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含秋苦苦一笑:东西找不到,不打扰她就是一句假话。她上次那样说,也是情非得已,她有自己的苦衷啊。
“章老师,我这次来还是那个目的。眼下强书记身遭不测,河阳的形势你也能看到,我真担心,再这样下去,那些证据就会被他们彻底销毁。如果从你这儿拿不到更有利的证据,不仅你丈夫的死因不能查清,河阳所有的迷案,怕都会……”许艳容说到这儿,拿眼观察着章含秋。其实这番话她已经说了好多遍,每说一次,她心里的阴影就要加深一次。想想这段日子周一粲等人的所作所为,她真怕随着河化的签约,扣在河阳上面的那几只盖子就会被人焊死,再也无法揭开。
“没用的,你跟我说这些,一点也没用。我手里真没什么材料。我还是请求你,别再打扰我了。都是女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章含秋长长地叹了一声。许艳容发现,她眼眶有点湿,这是前几次没有过的。
许艳容顿时感觉到了希望。看来章含秋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长着一副铁石心肠,贾一非的死,对她的打击还是满沉重的。她趁势说:“含秋,正因为你我都是女人,我才能理解你的苦衷。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难言之苦,如果相信我,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我什么苦都没有,只求你们能放过我,不要老是在我面前提起他。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对我很残酷吗?”章含秋哽咽着,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许艳容一时没话说了。本来她还想试着说出方副主任的名字,看看章含秋有什么反应,章含秋这番话,让她忽然就没了勇气。的确,人是不能乱揭别人的伤痛的,特别是对一个不幸的女人。
许艳容这次还是一无所获,章含秋尽管始终都是一副悲悲切切的模样,但一涉及到她跟贾一非的感情,还有那些材料,便会剧烈地摇头,坚决不让许艳容再说下去。无奈之下,许艳容只好告辞。看来,想从章含秋身上拿到打开车祸案的钥匙,真是太难了。
许艳容正犹豫着要不要到章含秋母亲那儿问问时,手机响了。许艳容下意识地摆弄着手机,没去理会。
章含秋的母亲至今还住在乡下,是沙漠深处一个叫作枣儿台的地方。那儿的红枣很有名,是沙县一大特产。章含秋也是最近才知道,枣儿台曾是秦西岳当知青时插队落户的地方。当年的秦西岳风华正茂,一腔热血,在枣儿台一呆就是六年,秦西岳对沙漠的感情,大约就是在那时产生的。章含秋的母亲,确切说应该是章含秋的奶奶,曾是秦西岳的房东。当年章含秋的母亲刚刚出嫁,从沙县的另一头五道坝子嫁到了枣儿台。秦西岳跟几个知青住在她家,一家人对知青照顾得很好,双方也因此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些年,秦西岳有空就去枣儿台,去了还是住在老房东家。贾一非死后,章含秋的母亲曾经找过秦西岳,当时的目的是想让秦西岳帮着多跟肇事方要点钱,后来听说肇事方是个跟她一样的老农民,又叹息着说:“算了吧,人都死了,要钱能顶啥用呢?别再把那家人也给逼死了。”许艳容一开始还怀疑过,贾一非去省城那天,事先跟秦西岳通过电话,会不会是想通过秦西岳,把检举材料交到省人大呢?后来她问过秦西岳。秦西岳说,贾一非是跟他通过电话,但绝口没提举报材料的事。贾一非反映的是另一件事:沙县人大要盖新的办公大楼,预算方案已经出来了。贾一非说,这项投资近两千万元的办公楼又是一项腐败工程,这意味着人大主任又要借机捞钱了。他请求秦西岳出面制止此事。秦西岳后来专门了解过这事,查明修建人大办公楼只是李源权等几个人的想法,而资金、建设用地等一系列问题都还没有落实呢。秦西岳不禁暗暗摇头,责怪贾一非又在捕风捉影。联想到他跟人大主任李源权之间的矛盾,秦西岳心想这贾一非真是有点走火入魔了,就连做梦都在想着要扳倒李源权……
手机还在持续响着,许艳容一看,是个以前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心里便有丝疑惑。接通后,对方问了句:“是许局长吗?”许艳容“嗯”了一声。对方这才告诉她说:“我是强逸凡啊。”
“逸凡?”许艳容惊喜地叫了一声,叫完,又觉得自己的这份惊喜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毕竟是强伟的儿子,而不是强伟本人。她这份掩饰不住的激动,不正恰恰暴露了自己与强伟的关系和对强伟的思念吗?
强逸凡说:“我在河阳,是专程来见你的。你有时间吗?”
许艳容怔了一下:在这个时候强逸凡找她,会不会……
转而一想,不会的,逸凡这孩子她还算了解,不至于受他母亲的怂恿和蛊惑,找她算账来了。便说自己还在沙县,正准备赶回去。强逸凡说了一家宾馆的名字,然后告诉许艳容,他在宾馆等她。
3
跟强逸凡见面已是晚上十点多了。许艳容正要坐车回河阳时,沙县公安局李副局长打来电话,说调查有了新的进展,有个情况要当面向她说。许艳容来到李副局长说的地方,李副局长快人快语,很快就将事情说了。
李副局长正是许艳容在沙县托的朋友,以前也在河阳东城区工作,去年干部交流时被派到沙县的。此人很有正义感,性格跟周涛有点像。
李副局长说,他们耍了点小手段,在教委方副主任身上做了点文章。方副主任的小舅子因赌博被派出所抓了进去,方副主任跑来领人。李副局长示意手下,以方副主任干扰执法为由,将人带到了他那里。在他一番耐心说服下,方副主任居然承认了跟章含秋的不正当关系,进而也道出了去年宾馆那起扫黄事件的真相。
事情果然是周铁山派人做的。方副主任说,那是他第一次跟章含秋开房,两人尽管感情很深,但从来不曾越过雷池一步。出事前一天,章含秋跟贾一非又发生了争执,起因还是周铁山。贾一非拿着那些检举材料,跟周铁山讨价还价。周铁山愿出二十万,把这些东西全买了。贾一非却坚持要价八十万,还附带了一个条件:要周铁山动用关系,将他安排到沙县教委主任的位子上。周铁山哪肯受贾一非要挟?他所以拿出二十万买检举材料,主要还是沙县人大主任李源权的意思。李源权怕贾一非真把事情抖出去,对谁都不利。哪知道贾一非竟然得寸进尺了。周铁山鼻子里“哼”了一声,警告贾一非:“你小子别想得太美了,再不住手,我让你连小命也保不住!”
在得知丈夫的用心之后,章含秋忍不住就指责贾一非,说他利欲熏心、手段卑鄙,不料却引来一场大骂。章含秋刚跟贾一非争辩几句,贾一非就气急败坏地抓起茶杯,冲章含秋砸了过来。两人吵完架后,章含秋打电话将方副主任约到宾馆,本是想跟他诉诉心里的苦,没想到两人说着说着就抱在了一起,后来竟又稀里糊涂地上了床……
周铁山的手下以扫黄为名冲了进去,不由分说,先拿照相机一阵乱拍,等把照片拍够了,才将他们带到另一家宾馆,强行让他们写了认罪书和保证书。当时方副主任并不知道这伙人是周铁山派来的,还以为真是警察在办案。结果一个月后贾一非出了事,章含秋正要找有关方面反映可疑情况,周铁山突然打来电话说,照片在他手上,保证书也在他手上,如果她不想跟姓方的一道身败名裂,就乖乖的啥也别说,让交警处理好了。
原来如此!
有了方副主任这番证词,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调查了。许艳容跟李副局长交换了意见,对下一步工作重新计划了一番,因为急着见强逸凡,匆匆跟李副局长告别了。
临走时,李副局长神秘地对她说,省城已有行动,欧阳默黔和麦瑞已被省厅带走了。这消息虽然令人振奋,但毕竟是经历了太多变故,许艳容再也不敢把一切想得太过乐观。她提醒李副局长,一定要慎而又慎,决不能让对方有所察觉。
李副局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赶回河阳,已是深夜。许艳容怕太晚了见面不方便,就打电话问了一下。不想强逸凡表现得更为急迫,说无论如何,也要跟她见一面。
见面的一瞬,两人都有些傻。强逸凡没想到,许艳容会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从外貌上看,比他大不了几岁。他根据母亲的描述,曾把她想象成是一个半老徐娘,哪知道她的气质、容貌,还有身上传递出来的气息等等,跟他预想的一点都对不上。许艳容呢,倒是惊讶于强逸凡的老练、成熟,还有他眉宇间透出的那股刚气。她虽没见过强逸凡,但在内心里,一直是拿他当孩子看的,这可能是因为强伟的缘故吧。强伟老是当着她的面,提起他这个儿子,许艳容也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类似于母爱般的情愫。
短暂的惊诧之后,强逸凡请许艳容坐下。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尤其许艳容,一想到前些日子那场照片风波,就感觉在强逸凡面前坐不住。她相信,胡玫一定将照片的事跟强逸凡说了,指不定还在强逸凡面前说她多少坏话呢。这么想着,脸颊禁不住红起来,心也怦怦直跳。强逸凡也是极不自在,那天他从秦西岳那里跑回家,母亲先是告状,将父亲跟许艳容的事渲染了又渲染,将父亲贬得一文不值,许艳容更是让她说成了娼妇。好在对父亲,强逸凡还是很能理解,有时候他也想,父亲这一生,要说也很失败,虽然官居要职,但在婚姻上没一点幸福而言。母亲心理狭隘不说,单是那张嘴,就让人受不了。强逸凡试着劝过母亲,谁知不劝还好,一劝,母亲的话就冲他来了:“好啊,你现在有了工作,能挣大钱了,就跟你老子合成一伙,欺负我了。”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怀疑别人对她不忠,自己遇到任何挫折,都要先怪罪到别人身上。想想,父亲能跟母亲生活到今天,也算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对婚姻、对感情,强逸凡有他自己的理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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