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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瞎忙。”杨明峰抬了下头,敷衍她道。
“你这不是经费切块呢吗,处里每年正经的大事,怎么是瞎忙?”“泄密”看了一眼他的计算机屏幕,竟然站下不走了。
杨明峰无奈,只得一边继续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絮叨:“小杨呀,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没呢,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咱不连累别人。”
“别这么说呀,你可是……武侠小说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了,玉树临风的帅哥呀。”“泄密”神神秘秘地说,“有人托我给你介绍对象,怎么样?看在大姐的面子上,忙完这一段,给你们约个时间见见呗。”
杨明峰没想到她要来真格的,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动椅子面向她笑呵呵地说:“谢谢大姐关心,等有空再说吧。”
“哎,我跟你说,那个姑娘,你一听,包准乐意。”“泄密”报功似的提高了嗓门,强迫着满屋子的人都洗耳恭听,“就是咱们工会的潘婷婷,大美人儿。”
杨明峰心里咯噔一下,就有些惶恐不安,在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定论,认为像潘婷婷那种文艺美女几乎就是“败家”的标签,绝不是给自己这种穷光蛋预备的。可是,如果现在就直接拒绝大姐的美意,未免显得有点过分,还是让她知难而退好些。
“泄密”见杨明峰胡乱晃着脑袋,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感觉正是她一展身手的好机会。于是就走到朱会欣位置旁,用更大的声音对她说:“朱师傅,您看潘婷婷这人怎么样?配咱们小杨是不是绰绰有余?”
朱会欣别看一直在旁边低头奋笔,可是耳朵里,对小谢“劝降”杨明峰的全过程却是一个字也没落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她不得不搁下笔,郑重其事地站起来,看看杨明峰,又看看“泄密”,笑呵呵地说:“这两个人的事,叫我们旁人可怎么说呢?我们外人要是说合适吧,以后人家结了婚,再闹离婚,还不得说是被我们当初给害的。要是说不合适吧,他们以后真结了婚,两口子把话传过去,还不得共同恨我一辈子,说不定以后生出孩子,也得恨我。”她大幅度摇着手,很认真地说,“这种事情,很难说,我可不掺和。”
嘿!“泄密”看着这个比刘立新还“油”的老滑头,真是哭笑不得,微微白了脸,心想,敢情您这是说给我听的吧?好在她是见过大阵仗的人,丢了个白眼,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抛下朱师傅,重又转向杨明峰,咬了咬嘴唇,刚要开口……
“哎呀,坏了坏了……”杨明峰突然抖着手,脸上欲哭无泪的样子,没头没脑叫起来,“我刚才光顾听您们说话了,一分神,做好的文件一点儿都没存上!”
“泄密”听他这么一说,明白善举再次受到了挫折,连带着也有点不好意思,匆忙丢下一句:“小杨,你忙。啥时候想好了,告诉大姐一声。”就扭搭着出屋去了。
思前想后,经过再三筛选排查,杨明峰几乎可以确定,一准是“泄密”在走门串户的过程中,有意或是无意中泄了自己的密。可是,证据呢?哎,只要是合情合理的猜测,不需要证据。
他翻回“手账”最后一篇,在日期后面写道:
1。保守机密,慎之又慎,失误,不能自己说;
2。中年……难缠。
咳咳,有些内容只能允许自己看懂,谨防失密嘛。
挖出了隐藏着的“好心人”,可杨明峰的心里并没有踏实多少。他几乎整个一上午都坐定在电脑前面,不敢随便走动,貌似苦干,实际上却是提心吊胆,时刻准备着领导传唤他。但是,奇怪呀,整一天,竟然风平浪静。据刘立新临下班前给他探回来的情报显示,徐总屋里早就没人了,她到底干什么去了?领导的事,可千万别瞎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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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暴来临前的寂静
远宏集团副总经理张红卫从东方君悦应酬完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迈进家门,刚脱下羽绒夹克,老婆就跑过来说,达文彬今晚上已经打过两次电话了,叮嘱只要张总一回家,就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
张红卫听了一愣,心想,听达文彬的意思,是有急事找他呀,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打他的手机呢?张红卫连忙换上拖鞋,溜进客厅,关闭了电视机的声音,熟练地拨通了达文彬家里的电话。电话铃刚响过两声,达文彬就接听了,显然,他一直在等张红卫。
“红卫呀,回来了?”达文彬的声音听上去略显疲惫,“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关系,没关系。”张红卫手里把玩着电视机遥控器,笑呵呵地说,“我陪完银行那些人,刚进家门。”
“嗯,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大事,咱们去喝喝茶,就咱们兄弟两个。”虽是商量的语气,可张红卫听出来了,达文彬阴沉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
“好的,我马上打车过去。”张红卫说着已经站起来了。
这么晚了,还就他们两个人?张红卫坐在出租车里,一路上不停地琢磨,达文彬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不可耐地要跟自己商量呢?
张红卫和达文彬两人,都是“爱玲会馆”的老主顾了。这个早年间王府幽静的偏院,之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实是因为,这个会馆的女老板,名字就叫张爱玲。
张红卫下了出租车,熟门熟路,高大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胡同深处了。他拐了几个弯,迈进门口垂着两帐宫灯的小小歇山脊正门,刚一穿过垂花门,侍立在抄手游廊下,一个穿着中式夹袄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小丫头看见是他,立马抿嘴笑吟吟地说:“呀,原来是张总大驾光临。”
“呵呵,好长时间没来,我存在你们这里的好茶还有吗?”张红卫笑着打趣眼前这个俏丽精致,布偶一般的小丫头。
“没啦,那天我和爱玲姐嘴馋,全给喝完了。”小姑娘伸出一只手,一边引导着张红卫进屋,一边眉眼翻飞地跟他臭贫。
张红卫知道,耍贫嘴是她们的专业,要是比这个,自己八个摞在一块儿都不是她的个儿。只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算是认输,再不敢招惹。穿堂过室,随她走进一间粉妆淡雅的日式包间。张红卫站在拉门门口,皱了皱眉头:“今天晚上,就我和达总两个人,你找一间小一点儿的就可以了。”
“今天晚上客人多,普通包间全满了,还只剩下一间有木头炕的,您看行吗?”小姑娘拢着手,仰着脸,大眼睛频闪,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
“好呀。”张红卫连连点头,“要是那一间房费太贵,我可没带钱啊。”
穿出正房后门,拐进后罩房的棂花门,小姑娘把他一直引到最里头一间前停下,打开门,拧亮灯,躬身把张红卫让进去。这是一间全套花梨木家什的中式包间,屋内最显眼的,是窗下靠墙,一张雕花镂空的硕大雕花木榻,木榻中间,摆着一张类似“炕桌”的矮脚扶手几。
张红卫脱下轻便的外套,蹁腿坐在榻沿上,掏出烟点上。还没抽两口,外面就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你们二位老总,这么晚才过来,真是罕见呀。”
“呵呵,就是要挑你忙的时候,过来给你添乱。”话到人到,随着轻快有力的脚步声,老板张爱玲和披着一件羊绒短大衣的达文彬,前后脚已经进来了。达文彬看见张红卫脑袋上烟雾缭绕,哈哈大笑道:“怎么挑的这间屋子,这不是老电影里演的,抽大烟的地方吗?”
“嘿,我哪敢搞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呀。”漂亮的老板娘甩着胳膊,故作认真地说,“老大,我这儿的客人,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劳动人民呐。”
“嗯,对!”张红卫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就给我们哥俩沏一大茶缸子五块钱一斤的高末上来吧。”
“呀,现在哪儿还有咱们小时候喝的那种碎茶叶末呀,要是有,也该成了文物了,五百块一斤,怕都买不下来了。”老板娘看似被张红卫一句话勾起了幸福的童年往事,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声音里带着兴奋。
“哎,你们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还能喝上茶,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帮农村孩子,过年过节才能跟着大人喝点茶根。”达文彬乐呵呵地看着两人,一边脱大衣,一边对老板娘说,“麻烦你就把我们存在你这里的那篓陈年普洱拿过来吧。”
不大的工夫,老板娘一手拎着一个圆圆的小竹篓,另一只手提着一大塑料壶农夫山泉进来了,身后跟着另一位端着全套茶具的小姑娘。老板娘亲自给他们烧上山泉水,又逐个摸了摸窗跟下的暖气片,再次轻声叮嘱了已经脱鞋上榻,正在整理茶具的小姑娘两句,才仿佛是依依不舍地倒退了出去。
达文彬和张红卫脱鞋上榻,一边一个分别盘腿对坐在炕几边上。张红卫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可有好几天没换袜子了,估计味道挺不错,你就将就点吧。”
达文彬笑了,揶揄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上大学的时候,在你们宿舍,就数你床底下的烂袜子多,同学们还给你起了个外号叫‘臭袜子’,哈哈。”
“嘿嘿,还说我呢,我也记得,你那时候家里穷,每顿饭只能吃两毛钱一份的素菜,外号叫‘两毛’。”张红卫向达文彬扔过去一支烟,掏出火机,分别点燃,重重地吐了一口烟雾,欷殻Э镜溃耙换味嗄旯チ耍页O耄勖窍衷诨斓恼飧鲅樱芙谐晒β穑俊�
达文彬一下子面色凝重起来,“我这一段也想过这个问题呀。”他望着张红卫,嗓音深沉地说,“咱们今天这种相对优越的生活状态,凭上学时那种思想高度,连想都没想过。我那年头就盼望着,到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肉,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买一辆自己的新自行车。那阵子不是有句话吗,叫‘实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