就到。”安意林低声说。

“他来做什么?”柳长锋愕然地抬起头。

曲总叫曲宏生,四方集团董事长兼四方拍卖公司总经理,柳长锋老婆贾丽的表弟,一个手眼能通天的家伙,能量大得吓人。

“曲总具体没说什么事,只说是有笔业务要处理一下。”安意林的回答中规中矩,加上他永远低八度的声音还有弯曲到恰到好处的腰,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用起来很舒服的秘书。事实也是如此,三年前柳长锋还是常务副市长,去洮水检查工作,意外发现了安意林,如获至宝,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他弄到了身边。三年的实践证明,这个秘书没选错。

柳长锋略一沉吟,跟安意林说:“你跟曲总说,我明天要出差,让他过段时间再来吧。”

安意林轻轻道:“知道了,我等会就把电话打过去。”

安意林拿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了,柳长锋怔怔站在那儿,脑子似乎比刚才更乱。曲宏生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不是再三说,让他最近不要在海州出现么?生意,他有什么生意可谈!

下午饭柳长锋随便吃了点。贾丽到国外后,柳长锋在海州过起了单身日子,单身日子有它的好处,方便、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也可以不做什么,而不必怕耳边会有唠叨。但个别时候,单身的滋味也不好受。比如今天下午,柳长锋就特别想跟妻子在一起,吃一口她做的饭,跟她说说心里话,但现在这已成奢望。秘书安意林倒是细心,知道他今天情绪不好,不愿见人,说西广桥头那边有个永清菜馆,菜烧得很地道。柳长锋笑笑,他知道那个菜馆,有次苏小运来,嚷着要吃家常菜,说大鱼大肉真是把胃撑坏了,柳长锋就带他去西广桥这家小菜馆。但是今天他哪也不想去,没胃口也没情绪。

“改天去吃吧,送我去宾馆睡一会。”他精神不振地说。

安意林叫了司机,柳长锋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往金海宾馆去。金海宾馆是市委市政府接待宾馆,朱天运担任市委书记后,市委这边的接待工作又收回到原海州一招、现在的芷园宾馆,金海这边就成了市政府的点。柳长锋在金海南苑有一套房,政府那边实在太吵太闹,就到南苑来办办公,处理一下公务。更多的时候,南苑则是他休生养息的地方,尤其贾丽去美国后,柳长锋很少去自己家过夜,南苑成了他另一个家。

到宾馆后,柳长锋打发掉司机和秘书,冲了个澡,小憩片刻,给餐厅打了个电话,餐厅经理带着服务员给他端来一碗粥,几样小菜,还有两个小馒头,算是把晚上这一顿打发了过去。然后就看着手表,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终于捱到七点五十,柳长锋实在捱不住了,就给肖庆和发了一条短信,问那边应酬结束没?过了一刻钟,短信来了,肖庆和说马上,柳长锋这才觉得有了精神。等肖庆和再打来电话时,柳长锋已坐在了车子里,车子不是他的,是海天山庄吴总派来的。

两人见了面,没多说什么,柳长锋从肖庆和脸上看到一种不祥,心禁不住一暗,急着让山庄老板吴雪樵开房间。

“上面是不是有大动作?”吴雪樵刚走,柳长锋就情急地问。

肖庆和脸上染了酒,但脑子依然很清楚,他道:“不是这事,市长先别急。”

“也没急,不过……”见吴雪樵进来,柳长锋主动收住话,目光期望地搁在肖庆和脸上,想捕捉到他眼神里的信息。吴雪樵放下水果,沏好茶,知趣地走了。肖庆和的目光追踪着吴雪樵,等吴雪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回过头来,声音非常暗淡地道:“是老孟,上面可能要查他。”

“什么?!”

肖庆和脸色也很难看,下午他跟高检的人一块吃饭,听高检反贪局宁副局长的语气,反贪局好像盯着孟怀安很久了。这也难怪,自从海宁区2000亩大宗土地案曝光,海州市住建委主任孟怀安就成了新闻人物,方方面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虽然柳长锋多次为他辟谣,并在省、市主要领导前一再为孟怀安澄清,但是谣言这种东西是挡不住的。况且,孟怀安之前做海宁区委副书记时,就被省纪委和省高检秘密调查过,当时的情况肖庆和虽然不太清楚,但据同事讲,那次纪委和反贪局就差点放倒孟怀安。

“消息可靠么?”怔半天,柳长锋问。

“算是可靠吧,要不我也不急着找市长。”

“他们怎么就盯住一个孟怀安不放呢?”柳长锋端起茶杯,又放下,眉头皱了又皱,表情十分痛苦。

“还能因为什么,有人一直抓住那宗地不放,告状信都飞到了中纪委。”肖庆和说。

“那块地难道是孟怀安卖的?!”柳长锋愤愤说了一句,手中杯子用力搁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肖庆和忙抽出一张餐巾纸,边擦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看老孟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你的意思,上面发了话?”柳长锋很吃力地将目光对到肖庆和脸上。

肖庆和避开柳长锋目光,顺手端起茶杯道:“怎么说呢,这个……应该是这样吧。”

“什么是应该,要说就说明白!”柳长锋气急败坏道,话出了口,又觉不该在肖庆和面前失礼,叹一声:“不至于在我面前也保密吧,肖处长?”

一听柳长锋称呼起了自己的官衔,肖庆和脸上表情不自然起来,硬是挤出一丝苦笑道:“市长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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