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班子(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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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班子(第二部)-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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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素衣,一张素脸,就连笑也没有改变,一切,都是停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个样子。细看,似乎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不过比起马其鸣的沧桑来,岁月对她算是格外宠幸了。两个人就那么望着,只听到心底哗哗翻动的声音,像有一张手,轻轻掀动岁月的痕迹,把沉淀在心底的那段记忆翻到了眼前。而后是一笑,含着曾经的妩媚,曾经的眷恋,还有,这一段杳无音信的日子里未曾停止过的一抹抹云彩。

“你还是那么年轻。”马其鸣嘴拙得如同忘了台词的演员。唐如意倒显得颇见世面,一捋头发,顽皮地眨了下眼,说了句让马其鸣豁然释重的玩笑话:“又不是偷着约会,看把你紧张的。”

这句话一下把中间那段空白岁月给抹去了,时光倒流到南平,马其鸣看到的,仍是那个说话不知含蓄、目光却偶尔来点迷离的干练女将。他朗声一笑,说:“看我,都不知该跟你怎么说话了。”

屋子里响起轻松的一阵笑,接下来,一切便进入自然。

其实,有些人你永远也分不开,正如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待。岁月冲走的,是本该消失的、那些注定要留在你生命里的东西,摆不开也挥不掉。一场风吹过,记忆之门便会洞开,一片雨淋过,心底那片青草地便绿油油地茂盛起来。

唐如意告诉马其鸣,这些年她东奔西波,仿佛一直在路上,从没停下来。目前她在香港一家上市公司打工,算是驻深圳的代表。马其鸣惊讶一声:“你都成超级白领了。”唐如意莞尔一笑,说:“哪呀,圈子里的老女人。”

马其鸣这才发现,一旦彻底放松下来,眼前这张脸还是有很浓的岁月痕迹。他颇有同感地一笑:“岁月不饶人啊!一晃都要奔五十了。”

“你是四十六吧,不对,零四个月十八天,对不?”

马其鸣暗自一惊,讶异的目光再次落在唐如意脸上。

“比我大七岁零五十二天。”唐如意接着道。

抛开细节不说,唐如意这次来,并不单纯为了马其鸣。她从西藏辗转青海,又到三河,下一站打算去新疆。“眼下西部搞大开发,西部已经成了一片热土,我们也不能坐等观望。这一次,我就是为公司西进做前期考察,所到之处,都是热火朝天啊!”唐如意说。

“你是说投资?”马其鸣忽然来了兴趣。

“我们公司目前已涉足生物制药、旅游开发、绿色农业等十二个行业,在大陆有五家分公司,下一步,计划向西部拓展。”

“好啊!你现在是财神爷。”马其鸣的热情猛就转了向,硬是缠着唐如意,给他讲了两个多小时的投资话题。

走时,他手里多了一本香港龙腾实业大陆拓展计划项目书。

—2—

电话准时在下午五点响起,桃子一把抓起话筒,黄大伍在那边阴森森地说:“钱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我马上送来。”

“还是老地方,牧羊人家。”

搁下电话,桃子收拾了下,提起包,就朝牧羊人家走去。

这是她第二次给黄大伍送钱,头次,桃子给了黄大伍十万。黄大伍很不满意,说:“拿这么点钱哄我,是不是想让我找公安局拿奖金?”

桃子赶忙说:“我手头真的拿不出那么多,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帮你凑。”

“拿不出?”黄大伍阴阴一笑,“一个县委书记的老婆,拿不出二十万,哄鬼才信。把他贪污的给我个零头,我这辈子也吃不完、花不完。”

桃子不敢跟黄大伍争辩,生怕惹恼这个叫起来跟公鸡打鸣一样刺耳的瘦脸男人,他要真跑到公安局报案,一切可就全完了。接连赔了许多好话,总算把黄大伍说转了心。“好,我再宽限你一个月,记住了,下次要不把钱全给我,休怪我不讲义气。”

这一月,桃子度日如年。二十万,兴许在别人眼里,她桃子拿几个二十万也不在话下,可桃子真没钱,仅有的那几个存款,叶子荷一犯病,全贴了进去。就那十万,还是她打着给叶子荷治病东拼西凑借的。桃子本来就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活到现在,很少为什么事跟别人张过口,这次,她算是把脸面豁出去了。

借钱这事,搁别人身上,也许很正常,可搁桃子身上,就很新鲜,也很敏感。刚跟同事张开口,人家就诧异地说:“你也借钱,甭逗我了。”结果钱没借到,事非倒借出不少。你猜怎么着,单位上马上传出郑源出事的小道消息,说得神乎其神,就连搜出多少脏款也一清二楚。桃子再也不敢跟同事提钱了,可离了同事,又到哪儿去凑这十万呢?

全三河她就叶子荷一个朋友,总不能把这事儿说给她吧。

更要紧的,还不能让郑源闻到半点气息,桃子必须抢在郑源知道前摆平这事儿。

送钱的人倒是有,真不少,只要她敢要,甭说一个十万,可能十个二十个也有。可她敢要吗?

总算,钱如数凑够了,多亏她大学一位同学,得悉她有急用,问也没问缘由,就将钱打了过来。桃子抱着钱,感觉就像是抱住了这个家的未来,抱住了郑源苦苦挣来的前程。

下午的牧羊人家,安静中透着祥和,午后散淡的阳光从树影间透过来,映得窗户斑斑离离,舒缓的乐声如同子水河不息的水声哗哗流淌,让人永远有一种魂牵梦绕的感觉。桃子一进门,便看见窗口的台子上早已等着一个人。

比起前两次,黄大伍是一天比一天体面,一天比一天鲜亮,他都开始打领带了。白色的衬衫配上鲜红的领带,使他能从万人堆中一下跃出眼来。只是那领子,永远沾着一层污垢,加之这热的天,他西装革履,让人忍不住想起滑稽戏中的小丑。可惜桃子没心情欣赏他。

“拿来了?”

“拿来了。”

“给我。”

“你得给我写个保证。”

“啥保证?”

“拿了这些钱,你把看到的事全忘了,以后跟谁也不许提。”

“这……”

“要是不写,我走。”

“别,别,别,我听你的,不就一个保证嘛,我保证给你。”

“那写啊,盯着我做什么?”

“我……我不会写字。”黄大伍说着,垂下贪婪的目光。桃子分明听见一声响,那是黄大伍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会写?”桃子不相信地盯住他,发现那目光蓝荧荧的,赶忙躲开了。

“没念过书,谁识得字呀!”黄大伍说着,冲服务生一招手,“拿一包好烟,两瓶啤酒。”

一听他又要烟和啤酒,桃子的厌恶就止不住了,贪婪的东西!她鄙视地瞪他一眼,想了想,说:“名字你总会签吧,我写了,你签个名,到时可有法律管着呢。”

桃子这样说,也是想吓住他,免得他日后生变。

“少给我提法律,那都是你们有钱、有势人玩的,咱土牛木马,就认钱。”说着,牙齿咯嘣一咬,啤酒盖崩到了远处,他像是八辈子没喝过啤酒似的,提起就灌。

桃子匆匆写好,黄大伍看也不看,问:“有印泥没,我摁指头印。”

见桃子纳闷儿,黄大伍振振有词道:“我不会写名,到哪儿都是摁指头印,省事。”

这种地方哪来印泥,桃子正急着,黄大伍忽然说:“拿你的口红,那玩意儿比印泥好。”

等摁完,桃子把口红一扔,掏出钱,递了过去。

黄大伍没急着接钱,而是跑过去,捡起口红,揣在了怀里。

他的目光再一次色色地盯在桃子身上。

桃子忍住不快,耐心等黄大伍数钱,没想数了一半,黄大伍突然叫起来:“咋又拿了一半,你是不是想耍赖?”

桃子紧张道:“咋是一半,你数数,不是整十万吗?”

“十万,你说得轻巧,那么重要的事,值十万?讲好了二十万的,一分也不能少。”

“你——”桃子意识到上了当,可她不甘心,争辩道,“一半不是上次给你了吗?”

“那不算,你让我等了一月,钱早花光了。”

“你……无赖!”

黄大伍叼上烟,悠然地吸了一口,回应道:“我无赖,比起你男人,我简直是大善人!”

桃子想把钱抢过来,可黄大伍抱得紧紧的,两眼凶恶地瞪住她:“听好了,再拿十万,一个星期,我可没时间跟你玩。”

“你……你……”桃子气得说不出话。黄大伍阴笑道:“就这点钱,比你男人命还重要?我早打听过了,要是真说到公安局,你男人,哈哈,吃枪子吧。”

桃子终于懂了,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无底洞。

可是除了依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而此时,郑源也在另一个地方痛苦地忏悔着。

下午,郑源又去了医院。苏紫还是下不了床,她的腰那天晚上让歹徒打伤了。看他进来,挣扎着欠起身。郑源赶忙示意苏紫躺下。苏紫的婆婆颤颤地扶着媳妇,唉声叹气的样子让人十分伤心。郑源已经没有多说的话,每次看到苏紫,只能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愧疚。当然,这份愧疚苏紫至今还不明白,在她眼里,郑源的每次到来都是一份感动,一份难得的关心。为此她深深不安。作为一个职工家属,郑源真是对她太好,好得她都不知该怎么谢。所以她坚决拒绝搬进新房,那不是她该得的,她要的,只是一个说法,这说法跟郑源无关,是那些害死她丈夫的人,他们得付出代价。

谁知这路是那么漫长,漫长得几乎让她看不到希望。还是婆婆说得对,天下衙门朝南开,没钱、没权你别进来。苏紫已经不再抱指望了,当她两次被马其鸣甩开,当她一次又一次被那伙人痛打、恐吓,她就再也不敢抱指望了。再告下去,她会疯掉,会让绝望和痛恨杀死。其实她知道,自己离疯已经不远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她的精神就会崩溃,为丈夫,为这个不平的世界,彻底崩溃。

可恨的是,那伙人还是不放过她,那天晚上,她刚给公公烫完脚。公公的身子越来越差,自己连脚都洗不了,精神更是恍惚,可怜的老人,或许他也很快会跟着儿子去。一想这些,苏紫就睡不着,躺在床上瞪着夜色发呆。就在这时候,院里突然响起腾腾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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