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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纪检委要找他了解点情况,”古伯凯轻描淡写地说句话,他身后的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已经冲着赵海峰走了过去。
“我犯什么事儿了?”赵区长一见这架势,登时气儿不打一处来,立刻嚷嚷了起来,但饶是如此,他眼中的惊恐也是掩饰不住的。
“去市里慢慢说,”一个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发话,另一个则是走到了他的另一侧,形成了包夹之势,看起来随时可能动粗。
“我一个区委常委,就这样在会议上被带走?”赵海峰侧头看一眼站在一边的隋彪和陈太忠,“这是个什么样的程序?”
“区党委已经知道了,”隋书记看一眼陈太忠,陈区长微微颔首。
这就是区委书记和区长联手了!这样联合实在是太恐怖了,其他大大小小的干部在这一瞬间,直看得目瞪口呆。
乡镇选举出问题了,书记和区长联手弹压是正常的,但是这俩联手之后,不但搞弹压,还不声不响地把常务副区长送到市纪检委去了——这就太狠了吧?
接下来,隋彪就让开了他的主位,将古书记请了上去,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反正古书记的来意,大家听清楚了——市里对北崇的不正常现象,高度重视。
至于说为广大党员干部撑腰,那真是谁信谁傻逼,这是上级党委为下级党委撑腰来了。
古书记默默地坐了好一阵,才看一下时间,“隋书记,我看都八点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哦?”隋彪被打个冷不防,心说怎么能开到这儿就算完呢?不过古伯凯这话,肯定有其出处,他看一眼陈太忠,微微点头,“倒是,大家该吃饭了。”
“吃了饭就休息吧,明天接着开,”古书记不动声色地发话。
这是个什么章程?大家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明天啥也不干了,继续开会,该休的人大会接着休,该推后开的就推后开。
这就是市里表示出强烈的态度了:哪怕乡镇的人大会推迟开,也要强调先统一思想。
这样的决定,区党委都不敢随便做,真要强行决定的话,那叫自曝其丑,也只有市党委敢这么拍板,同时,这么拍板还传递出一个保护信号:这个改动是市里决定的,区里别担心有人拿此做文章。
于是大家就此散去,只留下区党委的几个书记,陪着市纪检书记吃饭,吃饭的地方是北崇干部培训中心,这是区委的接待宾馆,不但新,硬件设施也比北崇宾馆好很多。
陈区长当然是要留下的,他是区长也是区委第一副书记,令陈区长啧啧称奇的是,这个古伯凯跟他以往见过的纪检书记不太一样,会场上是绷着个脸,吃饭的时候就是连珠妙语不断,非常风趣和健谈。
领导平易近人,那酒桌上的气氛就很热烈,时不时地就冒出一段荤段子,只是大家都很清楚,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比如说,不可能有人去问赵海峰出了什么事。
不过饶是气氛热烈,大家也没怎么胡吃海塞,毕竟是压力在那儿摆着呢,不到九点就散了,走出包间的时候,古书记才轻描淡写地点一句,“市委对北崇寄予厚望,你们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回到住处,陈太忠细细琢磨一下,才反应过来推迟一天的好处,这是让赵海峰被带走的消息彻底传开,否则的话,这个会怎么也得开到十一点去,第二天一大早就开会的那些地方,代表们未必都能知道常务副区长被带走了。
但是等一天就不一样了,官场里的消息,从来都是传得最快的,其间或者还会有人了解赵海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可想而知,那些打听消息的人注定就要失望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就算不是赵海峰操纵了跳票事件,或者说还有别的主儿瞎惦记,也要考虑一下,市委派来的领导可是纪检委书记。
古书记明天会场上一坐,大家必须盘算投机所要面临的风险——如果以后再没有异常情况出现,那么跳票的背后操纵者,不是赵某人也是赵某人了。
王宁沪做事,确实是比较靠谱的,年轻的区长琢磨了好一阵儿,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他可不会认为,古书记的提议是临时起意。
敢在那种场合拍板做决定,没有市委一把手的示意,根本不可能。
这换届选举快点过去吧,陈太忠叹口气,打开电视拎起一瓶啤酒,嘴里轻声嘟囔一句,“这么折腾下去,我这投资……什么时候才能落地?”
第3347章 公报私仇?(上)
廖大宝最近过得很惬意,他的收入并没有增加,反倒是因为不跑黑车,少了一点,不过这并不重要,他已经决定了——绝对不在经济问题上给老板丢人。
关键是最近干得太顺心了,以往高高在上的区领导,各科室主任、行局局长,见了他都要笑着点头招呼一声,有人甚至用“廖科长”来称呼他。
连一向不怎么看得起他的老丈人,最近都频频跟他电话联系,话里话外表示,希望有机会的时候,能结识一下陈区长。
廖大宝的老丈人跑长途货运起家,也是薄有身家,现在市场竞争得太厉害,他身娇肉贵的,索性将家里大部分的卡车租出去,只坐收租金。
对廖大宝这个穷小子,他实在有点看不上,但是他的女儿就是喜欢,他也就只能认了,想着那家伙纵然有千般不好,总是端公家饭碗的。
眼下猛地听说傻小子居然靠上了区长,他对小廖的态度登时大变——做野路子生意的主儿,才知道做公家生意的机会有多么难得。
对这个老丈人,廖科员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他只能解释说,我还在试用期,要夹着尾巴做人,您走过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应该明白我的顾忌——等以后有机会吧。
这是唯一让他有点挠头的地方,其他就再没有了,等陈太忠从北京回来之后,他的行情再度上涨,不少领导直接电话联系他,“穆大秘,什么时候出来坐一坐?”
“我不是大秘,真的,不敢这么叫我,领导听到了可了不得,”廖大宝只能向对方解释,“我只是领导的通讯员,区长说了,处级干部就不该配秘书。”
他知道区长就是这么想的,如此解释,就是贯彻领导旨意了,但是同时……也不无卖弄之意,我已经是领导的通讯员了——这个说法,就算陈区长听到,也不能说我说得不对。
领导回来没几天,一夜之间,他又变成办公室副主任了,这一切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真的让他有点无所适从,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梦境里不会有那么多人管他叫做廖主任。
跟对人,就是这么简单,廖大宝躺在单身宿舍里,悠然自得地想着,跟不对人,你看那赵海峰够牛了吧,还不是被人直接从会上直接带走了?
他正琢磨呢,有人敲门,一时间他有点纳闷,这都眼瞅着九点半了,谁呀?
他住的是区政府单身楼,是一栋三层的筒子楼,三层一共六十个房间,这就足够区政府的同志们住了,甚至还住了一部分区委的单身汉。
成了家之后还占着宿舍的人,也有十来家,但是再多也没有了,县区不比城市,城市里寸土寸金的,成了家没房子的有的是,有了房子占着不走的也多得是。
北崇这地方的观点,跟城市就不一样,北崇人要面子,有了自己房子的主儿,一般就不占着公家的房子了,省得别人戳脊梁骨。
而且北崇人凶悍,宗族观念又强,这个脊梁骨,不一定是用指头戳,有时候是用棍子戳——尼玛,你都有房子了,占着公房,不让老子这单身住?
占房子的是外地人的话,扛不住北崇这边的宗族势力;是本地人的话,两边都找上自家人辩理——当事人丢不起那人。
霸占一套宿舍也算,抢一间连厕所和自来水都是公用的筒子楼,有意思吗?
所以这筒子楼里,住着的大多是区委区政府的小年轻,彼此之间也有交流,但是除了正当往来,万一有个异动什么的,也容易被人看到眼里。
以前廖大宝对这个体会还不深,自从跟了陈区长,他可算知道这个单身楼的好处有多么大了,别人一打听他住什么地方,想上门拜访,他说在单身楼,那边通常都是要犹豫一下。
整栋楼住的都是体制内的人,而且还都是小年轻,确实让人忌惮,年轻往往就意味着不够稳重——尤其是嘴巴不够稳重。
这大半夜九点半的敲门,真的有点让人想不通,廖大宝打着哈欠打开门,却是区委小车班的小刘,“廖主任你快躲一躲吧,姚华带着人,正打听你在哪儿住呢。”
姚华是赵海峰的专职司机,区政府小车班的,按说处级干部连秘书都不该有,副处级干部哪里来的专职司机?不过,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姚华这个人,以前廖大宝遇到了,是要尽量不招惹的,他招惹不起,但是现在,他是廖主任了,凭啥要躲这么个家伙呢?你不过是个司机,连秘书都不是,你一来我就躲……那不是给区长跌份儿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建光你回去吧,不要掺乎,”他点点头,“你是区委的人,政府的事儿,敏感着呢。”
小刘这人,说坏绝对不算坏,平日里弟兄们用个车,能照顾的基本上也就都照顾了,廖主任心里有本帐——小刘最近靠自己挺近,但是之前也没差了多少体面,不说人家烧冷灶,起码这是个讲究人,所以不拉你下水了。
“那我回去了,他要是跟你呲牙,你走廊里喊一声,”小刘转身离开。
这是单身楼的做派,这里住的人,有得意的有不得意的,有人来找事儿,大家就要先问一句,你知道我们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的、说话有根有据的,大家就放人进来,不知道的,大家就直接打出去了——我艹尼玛,搞清楚情况再来好不好?
觉得我们动粗了,想报警?那你报啊,看到时候警察抓谁。
区政府一共两栋单身筒子楼,但是就这两栋砖红的楼,警察局知道这里绝对不能招惹,这里住的不仅仅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