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婷这话说得倒很实在,如今这年头,国内虽然改革开放搞了十几年了,可是对于那些上了岁数的老领导来说,年轻人的某些做派还是他们看不惯的,而在这其中,着装就是一个很关键的地方。时下国内老一辈人物眼里最正规的着装是什么?毫无疑问,还是以朴素、简约为主的中山装,不说别的,就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主持人,一上镜也是清一色的灰布中山装。在这种观念下,东婷这一身引领国际潮流的打扮,自然很难让那些老前辈们接受。
“那要不这样,我让人先带你们去休息室坐一会,我和你大哥很快就过去。”对于东婷的想法,孙红羽也能够理解,她点点头说道。
“OK,”东婷皱皱鼻子,做了一个赞同的手势,同时说道,“不过你们可快点,好不容易回哈尔滨一趟,我还打算今天下午四处转转呢。”
“好啦,知道了,”孙红羽笑了笑,伸手招过一名随从,对他简单的嘱咐了两句,而后又转头对东婷说道,“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到午宴一结束,我就亲自带着你们兄妹三个出去转转。”
“呐,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食言。”东婷扭身抱住守成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了一句,然后跟在那名随从的身后,朝礼堂正门内走去。
“不过什么?”目送东婷一行人消失在礼堂正门的走廊内,孙红羽扭过头来,朝郭守云追问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国内在远东投资铝业开发,那么恐怕会引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郭守云耸耸肩,说道,“如今俄罗斯的局势以及远东的状况你也清楚,随着前苏的解体,尤其是现期小私有化改革方案的出台,大量的国际游资,尤其是实力强劲的跨国公司,都在挤破脑袋的朝俄罗斯钻。他们打着投资的旗号,意图掠夺俄罗斯国内丰富的资源,甚至是属于俄罗斯国家的现有财富。从列宁格勒到斯大林格勒,从罗斯托夫到下诺夫哥罗德,这种国外资本迅速介入的现象已经表现的相当明显了。坦率的说,在如今的俄罗斯,如果说还有一片地方是国外资本进不去的,那就只有一个远东了。可这并不是说没有人觊觎这片地方,而是因为那里有我,那里有郭氏,所以那些见缝就能插针的国外资本才始终无法介入。”
“哎,”说到这里,郭守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面色深沉地说道:“红姐,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么做是顶了很大压力的,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盼着我死的人太多了,而想尽千方百计想要除掉我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前段时间哈巴罗夫斯克那一场刺杀事件你也是知道的,而那只不过是一起准备不到位的行动罢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敞开大门,允许国内的资金进入远东自由投资,而且还是投资到相对敏感的资源领域,那随后会出现什么情况?毫无疑问,远东的大门既然对国内敞开了,那就不能对别人封闭着,否则的话,莫斯科就会有人出面找我的麻烦,而在国际上,恐怕也会有人对我更加不满了。因此呢,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允许国内的投资进入远东,那么就必定会对各方势力一视同仁,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俄籍华人,忽视自己的华人身份当然不对,可要无视自己的俄籍身份,同样也是自找麻烦。”
“怎么说呢,”郭守云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瞅了瞅一脸无奈的孙红羽,用同样无可奈何的语气最后说了一句,“红姐,我和你不同啊,你是身在国内,根也在国内,所以你一门心思的为国家考虑,那是很正常的。而我呢?我是根在国内,而身在俄罗斯联邦啊,试想,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凡事都和你一样的去考虑,那结果会是什么?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小弟我在不远的将来,落个身死他乡的惨淡结局吧。”
听着郭守云长吁短叹地说了这么一番话,孙红羽很容易的就从中听出了两层含义:其一,他可以允许国内到远东投资铝业开发,但前提是,当国内的投资进入之后,他郭守云将会全面敞开远东的投资市场,不论是哪一方来的资金,全都可以到那里去分一杯羹,去抢占那么一席之地。而这样的结果是国内所希望看到的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虽然说现在国内无法在远东占据一席之地,但是那些在苏联解体之后,就将枪口对准中国的西方国家,同样也无法进入这片地区,而相比之下,因为远东掌握在郭守云的手里,国内方面还是在远东占据了优势的。可话说回来,一旦郭守云甩手不干了,他拼着一死将远东彻底开放了,那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现在谁都猜测不到。其二,郭守云这番话里还隐藏着一个类似于警告的意思,孙红羽知道,郭守云拿他的身份与自己作对比,其用意就是在申明——他不是国内打入远东的马前卒,更不是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无关紧要的一枚棋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可以帮助国内谋求一定的利益,但是这个利益必须基于他本身的利益之下。同时呢,他郭守云在远东的存在,与国内在远东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有他、有他的郭氏集团立在远东,国内才能在那边求得利益的最大化,而若是没有了他,没有了他的郭氏集团,国内将要在远东面对,会是一个更加复杂且难于预测的竞争环境。
不管是出于真心也好,出于敷衍也罢,郭守云都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老实说,尽管对他的这种态度很不满意,但是孙红羽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是事实,基于国内的利益考量,远东不能没有郭守云,不能没有郭氏——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瞧你,有困难就说有困难好了,干嘛整的这么唉声叹气的,”孙红羽现在对这个小狐狸真是一点辙都没有,其实别说是她了,即便是北京,乃至是莫斯科,不都是拿郭守云这个小狐狸没辙吗?否则的话,他哪能在远东活的那么舒坦。
“放心好了,我们知道远东是你的一亩三分地,没有人会去碰那个地方,”下意识地摇摇头,孙红羽干笑道,“这次国内要投资俄罗斯的铝业开发是真,但目标并不是你那片地方,而是与你紧邻的赤塔。嗯,具体的情况,一会儿午宴的时候,几位部委的领导会和你详谈,你……你先自己斟酌一下吧。”
第三三五章 艰难的抉择
国内要在赤塔州投资铝业开发?这个消息对于郭守云来说多少有那么几分重要性,至少他能从中体味出两个信息,首先,国内显然默认了他在远东的既得利益,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愿意支持他在远东的发展。其次,面对后苏联时代的国际大环境,尤其是平添了更多变数的俄罗斯外交趋向,国内已经放弃了过去那种后发制人的外交方式,高层的决策者要扩大中国在俄罗斯的影响力,而且是要在最大程度上扩充影响力。
这次赶来哈尔滨的北京几位部委领导,全都是清一色的副职,不过郭守云并不认为这是国内方面有意轻视他,毕竟他的身份相当敏感,而且此次谈判还带有很多的不确定性,所以按惯例,这种场合都是由副职出来撑场面的。
午宴上,郭守云、孙红羽两人同部委的领导们坐了同席,而守成以及东婷几个人,则是坐的另外一个桌席,他们自有相应的官员去招呼,尽管他们与郭守云的关系非比寻常,可国内还是有很多的顾虑,像这些较为私密的问题,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中国人有中国人自己的习俗,就拿商业性谈判来说,西方人喜欢在正式的场合下,尤其是在正规的会议中去解决,而中国人呢,则喜欢把类似谈判之类的事情放到酒桌上去解决,在这一点上,官与商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差别。
就在午宴进行的过程中,来自计划委员会(九八年改为‘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即国家发改委)的一位副秘书长,提出了孙红羽之前所说的那项投资计划,其具体的内容是:山西铝业,即晋铝,目前正在筹划向俄罗斯赤塔州投资,与当地现有的捷廖尔斯克铝厂合资,兴建一个年产量不低于五十万吨的大型铝业集团。目前,为了该项投资计划,晋铝计划筹措资金一点八亿人民币,如果项目获得通过,那么预计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拉动赤塔州本地落后的经济状况,同时,还能为当地解决两万四千人就业问题。坦率的说,这是一项国内与俄罗斯双赢的投资项目。
根据计划委员会提供的情况,郭守云了解到,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报备到了俄罗斯联邦的规划部门,而且已经获得了通过,不过遗憾的是,该项目在赤塔州州政府方面遭到了抵制,原因是作为日本铝业三巨头之一的“住友金属”也在筹划这么一个项目,他们的项目报备计划,已经在赤塔州州政府方面获得了通过。
怎么说呢,目前俄罗斯的情况相当复杂,各方面实力交错竞争现象严重不说,而且中央与地方的职权划分相当混乱。原本,像这种致力于开发国有自然资源的大型项目,首先需要走的程序是在莫斯科联邦中央报备,在获得通过之后,地方才有权力进行二级审批。可现如今呢,由于莫斯科中央集权被削弱,地方离心倾向严重,因此,在很多事情上,莫斯科等于是失去了对地方的有效控制,就像晋铝的这个投资项目,国内向莫斯科提出的报备根本不好使,赤塔州的地方政府那里通不过,什么都白搭。
而地方职权过大会引发什么结果呢?毫无疑问,那就是贪污腐败盛行,营私舞弊猖獗。郭守云不用想也能猜到,小日本子肯定是在赤塔州大甩金元了,有花花绿绿的钞票开道,那在现如今的俄罗斯绝对是挡者披靡啊,相比之下,国内要想按照正常途径来走这条路,能走得通才是咄咄怪事呢。
此前,国内也考虑到郭守云的身份敏感,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打算让他出面解决,他们更倾向的一条路子,是借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能量,将日本人渗透到赤塔的力量排挤出去。赤塔州这个位置很特殊啊,它与中国直接接壤,同时呢,又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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