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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总应该是烫点好吧?”苏如意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难道大冬天的你愿意喝冷粥?”
“哦。”她怏怏地点头,热粥虽然烫口,可喝下肚后精神也好了许多。
苏如意划了一大块鸡蛋到她前面的小碟子里:“这些炒鸡蛋是你的任务,你得吃完啊?”
她夹了鸡蛋,忽然想起问道:“如意姐,是你跟总经理说我和容姐一组的事吧?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说到容姐就怪怪的?”
“我不知道是该说你倒霉呢还是你那个师兄故意,那个容姐可是下属公司里出了名的‘没人搭’,一做事就推三阻四,特别麻烦,只是因为勉则的父亲看她年纪大才留她在公司里。”苏如意道,“可偏偏你师兄把你和她搭在了一组,这几天做下来你也看到了,最累最苦的其实是你,也不知道你那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呃,我知道容姐是有点偷懒,不过我不知道原来她的名气这么大了。”她无奈地笑,“不过师兄应该不是故意的吧,他也才刚进公司,可能也是不清楚的。”
“是这样吗?”苏如意不置可否,“本来是一组一个展区,可我听勉则说他还安排了你们两个展区,那实际上就都是你一个人负责,怪不得你每天都要回来这么晚,昨晚也肯定是极累了,不然不会怎么也叫不醒。”
她听得微微红了脸,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后面的事了,只好假装没有听到。
“两个展区……大概是师兄人手安排不过来吧,”她努力辩解道,“忙的时候,不计较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
“方子棋,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啊?”苏如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把事实说给你听,你却一个劲地给他说好话?”
“没有!”她赶紧澄清事实,“我只当他是师兄的!不过……是我的同学喜欢他,而且他对我们也挺好的,我不觉得他是故意要捉弄我。”
“这样么?”苏如意叹气,“那你就当我没说过,不过自己要多个心眼,不是你对别人真心,别人就一定对你真心的。”
“我知道了。”她讷讷应着,低头喝粥,忽然觉得有点苦。
晚上的天气虽然因为下雨显得格外冷冽,可世昌大厦的一楼却是灯光明亮,陆氏实业的新产品展销会在明天早上就要举行,许多员工都在一楼展厅为展销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渐渐夜深后,展厅里只剩下了几组灯光照明,员工已经基本离开,展厅外是礼仪公司的人员在忙碌,铺地毯,扎气球,摆花篮,为明天的现场做最后的布置。
陆勉则走到展厅中心,发现展台的设置已经有了一定的更改。
“这是什么时候改的?”他转过身来问还在一边的乔羽。
“哦,是晚上刚刚临时更改的。”乔羽走到旁边来解释,“我仔细分析后,觉得先前的设置稍微有些偏重于主打产品,这样就削弱了其它新产品的推广力度,所以临时改变了一下,陆总觉得还可以吗?”
陆勉则点头:“是不错,比先前的要合理。是乔主管自己想到的吗?”
“也不完全是,”乔羽微笑,“只是我是执行主管,自然要将这次展销会的会场布置到最好。”
陆勉则只是淡淡笑:“你说得对。”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雨就停了,太阳慢慢露出橘红的脸蛋来,映得新产品展销会会场的玻璃幕墙一片柔和的金红。
展销会进行得很顺利,许多销售商对公司推出的新产品极感兴趣,连启扬代表公司在会场主持,微笑得嘴角都僵硬掉了。
陆勉则只是经过展厅看了一会儿,回到二十六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后,摁了电话让秘书进来。
“通知企划部长展销会结束后到办公室来,我要和他商量一下新一届的企划案选拔赛。”他吩咐秘书道。
秘书点头,却疑惑道:“总经理,自从公司开始高薪聘请人才后,企划案选拔赛实际上已经是终止了,为什么又要进行?”
“你不用多问,照我说的去通知就可以了。”他微笑道。
见秘书还愣愣地怔在那里,他不解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秘书回过神来,微微红了脸,“总经理……看来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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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案选拔赛?”方子棋有些吃惊地放下筷子,“而且你帮我报了名了?”
苏如意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这是什么反应,好像我把你推到狼窝里去了似的?”
“没有啦,”子棋赶紧换上笑脸,“我是说,我是说……如意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才一个选拔赛而已嘛,又不是什么抢夺赛争霸赛,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分别?”苏如意自顾自吃饭,“你选上了的话,可以回到企划部来;就算选不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又没什么变化。”
子棋点点头:“这我知道,不过我听小文说,这种选拔赛其实竞争很激烈,人人都想被选拔上去。”
“自然是这样的,不然怎么叫比赛?”苏如意夹了菜到她碗里,放柔语气道,“你只管去试,不管能不能胜出,卖场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你正年轻,应该多争取。”
“我明白,我还怕没这样的机会呢!可是,”子棋忍不住笑,“如意姐,我跟你越久,怎么越觉得你像我妈呢?”
苏如意住到方子棋这里已经快半个月,有一次接到了子棋妈妈的电话,也不知道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可自那以后,她便开始以方子棋前辈的身份自居,本来就很照顾她了,现在则是进一步的照顾。子棋有时候很歉疚地说太麻烦她了,她就眯眯笑,说难得我看你顺眼,又跟你妈这么投缘,不麻烦不麻烦……越和苏如意接近,方子棋越发觉她的不同之处,在外人面前她好像总是懒懒的,但认真起来又比谁都要认真,待他人也是真心,只不过还要看是不是投缘的那种。用小文的话来说,苏如意太不公平,在他们面前就是上司,即使被降职也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可对待方子棋就好得过分了一点,不过也要当心她只是在利用人。方子棋不这么认为,爸爸在世时常常告诉她人性本善,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内心都有最柔软最容易触动的地方,只是因为生活或者其它原因,不敢或不愿表露真实的自己而已。
爸爸说,做好你自己,也好好待别人,至少对每个人微笑,这样就可以了。
她一向听爸爸的话,也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于是她待人,也都是友好温和。
她觉得苏如意不是高傲,也不是难相处,她只是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而这些秘密和苦衷,可能曾经让她伤痛。
“我代替你妈照顾你关心你不好?”苏如意微笑,“或者是……我打个电话向你妈报告一下你的近况?”
“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子棋忙摇头,然后认真夹菜吃饭,“你看你的菜烧得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娶了你肯定有福气!”
苏如意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淡了下去,她恹恹地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怎么了如意姐?”子棋见状也放下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苏如意重新微笑起来,“快吃饭吧,现在开始你要花些功夫在选拔赛上了。”
一个星期后,陆氏实业内部的企划案选拔赛正式开始,主题设定是本土产品销售,时间规定在三天之内,从资料搜集整理一直到最后的方案纂写,全部要求个人独立完成,最后从众多参赛员工中挑选表现突出的前十名。
苏如意下班回来,看到方子棋的鞋子脱在玄关的地上,房间的门却紧闭着。
“你进来吧,她可能在想企划案呢,明天就要交了。”苏如意笑着告诉陆勉则。
陆勉则点头,也换了拖鞋进来,一边把手里提的大袋子放到客厅墙边。
“我妈也真是的,总是要麻烦你给我带东西来,”苏如意弯下腰,打开里面的小袋子看了看,“这次是燕窝呢,不过我不会做,就放到粥里烧燕窝粥好了。”
“其实伯母很担心你,你不打算让她也来这里坐坐?”陆勉则语气沉静地说道。
苏如意的动作微微迟滞了一下。
“算了,”她淡淡笑道,“她来的话,说不准又要嫌我住得太简陋啊什么的,还是再说吧。”她拿了小袋子进厨房,“你坐坐吧,我做饭很快,就是味道不会怎么样。”
他笑笑,并没有就在沙发上坐下,而是走到阳台门边,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呼啦啦地扑面而来,带了些微的刺骨冷意。
入冬了,天就黑得很快,城市却在暗淡的暮色中苏醒,远远望去,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光;马路上的灯渐次亮起,起先微黄,渐渐随着夜色的浓重而明亮,温柔地一路蜿蜒至天际。
他看到远处华西公园的山,在黑蓝的夜空下静静伫立,峰峦挺拔峻峭,黛青色的山脊勾勒了这个城市难得的雄壮背景,在一片繁华的背后,沉默而固执地肃立守望。
他长久地遥望着,一动不动地,只是凝神远望。
在商场的时日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起落,别人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沉着冷静,而知道自己内心的,永远只能是自己。
父亲对他从小要求严格,学习、生活皆如是,即便后来进入公司做事,也只安排他从企划部的普通员工做起。对他来说,生活就是学习,学习就是生活,他一直就是这样,只不过到了现在,学习换成了工作。
于是,生活仿佛一张绷紧的弦,他绷紧自己的心,也连带着绷紧了自己的脸。
其实很多时候,他会羡慕连启扬。
连启扬可以常常微笑,可以顿步流连,可以放着远洋贸易总经理的位子不坐而跑到他这里当一个小小的副总。
可他自己却不能,或许里面有些不愿,还有些不敢。
很多人都是同他一样,一旦习惯了一种生活一种模式,就不愿意也不敢去尝试改变。
他想起父亲和母亲要去新西兰的前一晚,父亲也是像他这般站着,负手立在天台上,久久凝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直到天边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