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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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代表-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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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先背叛了他,我不想求得他的原谅,更不敢奢望得到你们二老的原谅……”

晓苏近乎忏悔的回忆中,秦西岳听到的是一个如同天方夜谭的故事。原来,在如也到深圳打拼的那些年,晓苏因为寂寞,因为得不到丈夫的关怀与陪伴,跟自己的校长,一个大她许多岁的男人有了爱慕之情,发展到后来,两人竟越过底线,有了床笫关系。晓苏离开银州前往深圳投奔如也时,身上已怀了校长的孩子。一开始她想瞒过如也,这是天底下女人最笨的想法,以为肚子里的事,男人不会了解得那么清楚。她想反正之前如也也来过银州,前后也就那么一两个星期。哪知道,一见她呕吐,如也马上问:“你是不是怀孕了?”晓苏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还以为如也会欣喜若狂,把她一下子抱起来呢——他们结婚已有多年,晓苏一直没怀孕,她想如也一定跟她一样,在心里盼着这个孩子。

不料,如也却一屁股瘫在沙发上,脸色变得惨白,过了半天,才沉沉地问了一句:“你告诉我,是不是在那边有了男人?”

这句话,立刻就让晓苏心里那层侥幸崩溃了。起初她还想抵赖,不想很快就承认,哪知道,如也见她摇头,竟猛地扑过来,一把撕住她的头发:“说!那个男人是谁?”被如也暴打一顿后,晓苏知道抵赖已是毫无意义,便点头承认,自己有了外遇。

如也那天真是疯了,听晓苏的描述,如也其实本来就有疯狂的一面。只不过,多数时候,他用沉默或别的方式掩盖了这一面。在他们不太长但也不算太短的婚姻生活中,如也有过几次疯狂的表现,比如他喝了酒,借着酒兴,要在晓苏身上作画,晓苏如果不从,他就歇斯底里地扑过来,要将她扒光,轰出门去。还有,如也会在夜深人静晓苏已经入眠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下床,检查晓苏的挎包、手机,甚至衣柜。晓苏不知道,自己所以会有外遇,是否跟这些有关?事后她也没这么想过,总之,是她背叛了如也,给他戴了绿帽子。

她承认自己是不道德的,如也为这个家,为了家人,的确作出了不少努力,可她却偏偏不知珍惜。

她对秦西岳说,正是因为这份负罪感,她才不敢去见他们,只能偷偷跑到医院,跑到通往医院的路上,远远瞧他们一眼。

秦西岳先是震惊,紧接着是感到气愤,后来又让晓苏的话说得安静下来,心里,竟替如也原谅了她。

晓苏这天等于是把自己重新扒光了一次,从灵魂到肉体,血淋淋的,呈现在了秦西岳面前。她的语句里丝毫没有乞求原谅的意思,更没有流露出重新回到如也身边的想法。她说,经历了这场情感上的变故,她似乎变得无所渴求了,只希望后半生能安安静静生活在山区,跟孩子们在一起。

她爱孩子。

那个不属于她跟如也的孩子,在一次争吵中,不幸流产了。

她再也不会跟任何男人要孩子了。

说完,她垂下头,很平静地,等待着秦西岳对她作评判。

秦西岳这天真是让晓苏的话刺激得昏了头,竟把一个重要的情节给忽略了:如也怎么就那么肯定孩子不是他的呢?

晓苏没告诉他。晓苏知道,这件事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哪怕至死,她也要替如也把这个秘密藏起来。

如也有病。

婚后第三年,他偷偷去医院作过检查。他患有先天不育症。

晓苏想,如也那些疯狂的举动,可能跟这有关。

这个夜晚,秦西岳无眠,晓苏无眠,老校长坐在星空下,也是一夜无眠。

老校长是很想跟秦西岳聊聊的。这深山老沟,难得来这么一位客人,他在大山里寂寞惯了,但寂寞得太久,他也会疯,也想找个人宣泄一下。

他想告诉秦西岳,这所学校是一位老红军捐资修建的。老红军原本就是华家岭人,早年参加革命,爬过雪山,过过草地,后来跟着王震将军,跃过黄河,一路打到了新疆。新疆解放后,又响应中央号召,脱下军装,投身到边疆建设中。那年他回到老家,见家乡还是老样子,居然没有一所像样的学校,几十个孩子趴在窑洞里上课,回去后便将自己的积蓄还有写回忆录得的稿费捐给了家乡,建起了这座学校。但学校建成至今,却没哪个年轻人愿意到这山沟沟里任教。老校长奔走过,尽自己弱小的力量呼吁过,时至今日,除了朱晓苏,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把自己交给这穷山恶岭。

老校长怕秦西岳把晓苏带走。

老校长更想通过秦西岳,为山里的孩子们作一番呼吁。山里的孩子也是孩子呀,不能让他们目不识丁,一代代地成为文盲。

秦西岳哪有心思再听老校长说这些啊。天还没亮透,他就起身走了。临走,他留给晓苏一句话:“孩子,不管你跟如也将来会咋样,爸和妈,永远盼着你回家。”走了几步,他又掉过头,热泪满面地说:“你妈她……想你啊!”

3

回到家没两天,秦西岳还没完全从晓苏那个悲伤的故事中喘过气来,乔国栋父子突然找上门来。

一进客厅,乔国栋就抓住秦西岳的手:“老秦,你得帮我申冤啊!这次,他们可把我冤大了!”

一看父子俩的来势,秦西岳就知道,他们是冲强伟来的。这些日子,秦西岳虽不在河阳,但河阳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传到他耳里。对强伟,对乔国栋,秦西岳现在有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看法。他承认,过去对强伟,是有些偏激。这也怪强伟,一直没把真实想法跟他讲清楚,比如河化集团的改制,如果强伟早一点告诉他,周铁山是想拆了厂房建住宅区,他心里或许就能支持强伟。再比如九墩滩开发区,如果强伟一开始就告诉他,这开发区不是他强伟硬要搞的,说穿了还是省委的意思,是高波书记的决策,他或许就不会用那种眼光看他了。人就是这么怪,老按自己的意志去判断别人、评价别人,却很少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秦西岳后来看过关于九墩滩开发区的原始材料,从当初的历史条件看,这动机没错,主观愿望也很好,可惜后来的运作中,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这变化,一半来自于山区农民的观念,秦西岳这次到老区走了一趟,这种感受越发深刻。是啊,扶贫不扶懒,救济不救贪,农民自身的局限性,已成为改变农村面貌最大的威胁。这变化的另一半,则来自于胡杨河流域生态的突然恶化,将开发区建设前后的资料对比起来一分析,就能发现,胡杨河流域水位的迅速下降,自然条件的急剧恶化,也是近年来的事。当然,秦西岳不是帮强伟开脱。主观上讲,强伟是有问题,省委高波书记在这点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问题既然发生了,就不能老是抱着算账的态度一味地揭老底、往后看,而是要积极地去面对,寻求解决的办法。这个转变,秦西岳也是才有的,以前真是过于固执,过于纠缠在历史中走不出来了。要说,还是强伟的行动改变了他的思维,让他也能以发展的眼光来对待历史遗留问题。强伟能提出那样的方案,就证明,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寻求办法,那么,他秦西岳还有什么理由揪住他不放呢?人无完人,谁都有冲动的时候,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官员如此,专家如此,老百姓更是如此。

还有一件事,对秦西岳冲击很大。就是老奎炸法院后,强伟曾怀疑过他,指责过他。当时秦西岳想不通,认为强伟是在推卸责任,是在找替罪羊。后来他听到一件事,忽然就明白了:强伟那样做,并没错。错在他自己。

是车树声告诉他实情的。车树声又是听毛西副院长讲的。至于毛西从哪儿听到,秦西岳就管不着了,但毛西讲得很有道理。老奎揣着炸药包去炸法院,的确有人在后面怂恿。老奎对法院有很大的情绪,说恨也不为过,但这情绪被别人利用了。车树声说:“老秦你想想,法院搞评议,这种事老奎怎么知道?而且时间掌握得那么准。还有,他揣着炸药包上楼,难道就没一个人看见?法院毕竟不是广场啊,况且老奎上访了那么多年,在法院都成了名人,他以前进法院,大门都进不了,就让门卫给阻拦了,那天那么重大的会议,他怎么就畅通无阻给进去了?还有……”车树声忍了几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将另一个秘密说了出来。

“那天原定带队去参加评议的,是乔国栋。但前一天晚上,乔国栋突然说老毛病又犯了,胆囊有点痛,要去医院打吊针,便让陈木船准备一下,参加第二天的评议会。你想想,你把这些联系起来,认真想想,难道就不觉得可疑?”

秦西岳那天让车树声说得没了词。后来他反复地想,越想越觉老奎这件事可疑。联想到他跟老奎接触的前前后后,为老奎奔走的一些个细节,心里忽然就明白了:老奎的死,乔国栋还真脱不了干系。

他这才承认,强伟当时的怀疑没错,指责也没错。对强伟而言,有些话是不好跟乔国栋明讲的,只能讲到他面前,只能把火发到他秦西岳头上。

老奎炸法院,真的是乔国栋在后面唆使或怂恿吗?秦西岳一直不敢下这个结论,但从此以后,对乔国栋,他的看法全变了。

乔国栋跑到座谈会现场,跟他发脾气那次,他虽然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更是对这个人有了想法。一个老干部,老领导,心胸怎么就那么狭隘?还有,在挫折和打击面前,他的承受力哪里去了?自我批评的精神,又到哪里去了?一个人可以啥都丢,但就是不能丢掉自我批评的精神。人应该不断地反省自己,检点自己,这样才能让自己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谁都是在挫折和失败中成长起来的啊,挫折和失败,又总是伴随着你的一生。可惜,这些道理乔国栋悟不到,他怕是现在还在恨着别人,认为是别人把他推到了这一步。

“坐吧,坐下慢慢说。”秦西岳的口气很淡,表情也是冷冰冰的。

乔国栋没坐,他儿子乔小川倒是一屁股坐下了。

“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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