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查理!”她假装惊叫起来,¨wén rén shū wū¨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怎么在这儿遇到你了!”
他满脸不解地看着她。他看上去筋疲力尽,反应迟钝,好像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对……对不起,”他喃喃地说,“我不认识……”
“玛蒂·斯多林。你记得的,你肯定记得。我们几周前在伯恩茅斯一起度过了一个特别愉快的晚上。”
“哦,对不起啊,斯多林小姐。我不记得了。你看,我是个酒鬼,所以我才被送到这里来。恐怕我是记不大清楚几周前的事情啦。”
他平静地微笑,这样的坦诚让她打起了退堂鼓。
“你别觉得尴尬,亲爱的,”他说,像个年长的叔叔那样轻轻拍着她的手,“我是个酒鬼,想戒掉酒瘾,治好自己的病。我以前用尽浑身解数想在别人面前掩饰过去,但只不过是自欺欺人。我想好起来,所以我才来这个治疗中心。”
玛蒂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她没头没脑地闯入了一个病人的私人领地,这让她感到万分羞愧。
“查理,如果你记不起我是谁,那你肯定也记不起我是个记者了。”
轻柔的手一下子收回去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双戒备而畏缩的眼睛。“该死的。你看起来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啊。我一直想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的,虽然亨利一直希望我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在这儿待着……”
“查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想帮助你。”
“他们都那么说,是不是?”
“你先什么也别说,听我说。”
“哦,好吧。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你的弟弟,首相先生,因为被指控说帮助你买卖股票并迅速赢利而被迫辞职了。”
他挥着手想让她住口,但她忽略了他的抗议。
“查理,我搞不懂这一切。这些都说不通。我觉得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从而陷害你弟弟的。”
“真的吗?”他那双生蚝一般苍老的眼珠子开始感兴趣地转了起来,“谁会那么做呢?”
“我不知道。我也只是怀疑。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给我提供点更有用的信息,给我指条明路。”
“斯多林小姐——玛蒂,我能这么叫你吗?你说我俩是老朋友……我是个酒鬼。我甚至都记不起来见过你。那我能帮你什么呢?我说的话能有什么分量,能有人相信吗?”
“我不是法官,也不是公诉人,查理。我只是想把千丝万缕的碎片拼起来,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他疲惫的双眼打量着玛蒂身后多佛的群山和远方的英吉利海峡,好像那边有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
“玛蒂,我一直努力想回忆起来,相信我。一想到我让亨利蒙羞,并导致他被迫辞职,我就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但我不知道真相。我帮不了你。我连自己都帮不了。”
“难道买这么多股票,你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我病得很重,醉得也很厉害。很多事情我真是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你难道记不得从哪里拿到的本钱,这其中又做了些什么吗?”
“不管我记得不记得,我手上都不大可能有这么一笔钱,即使有也用来买醉了。我也完全不知道钱究竟去了哪里。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几个星期内就喝掉五万英镑啊。”
“那帕丁顿那个假地址呢?”
“是的,他们好像也提到了这事儿。这完全是个谜。我连清醒的时候都不知道帕丁顿区普雷德街到底在哪儿。所以,要说我醉醺醺地就找到了那个地方,那是很荒谬的。我住的地方可是在伦敦的另一边啊。”
“但你用了这个地址——他们说的——交给了银行,还在党部的文献服务中登记了这个地址。”
查尔斯·科林格里奇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太厉害了,眼泪在眼角不停地打转,“玛蒂,亲爱的,你开始帮我找回自信了。不管我醉得多厉害,我是永远不可能对政治上的事有任何兴趣的。竞选的时候他们往我信箱里塞宣传资料,我看也不看就扔了。还要使用文献服务,并且每月为这个付钱?那可真是在侮辱我啊!”
“没有登记?”
“从来没有!”
秋日的落叶被风卷着飞过草坪。太阳渐渐下降,天边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红云,照亮了查理的脸庞。他看上去健康了些,情绪也好了很多。
“我什么也证明不了。但作为一名绅士,我很肯定地说,我不相信自己做了那些他们所说的事情。”他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玛蒂,如果你也相信我的话,那对我意义重大。”
“我相信,查理,我非常相信。我也会努力帮你去证明的。”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很高兴你来看我,玛蒂。我们现在是这么熟悉的老朋友了,请你有时间再来。”
“我会的。但同时我也要去刨根问底地挖点东西了。”
她回到伦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日的第一批报纸已经在街头巷尾售卖了。她买了厚厚的一摞,抱了个满怀,一边掂着不断滑落的杂志和内页,一边上了车,把它们全都甩到后座上。忽然间,她看到《星期日泰晤士报》的头条。
教育部长哈罗德·厄尔,从前并未表现出对“绿色和平”等环保组织的热衷,刚刚却宣布了自己将要竞选党派领袖的意图,并通过一篇题为“净化我们的国家”的参选演说,正式开始竞选活动。
“我们一直喋喋不休地讨论市中心的种种问题,但那些地区还是不断衰落颓败。市中心穷困脏乱的情况,又和乡村的退化形成并驾齐驱之势。”《星期日泰晤士报》上刊登了他演说的部分内容,“我们将这些问题忽略得太久了。嘴上不断重复的忧虑代替不了积极的行动。是时候了,我们应该言出必行,主动出击。执政十二年来,我们应该鼓起勇气,表示这一切不能接受,我们必须要觉醒,认识到这些忧虑并加以解决。”
“为什么教育部长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讨论环保事务呢?”读到这段振聋发聩的演说结尾,她这样问自己。“我真傻啊。真是老了反应慢了。连这其中的玄妙都没看出来。哪个内阁官员应该对环保事务负责?所以,对目前这些糟糕情况应该负责的到底是谁?”
“全民铲除迈克尔·塞缪尔战役”已经锣鼓喧天地打响了。
第三十章
〔一个政客再怎么邪恶也不为过,一个记者再怎么夸张也不为过。两者都有一个明显的特点:歇斯底里的夸张。〕
【十一月三日 星期三】
接下来的一周,玛蒂数次试图联系上凯文·斯宾塞。尽管他热情洋溢而又彬彬有礼的秘书不断向玛蒂保证,斯宾塞还是没有给她回哪怕一个电话。因此,她故意等到秘书们通常的下班时间之后很久才再次打了电话,晚班的保安直接帮她接通了。
“斯多林小姐。啊,不,我当然没有在躲你啦,”斯宾塞撒了个谎,“我一直很忙。这段时间各种事情真是令人心烦意乱。”
“凯文,我又需要你的帮助了。”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只要没有面对面地四目相对,他就要勇敢和专心得多。“我还记得上次帮助你的情形。你说你要写一篇关于民意调查的报道。结果你写的报道是专门唱衰首相的。现在他已经下台了。”他的语气中有种安静的忧伤,“他对我一直很不错,态度很好。我觉得你和其他新闻媒体真是难以形容的残酷。”
“凯文,那不是我的报道,请你相信我。我的那篇被扣下来了,我的名字也不在上面。我那时候肯定比你还要生气。”
“恐怕我是犯了幼稚病了。晚安,斯多林小姐。”
他要挂电话了。
“凯文,再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科林格里奇先生的辞职有些蹊跷。”
他还在那头听着。
“就个人来说,我不相信那些关于他和他哥哥的传言。我想帮助他恢复名誉。”
“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帮助你,”斯宾塞语带怀疑,“无论如何,领袖竞选期间,除了新闻办公室以外,其他人一概不得和媒体联系。这是主席最严格的命令。”
“凯文,现在很多事情都摇摇欲坠,处在危机边缘了。不仅仅是党派领袖和你们能否赢得下一次选举的事情。还有些更为私人的事情,关乎历史将怎样评价亨利·科林格里奇,是要给他打上‘骗子’的印记呢,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为自己证明清白?这是不是我们应该为他做的呢?”
那头又警惕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如果我能帮助你的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的事情。你知道怎么操作党总部的电脑系统吧?”
“当然啦。我一直在用啊。”
“我觉得有人对你们的电脑系统做过手脚。”
“做手脚?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有最高级别的安全防护。外面的人不可能进来的。”
“不是外面的人,凯文,是内鬼。”
电话那头传来更长久的沉默。
“好好想想吧,凯文。你的民意调查是内鬼泄露出来的。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直接把你给陷进去了。”
她听到斯宾塞轻声咒骂了一句,看得出来,他内心还在疑惑和纠结。
“听着,我现在就在下议院。我十分钟之内就能去找你。我想这么晚了,你那儿肯定没什么人。没人会注意到的。凯文,我现在就过来。”
“从停车场过来,”他小声说,“求求你千万别从大门进来。”
不到七分钟,她就与他碰面了。
两人坐在他那小小的阁楼办公室里,周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摇摇欲坠地占据了每一寸地方。一个闪着绿光的显示器占据了整个办公桌,两人就坐在显示器前,靠得很近。她解开了一颗上衣扣子,他也注意到了。玛蒂决定晚点再责骂自己的狡猾和风骚。
“凯文,查尔斯·科林格里奇在党派的销售和文献服务中心订购了资料,并要求他们寄到帕丁顿的地址去,对吗?”
“是的,我一听说这事就马上去确认了,确实有记录,你看。”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就出现了那条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