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到底有多少钱?这些钱来路都是清白的吗?有没有说不明白的?有没有通过行政资源得到的项目?就算黎兆平没有。黎兆林有没有?陆敏有没有?他们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我就不信他们每一分钱都干净,都可以拿出来见阳光的。
杜崇光说,黎兆平是聪明,他肯定将他的钱洗白了。可是,那么多钱,我就不相信他全都洗白了。狐狸再狡猾,能躲过猎人?只要我们的工作做仔细了,我就不信查不出他的问题。
齐天胜说,扩大调查,只不过方法之一。这种方法进度可能很慢,需要很长时间,还需要调集大量人力。别说调动省纪委,就算是通过市纪委增派人员力量,我们办不办得到?新华,你能办到吗?
卢新华说,市纪委不行,不是还有市公安局吗?温瑞隆不能光说不练,邓初华也不能袖手旁观。有事是大家的事,该出力,也得大家一起出力。对了,邓初华为什么不来?
杜崇光轻轻地哼了一声,说,你说得轻巧,邓初华的官,难道是你任命的?他会听你的?
卢新华说,这件事,当初他们也是答应了的。
林志国说,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你不想想,最初要把黎兆平关在雍州,温瑞隆是什么态度?邓初华是什么态度?如果温瑞隆和邓初华表现积极的话,需要绕那么远送到岳衡去?
齐天胜说,我告诉你们,温瑞隆和邓初华,我们是绝对不能指望的。为什么不能指望?道理很简单,邓初华的官,是温瑞隆给的,所以,他只会听温瑞隆而不会听别人的。温瑞隆的官是谁给的?主要是周昕若。他之所以站到我们这边来,只有一个原因,周昕若想让他接任市委书记,赵德良不同意,并且用彭清源压住了他。他既想鼓动什么人同赵德良和彭清源斗一斗,出一口恶气,又不会跳到前台。何况,纪委动过之后,公安再动,动静就大了。那时,彭清源就可以直接将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如果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彭清源完全可以宣布撤案,甚至借此组织一个调查组,如此一来,我们就被动了。
杜崇光说,彭清源会直接插手此案?可能性不大吧。如果万一查出黎兆平有问题,彭清源就难以脱身了。不过,我倒不关心这些,而是另一件事,让我很忧虑。
齐天胜和林志国都问,什么事?
杜崇光说,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宣传部的意思,要把黎兆平选为党代表。
林志国立即明白了,眼下这件事,之所以对手没有大动作,只是舒彦在那里上窜下跳,根本原因在于,黎兆平只是一名处级干部,又是一个五十万的案子。上面那些大人物,有力使不上。黎兆平一旦当选党代表,身份提高了。听到这话,他暗中道了一声高招,说,如果黎兆平当选党代表,省委办公厅,就可以直接插手此事,那麻烦就大了。
齐天胜显然也是一惊,问道,你这消息准确吗?
杜崇光说,绝对准确,今天已经有人为此活动了。
林志国说,看来,博弈正式开始了。
齐天胜说,博弈早就开始了。当务之急,我们得拿定主意,是退还是进。如果是进,就一定要分析判断,对手会从哪个方向攻击,会进行哪些攻击,我们该怎样还击。
卢新华说,对,这才有点军人的气慨。刚才你们说,他们想让黎兆平当选党代表?这确实是一个麻烦,那么,我们就需要考虑一下,能不能抢在他们前面下手?如果我们抢在他们前面,作出决定,对他进行双开,他还选什么党代表?齐天胜说,这个办法可以一试。还有别的办法没有?林志国还有些忧虑,双开?我们现在连定罪的证据都没有。
第098章(3)
没有证据就不能双开了?你这完全是书生之见。卢新华说,他不是已经双规了吗?既然已经双规了,广电局党组为什么不能作出决定,对他进行双开?
杜崇光很清楚,这是把他推到前台当先锋了。先锋名义上好听,实际上是让你当先烈。杜崇光自己的位子稳不稳,都还难说呢。此时跳出来当先锋,顺利攻城掠寨,拔得头筹,广电局长的位置,他就坐稳了。相反,稍有差错,他肯定是第一个牺牲的。他说,党章规定,开除党籍是党内的最高处分。各级党组织在决定或批准开除党员党籍的时候,应当全面研究有关的材料和意见。采取十分慎重的态度。对一名干部双开,我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否则,还需要你们提醒?
卢新华说,你是广电局党组书记,你不能决定,谁能决定?你说得轻巧。
杜崇光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事如果容易,你们需要出这一招吗?你们有本事。就给他定性。你今天定性。我明天给他双开。
卢新华和杜崇光尿不到一壶,彼此都不对眼,所以也有些意气上来了。卢新华说,如果我能做成每一件事,还有你在这里的位置吗?黎兆平是你的人,这事还能推给谁?
齐天胜出面和稀泥,说,你们别争了。崇光局长的话,是有道理的。理论上,对一个干部双开的决定权在基层党组织,可实际上,这个权力在组织部和监察厅。只有组织部决定之后,才由监察厅出面,通过基层党组织走程序。省委组织部没有这样的意向,基层就开始走程序,肯定走不通。
杜崇光连忙说,秘书长到底是省里的领导,站得高看得远。
卢新华说,黎兆平只是在省管单位工作而已,广电是个什么性质的单位,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广电局是行政单位,电视台却是事业编。广电的干部属于双轨制,当着政府的官,拿着企业的钱。广电的处级干部,人事关系在广电的人事处,广电自然有权决定。
齐天胜说,我刚才说的是理论,但并不等于实际上此事不能操作。
杜崇光立即问,怎么操作?你刚才也说了,省委组织部不同意,一切都是枉然。
卢新华说,省委组织部和监察厅,才不会管你的内部粮票。
林志国对这种搞法非常忧虑,他说,一般情况,上面肯定不会插手这件事。但上面插不插手,主动权在上面。我们既控制不了监察厅,也控制不了组织部,他们要插手,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齐天胜说,一定要双开黎兆平,难度肯定是很大的。不过,双开黎兆平,并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只是要阻止黎兆平当选党代表。当选党代表,必须基层党员的选票。基层党员不投票,他们也没办法。那么,阻止基层党员投票,有什么办法?我们出面做工作,制造舆论,肯定是方法之一。如果广电局党组做出双开决定,不管这个决定上面批不批,影响都会很大。下面要双开的人,上面却要选为党代表,肯定会引起那些投票代表心理上的抵触和反感。只要有一部分投票代表拒绝给黎兆平投票,那就达到了我们阻止黎兆平当选党代表的目的。其余的。都是次要的。
卢新华说,对,这才是关键,就算不能双开,也可以留党察看嘛。按照党章规定,留党察看的党员,没有表决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我们之所以有这一提议,就是为了对付他们选他为党代表。既然他没有了被选举权,就没有这一隐患了。
林志国知道,这些人已经疯了。在他们眼里,权力是万能的。可他觉得,权力虽然是万能的,毕竟权力也是一个平衡器,并不由某一方执掌,而是双方较力。如果在没有任何阻力的情况下,对黎兆平予以双开,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可现在的局面是博弈已经开始,整个江南省官场,到底有多少人明白这是一场博弈?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知己,可知彼吗?一旦将双开黎兆平的事提上广电局的议事日程,这事儿就闹大了,暗斗有可能变成明争。公开对抗的结果不可预料,赵德良或许不能将陈运达怎么样,但要对付像林志国这样的干部,太容易了。对于此事的前途,林志国充满了忧虑。同时他也清楚,这件事只要陈运达不刹车,大家就算明知死路一条,也得冲下去。既然如此,那就应该从被动寻找主动,希望有绝处逢生的机会。尽管他和齐天胜以及卢新华同属一个阵营,可他瞧不起这两个人,他们有勇无谋,一介匹夫而已。他有些恨陈运达了,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了这两个莽夫?同时他又想,没办法,这就是官场。官场就像垃圾场,随处可见一堆一堆的大草包,却又被官场的光环包装得人模狗样。官场不需要能力不需要智慧,只需要你成为官场平衡的砝码。既然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最后的努力,就一定要有组织有计划,每一步都要计算好。
林志国深思热虑一番后,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林志国说,目前的形势下,如果能对黎兆平双开,是一个较为直接的办法。双开决定一旦作出,他就失去了党员身份,也就失去了当选党代表的身份。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这件事遇到什么阻滞,我们得有预案。如果双开的目的未能达到,退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刚才老卢提到留党察看。这是办法之一。我们还得有更进一步的预案,那就是连这一目标都无法达到,怎么办?那么,就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黎兆平当选。以我的估计,这件事也不乐观,文宣口一直抓在宣传部的手里,政府这边插不上手,控制力极弱,宣传部长丁应平又是赵德良的人。双开需要广电局党组一致同意,还需要宣传部和组织部批准,手续繁复,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就算是留党察看,也同样存在这一问题,如果宣传部或者组织部有任何反对的声音,此事就可能泡汤。所以,这件事只能智取,不能硬攻。我认为,比较可行的办法,是在两性关系上做文章。电视台的男女关系比较乱,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说江南广电是一个将好女人变成荡妇的地方,女人本身就是一张最好的床,床自然就是供人睡的。问题在于,男人都有一个情结,不能容忍自己的床被他人唾了,尤其是在未征得自己同意的情形下偷偷地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