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文彬越来越不舒服,桌上的话就少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显得有些勉强。
真正合格的秘书,自有揣摩领导心思的一套方法,但是还不能明确显露出来。啊,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了,那不成奸细了吗,明天你就别干了!所以要有个委婉的表达方式,既让领导觉得你好用,又要让领导觉得自己天威难测。朱宏宇自认为就是这样一个好秘书,他看见达总摆弄着手机,也不发表意见,只是哼哼哈哈地敷衍,还连着上了两趟卫生间,心里就明白了,琢磨着要给领导换点节目。他出门到前台溜达了一圈回来,悄悄转到达文彬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畔窃窃私语了几句。
果然,达文彬听了,显出关注的神情,到底突发了什么临时事件?全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正在说话的也赶忙打住,大家齐刷刷地全望着他。达文彬站起来,冲着一圈人拱了拱手,抱歉地说:“哎呀,我刚知道,今晚集团在这还有几桌客人,我和红卫过去打个招呼,稍微失陪一下,你们继续聊。”
达文彬这稍微失陪一下,时候可是不短,足有四十多分钟的样子,方才与张红卫脸上带着酡红,步履匆匆地走回来。可没想到,屋里这帮搞技术的呆子,借着酒劲,还闹腾得越来越欢了。不过早已转变了话题,正七嘴八舌,兴味盎然地纷纷补充论证:部里面一位德高望重的泰斗,确实与他的一个女学生,除了言传之外,还有身教。
这些人倒是家有余粮,底气十足,可达文彬是个行政干部,哪儿受得了呀,这以后要是在圈内传出去,达文彬总经理与某某某专家们一起,私下羡慕泰斗晚年多姿多彩的幸福生活,别人最多究个“胡闹”,可他,没准就得被定个“诽谤”!达文彬在这个民主热烈的氛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句话还不能多说,尴尬得只有低头看手机的份儿。
正琢磨间,他的手机响了,达文彬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匆匆起身,大步走进包房的洗手间,按键接听。
“彬哥,嘻嘻,你干吗呢?”手机里传过来商小溪这丫头顽皮天真的声音。
“呵呵,小溪呀,没干吗,和朋友们聊会儿天。”达文彬随意轻松的口气说。
“真的吗?你们是不是在谈工作,我是不是打扰你啦?”小姑娘大呼小叫,带着几分自责的声音,听得达文彬真乐了:“没事,就是大家吃饱了撑的,在瞎胡扯呢。”他继而便以长辈训教的口吻道,“你这个小丫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躺在床上半天了,可就是睡不着。”商小溪似乎是很委屈的声音,“又饿了,想要吃冰淇淋,可还不敢一个人出去。”
达文彬不觉心虚地看了眼紧掩着的磨砂印花玻璃门,低声哄她说:“没事,现在是和谐社会,这才不到十点钟呢,肯定没事。”
“嗯……关键是我这个月又没钱了,”商小溪小声咕哝着说,“你现在不是没事吗,我想让你请客。”
达文彬略微想了一下,有半个多月没见着这个小丫头了,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再晚些回家,跟老婆也能交代。最关键的一点是,这顿饭他已经实在没有胃口再吃下去了,就爽快地说:“好吧,我现在就打车过去,到楼下给你振铃,你下来。”
达文彬揣好手机,回到餐桌边,跟大家逐个打招呼告别,说孩子寄宿的学校来电话,先走一步。不知说了多少句“一路平安”才终于算是出了门。
不料,朱宏宇尾随着他出来了,紧走两步在屁股后面关切地说:“达总,司机在楼下等着呢,我已经发短信了,通知他送您。”
“不用了,时间也晚了,让他早点回家休息吧,我打车走,顺便溜达溜达。”达文彬回了一下头,声音干巴巴地说。
溜达溜达?朱宏宇隐约明白了,达总除了不容反驳“看孩子”这个强硬理由外,可能还有其他重要的私事要办,便不再吭声,抢到电梯前给达文彬按了下楼的按钮,等他进了电梯,摆了摆手,才转身回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通知司机解除待命。
第七章 老牛嫩草
商小溪原来是达文彬在深圳一个同学的助理,因为经常负责在两位大老板之间沟通联络,所以跟达文彬渐渐就熟悉起来。小丫头湖南人,热心肠,还从未谋面,便瞒着领导免费送给了达文彬一个她盗来的QQ靓号,还遥控着教会了他使用QQ聊天。在电话里的称呼,也从“达总”逐渐变成了“彬哥”。
终于有一次,同学过北京来办事,达文彬去酒店看他。不料,一走进餐厅,达文彬顿时就被同学身边的那个美女给震住了!
达文彬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其实不止达文彬,现在传媒这么烂,人的自信心又都那么强,各色女人都在屏幕、网络上见天地招摇,谁没饱过眼福?可为什么见多识广的达文彬,偏偏这次却给震住了?原来,屏幕上的美女常有,可生活中的美女不常有。何况是素颜朝天,薄施粉黛,“条儿”、“盘儿”俱佳的。
四目相对,那个同学就观察到,两人的眼睛几乎同时是一亮,似乎当即便锁定了对方的身份。相互介绍过后,达文彬还装呢,像无动于衷似的,故意耷拉着眼皮,淡淡地向小溪点了点头。不想,现在的小姑娘早已经跟世界接轨了,开口就大惊小怪地说:“跟彬哥网上聊天这么久,净是说教,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呢。闹了半天,是个资深帅哥呀!”
这句话说得达文彬一下老脸羞红,讪讪地笑道:“跟你这个小美女比,确实是老了嘛。”
同学疑惑的眼神瞅瞅达文彬,又看看商小溪,一下子恍然大悟,趴在达文彬耳边说:“好小子,没想到你现在勾引小女孩的本事不但没退步,反而与时俱进更猖獗了。赶紧跟领导坦白,你们两个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此后不久,同学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还没多长时间,商小溪就在网上向达文彬抱怨,说新来的那个台湾人手脚不老实,想要辞职不干。在达文彬多次规劝无效的情况下,这位自称的“时尚达人”终于在网络上失踪了,手机也打不通,弄得达文彬一连有好几天魂不守舍的。一是替商小溪担心,怕她离家在外一个人瞎闯,说不定哪天就鼓起勇气“干别的什么勾当”去了。二是竟然很罕见地,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负疚感。自己的人脉资源堪称丰富,为什么当时没舍得拉下脸,给她推荐一份更好的工作呢?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达文彬,他要避嫌啊,现在的女演员不是都流行“翻床板”吗?从道具、场记开始,直至翻到导演床上才算善罢甘休。因此要怪,只能怪商小溪自己长得太过漂亮了。
可是,又过了一段时间,达文彬便渐渐释然了。自己对商小溪有什么责任和义务吗?没有呀。既不是她的领导,又不是她的亲哥,更没有类似“翻床板”那种乌七八糟的事儿。就把这个小美女,当成一名“过客”,忘了算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一天,人事处张处长吧嗒着嘴,兴冲冲地跑进他的办公室,说好不容易花了二十万,才请到国内一位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给各下属单位领导作培训,请他务必在培训前给大伙讲讲话,鼓鼓劲。达文彬当时一听就急了,心说,这个张处长真是越活越糊涂了。国内这些所谓的经济学家,哪个不是“口贩子”,要是真按照他们说的那些去做,企业不彻底黄摊就算是万幸。更不用说花二十万,价钱越高,恐怕“黄”得还越快些。可是,想到自己一贯宣称的“岗位培训,行动学习”,再看着张处长印爬狭常慌傻茸叛η肷偷哪Q镂谋蚧拐媸俏蘅赡魏危烈髯虐胩烀凰祷啊V奔秸糯Τち成鸾グ档坪跞鲜兜搅俗约旱拇砦螅糯鹩α怂那肭蟆�
等达文彬来到培训现场不久就发现,撸胳膊,挽袖子,正满头大汗给诸位学员发资料的那个小姑娘挺眼熟,仔细一看,激动得心里怦然一跳,哟,这不是失踪多时的商小溪吗!她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达文彬放走了出租车,掏出手机振了一下铃,便马上挂断了。果然,没过两分钟,楼道里的灯就顺次亮起来,随着“咯噔,咯噔”轻快的高跟鞋声音,大袖宽摆黑袍子,包着牛仔裤的商小溪,蝙蝠似飘飘忽忽地就从单元门洞里钻了出来。
商小溪高耸的胸部随着婀娜的身形微微颤动,一边奔过来一边说:“彬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你出来陪我,嫂子没意见吧?”
达文彬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呵呵”干笑了两声,懒得理会她这故弄聪明的小伎俩。达文彬转身一面向霓虹璀璨的马路边走,一面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刚到北京没几天,就揽了个培训团,一下赚了五千多块,怎么这么快就没钱了?”
商小溪趿拉趿拉的紧随在他的身后,理所当然地说:“嘿,那点提成全都交了房租和请朋友吃饭了。公司发的工资七扣八扣,到手上也剩不下多少,所以就没钱了呗。”
“嗯,咱俩差不多,我这个月也没钱了。”达文彬笑着揶揄她,“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六七千块钱,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呢。”
“哎呀,人家今天心情不好,你还有心思笑话人家。”商小溪委屈地撅起了嘴,“给别人抢了生意啦。”
哦?这倒是挺有意思。达文彬站下,果然见她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便故作不解地问:“你不是号称自己是做这一行的天才,只怪以前误入歧途了吗?”
“哪里呀,我是说说玩呢。”商小溪唠唠叨叨地说,“我就不明白,原来是我联系好的一家客户,也给了公司规定的最低折扣,可为什么还是被自己公司其他的销售员给抢去了。十二万呐,我拿百分之八的提成,得有多少?真气死人!”
“那个销售员的单子你看到了吗?是不是也是给的最低折扣?”达文彬眼睛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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