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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师傅,您还记得前天晚上在我们会议室,处长写的那张有小金库账号的单子吗?”杨明峰决定开门见山,紧张的口气,很快地说。
“记得呀,怎么啦?”果然,褚纪文听见“小金库”三个字,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他随手放下杯子,睁大眼睛不安地问:“爱华不是交给你,让你转朱宏宇带给达文彬吗?”
“是呀,我是亲手交到朱宏宇手上了。可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孟凡群得到了小金库的账号,说是要向部里举报呢!”
“噢,没想到这么快!”褚纪文听后立马一愣,神情复杂,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沉思片刻,浓眉下一双眼睛盯住杨明峰突然问道:“你是打哪儿知道的?”
杨明峰就把陪同朱宏宇去医院,在汪书记病房外面,隔门偶然听到了只言片语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褚纪文听着听着,面色逐渐缓和了,甚至到了后面,嘴角还浮出了一层浅浅的笑模样,这实在让杨明峰摸不着头脑。老婆都快要成泄露远宏核心机密的罪魁祸首了,可他看上去还挺轻松,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莫非这位才子也想踏着那些德高望重,老一辈艺术大师们的足迹前进,要玩老夫少妻?
“你跟爱华说了吗?”褚纪文绷着脸轻声问。见杨明峰摇了摇头,他笑了一下,缓缓地说:“这样吧,我来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有什么想法,你等我一会儿。”褚纪文说着,看似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硬着两条腿,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杨明峰无论如何没想到,褚纪文竟能这么主动,一下就把自己的考虑全给打乱了,还又不好拦着他,这可怎么办呢?可是事已至此,人算不如天算,就算是向徐爱华出首孟凡群吧。不过搅和进来褚纪文,杨明峰心里倒是平添了几分找到战友的安全感。
十几分钟之后,褚纪文拿着手机神态自若地回来了。他手拄着膝盖,缓缓弯腰坐下,平静地瞅着杨明峰说:“爱华让我转告你三句话,一是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二是下面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一切全都交给她好了;三是这件事情现在要绝对保密,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如果需要你做什么,她会通知你的。”
“嗯!”杨明峰使劲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杨明峰在返回去的路上不停地琢磨,但愿这就是那个更好的第四种方法吧。
第三十一章 人心险恶
达文彬坐在办公室里,正在与高司长通电话:“……我们的那个与天津互相参股的呈批件,明天就能送到你那里去。你看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需要我事先沟通一下?”
“嗯,我看问题不大。国企之间相互参股是允许的,关于这一点儿,中央是有明确政策的。”从高司长稳健的声音里,达文彬感觉他还是很有把握的,“明天我关照一下底下的同志,让他赶紧签意见,报到我这里。如果我看了确实没问题,很快就能呈交给林部长。”
“有您的大力支持,我就放心了,提前说声谢谢。”达文彬仰靠在松软厚重的椅子里,看似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咱们还客气什么,这叫互相支持嘛。”高司长爽朗地笑着说。
说话间,达文彬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嘿,真新鲜,原来是号称晚上专业陪人吃饭的商小溪。达文彬随手按断,接茬又与高司长结尾了几句,放下电话,立刻用手机给商小溪回拨过去。
“彬哥,你忙吗?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商小溪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不安。
“哈哈,你打电话来,就是再忙我都有空。”达文彬轻松地说,“怎么着,最近生意顺利吗?”
“还可以吧。”商小溪不置可否地轻声回答,“还不是每天跑,不过我已经不跟课了,公司找了一个人帮我。”
“呃,当上领导了。”达文彬调侃她道,“你找我,该不会只是给我报喜来的吧。”
“是这样的……”商小溪犹豫了一下,很有些局促地说,“如果你晚上没事,我想请你出来吃饭,可不可以呀?”
“这次没有什么台湾人、国学大师啦?”达文彬继续乐呵呵地逗她道,“这顿饭,你可是已经在口头上答应过我好几次了,都没有兑现。”
“我一向是说话算话的。就今天下班以后,您看行不行?”商小溪无理狡辩起来一点儿都不难为情,相反还提高了声音,显得理直气壮。
这时,朱宏宇手上拿了两页纸,敲了两下虚掩着的门进来了。看见达文彬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正在打手机,便蹑手蹑脚退出去,站在门外,等候达文彬把电话讲完。
达文彬听见脚步声响,急转回身,瞥了一眼朱宏宇的背影。等门全关上了,这才俯身在台面上,扫了几眼台历,郑重地说:“好吧,想吃什么,时间、地点由你来定,我准到。”
达文彬按断手机,闷头思考了片刻,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小朱,进来吧。”
朱宏宇再次走进来,将两页纸放到达文彬面前,似乎是很心虚地赔着笑脸说:“达总,这是我刚才草拟的,关于与天津方面双方投资参股给部里的请示,请您审阅。”
达文彬抬了下脑袋,把两页纸拿过来,低头随便看了几眼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朱宏宇见了,心里就是一紧,可还不敢说话,探身从台子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拔下笔帽扣在笔管尾巴上,递到达文彬手上。
达文彬似乎没有察觉到手上忽然多了一支笔,仍是低头看文件。几秒钟之后,才开始在请示上勾勾画画地修改起来,这时,桌面上的电话又响了。达文彬厌烦地瞅了一眼红灯频闪的电话机,迟疑了几秒钟很不情愿地放下笔,探身看了看液晶屏上的来电显示。见是熟悉的号码,达文彬立刻伸手摘机接听。
“徐总,你好——”达文彬热情洋溢地大声说,“广州一趟辛苦你了。……嗯,方便方便……”达文彬说着,眼角扫了朱宏宇一下。
朱宏宇明白,这是领导让他回避的意思,便微微冲达文彬哈了一下腰,很快转身出去了。临出门时还刻意扭了一下门把手,将门反锁上。
“徐总,你说吧。”达文彬持重的语气说。
“达总,要出大事了!你看这可怎么办呢?”徐爱华在电话里的腔调,听起来都快要急哭了。
达文彬还从没听见过徐爱华如此心急如焚的声音,不由得立刻神情紧张起来,哗啦一下滑向桌面,手攥紧了听筒:“爱华,出什么事情了,不要着急,慢慢说!”
“达总,咱们出内奸了!我刚才接到我们处杨明峰的电话,说跟朱宏宇一起去医院……”徐爱华上气不接下气,惶恐不安,婉转的声音从委屈的受害者,慢慢过渡成为哀怨的小媳妇,最后竟然真的有些呜咽了,“……想不到这个小孟,咱们平时处处留心培养他,对他这么信任,他却恩将仇报,串通某些人一起来坑咱们。我,我真是,我真是想不明白这人心……”
达文彬刚开始听她失魂落魄的意思,以为天要塌下来呢。慢慢听着,神态却渐渐舒缓了,不就是一个小金库嘛,既然提前发现了,跟银行打声招呼,账面上再作些处理,应该问题不大。可是听到了后面,才松开不久的嘴角,却又慢慢绷紧了,眼睛也眯眯起来,咬紧了牙齿,脸色变得铁青。
“爱华,你等一下……”达文彬阴沉地说着,滑动椅子到自己的文件筐前面,抽出一个没有脊标的红色文件夹,脖子和腮帮子之间夹着话筒,打开翻了两页,找到那天朱宏宇交给他那张写着账号的纸,一眼便看见上面画了一道的特殊账号,粗声粗气地问,“是不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徐爱华似乎想了几秒钟,很肯定地确认道。
“好了,我知道了!”达文彬从牙缝里挤着咝咝的声音说,“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咱们不能冤枉好人,但是也决不能放过一个卖公营私的恶人。”达文彬缓和了一下语气,“你还是赶紧回来吧,没准某些账目还需要紧急处理。”
“我已经买好晚上的机票了,大概凌晨能到。达总,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徐爱华弱弱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变成受委屈的小姑娘了。
“好啦,好啦,”达文彬故作轻松,息事宁人的声音安慰她道,“是我让你带的账号,你有什么错?要说责任,我的责任可能要占到百分之九十呢,哈哈。对了,起飞前,别忘了给集团办发个短信,让他们派车接你。到家好好休息,明天恐怕要忙喽。”
达文彬放下电话,头枕在椅子靠背上,闭目凝思。除了右手五指在不停快速挠动外,身体的其他部分几乎是一动不动。他现在考虑的问题是:一、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中间派徐爱华有没有可能是在故意编造谎言,要陷害孟凡群。其目的是,借机把自己的亲信刘立新扶到副处长的位置上来。二、如果情况确如徐爱华所说,该如何堂而皇之不动声色地处置孟凡群。三、隐藏在暗地里,以汪书记为首的那个组织,终于暴露出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这固然是好事。可现在更大的疑问出现了,他们与昨天开会意外跳出来大放厥词的戈一兵之间,到底是不谋而合,都幻想着要在这场斗争中分别有所斩获,还是本来就是一伙?如果本来就是一伙还好办些,要是不谋而合可就有点麻烦了,分而治之必然要牵扯更大的精力。四、以此类推,会不会还有其他隐藏更深的反对派势力?
想到与账号有关的朱宏宇、貌似与世无争的张处长、惯于玩弄伎俩的孟凡群,还有那个从半道上杀出来的杨明峰……达文彬再一次感慨,人心险恶啊!
自己在远宏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不想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是在强敌环伺之下,几乎要得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下场。要这么说,连张红卫都不一定能够百分之百值得信赖。在当前这个关键时期,除了自己,绝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快下班的时候,朱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