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清亮的泪水禁不住从孙若丹稚嫩的脸庞流下。任是再强大的人,面对未知的危险和恐惧,都不免想到父母那宽厚的肩膀,躲进他们的怀抱去。
狐死兮必首丘,人穷则返本!
到了医院,孙若丹这才忘了向老师询问爷爷住院的房间,不由懊恼得狠狠拍了下自己。不过幸好这时的医院已经现代化了,在大厅处就有询问处。
“病人孙传贤?哦,找到了。在重症监护室,三楼的西边。”
孙若丹听了,连一声感谢的话也顾不得说了,拔腿就跑。大厅里负责接待的护士对这类的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谁家没有窘迫落难的时候?医院里头最不缺少的就是生老病死的事情,人间的喜怒哀乐在这里都可以找得到。
孙若丹冲上了三楼,来到重症监护室前,看到监护室的大门还是紧闭,门前有两个熟人在等侯着。在等候的两人,一个是隔壁为人热心的沈姨,一个是以前见过的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约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戴着一副眼镜。
看见孙若丹的来到,已经四十好几的沈姨急忙道:“若丹,快这边来。”
“沈姨,这是怎么回事?我爷爷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与人争吵,并且急怒攻心倒下了?”孙若丹面上还有泪痕,不过他已经顾不得擦了。
沈姨听了,脸色恚怒,愤声说道:“这还不是拆迁造的祸!今天早上,你刚上学没多久,街道就来了一群人。他们身穿迷彩服,都是些青年壮汉,神情凶恶,说是什么拆迁公司的。这群人挨家挨户地敲门,说要我们快搬走,否则就强行拆除。街坊来到街上,纷纷责问他们有什么资格拆迁。
那些人中有一个看来是领头的,见我们群情汹涌,己方又拿不出合法的手续,便打横蛮来。他们人多势众,泼烂横行,街道办的人也两不相帮,于是后来街坊们都敢怒不敢言。
闹了一阵,为首接了个电话,接着就指挥那些人拆起房子来。”
孙若丹听了,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难道拆的就是我家?”
沈姨点点头,说道:“正是,后来他们嚣张地说要杀鸡儆猴,你家爷俩孤苦伶仃,房子又大,还连着院子,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他们拆屋的时侯,你爷爷出来阻止。这些凶徒不但不听,还野蛮地动手打人,连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也打!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你爷爷身手灵活,三两下就放倒了两人。那些歹徒一见,立刻蜂拥而上。后来有人大叫,出人命了,这才一哄而散。
等到我们上前,你爷爷已经倒在血泊中了。”沈姨愤怒地道。
孙若丹牙齿咬得嘎嘎响,双手紧握,青筋突起。
“啊”的暴喝一声,孙若丹一拳打在医院的墙壁上,拳破血流。
“这些畜生!我饶不了他们!”孙若丹怒气冲天。
“咳咳。”旁边戴眼镜的男子咳了几声,出声道:“孙若丹同学,我是街道办事处的李伟。”
孙若丹这才有空瞥了一眼,沉声道:“什么事?”
拆迁令一下,街道办事处的人就不停地上门做思想工作。在平时困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的身影?拆迁是一项关系千家万户的生活大事,怎么不见他们向上级反映一下民生的疾苦?
孙若丹的心里对这些基层人员鄙视极了,如果没有必要他实在不想与他们打交道。
“我们街道办事处一直在关注拆迁工作,对于今天这件意外事故,深表歉意。请相信我们,对这件意外事件我们会公正处理,给你一个交代的。”
“意外?你竟然说意外!”孙若丹愤怒地挥舞满是血迹的拳头,盯着李伟。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
“医生,怎么样?我爷爷怎样了?”孙若丹焦急地问。
穿着白大衣的医生摇了摇头,说道:“很抱歉,由于病人的年纪太大了,不能大动手术。我们只能为他处理外伤,稳定病情。你是病人的家属吧?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若丹只觉得天空轰然崩塌,世界一片黑暗。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一定有的,一定有的————”他喃喃自语。
“真的很抱歉,病人的身体虽然还是很健康,但他的年龄太大,肌体能力衰弱。如果要强行做手术的话,以我们的技术连一成的救活把握都没有,没人会冒这种风险的。与其这样,你们还是守候在病人的身边,如果有机会醒过来的话,趁着他清醒的时候赶快交代后事吧。”
第一第三章 风波起
黑衣人好像很虚弱,走路都摇晃着,不时地喘息几声。孙若丹忍不住道:“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身子有问题?要我扶你吗?”
黑衣人停了下来,低声道:“好,你扶扶我。”
孙若丹走上去,扶住黑衣人的手肘,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孙若丹知道这是治疗外伤的敷药,他从小没少接触。
“你受伤了,严重吗?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家开了个小医馆,不像那些赤脚医生骗人,是传承了很久的中医,特别擅长医治外伤。”
“嗯”黑衣人好像感叹了一声,应道:“我知道,尤其是铁打外伤。你爷爷的身体好吗,医馆生意怎样?”
“我爷爷啊,除了以前落下的毛病,没什么大碍,健朗得很。就是医馆让人操心,因为没有医师执照,听说要取缔了。”
来到有一个石凳的路边,黑衣人坐了下来,依旧将头低下,拍了拍石凳意示孙若丹也坐下。等孙若丹也坐下后,他好像组织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将苏若丹父亲的事迹道出。
“我和你父亲自小就在这个街道长大,他是这一带有名的混王。每天都带领一群孩子疯来疯去,闹得附近不得安宁。
我看你的通臂拳练得不错,根基扎得牢。相信你爷爷传授时也跟你说过了,你家是的祖先是个练武之人,走江湖混道上的。后来积攒了点家财,就激流勇退,在铜都这里安家落户。
练武之人多少懂点医术,特别擅长治疗铁打外伤。一来二去,慢慢地弃武学医,以医传家。经过几代人的积累,你的祖先在这一带也算是有点家产的名门,也学会了风雅之事,开始收藏了许多书法字画。其中不乏名家字画,比如元代赵孟畹氖榉ㄌ揖驮谀慵壹�
后来,中华大地迎来了动荡的时代。在战乱中都能安全无恙的孙家,这一次却不能避免,许多的传家之宝都被抄没,最令人心痛的是有些根本不是收缴充公,而是直接焚烧了。不过由于你爷爷采取了消极做法,对所有的要求都一一答应,倒也能平安无事。再后来,国家拨乱反正,中国迎来了新的气象。
可是。有人不死心。妄图在最后关头再捞一把。他们将目光对准了那些家传渊源、积淀丰厚地人家。其中就有孙家。你父亲当时正年轻气盛。面对强盗式地掠夺要求毫不犹虑地拒绝了。并自持武功打伤了人。这下惹恼了那些人。他们趁着手中地权力还没有消失。出动武力将你地父亲关进了改造所。强行抄没了你家。你奶奶急怒攻心。不久后去世。
见你父亲被强行扣上罪名。你母亲见情势不好。想办法跟你父亲离了婚。不久改嫁。去了外地。
不久。拨乱反正地力度越来越大。铜都也不能避免。你父亲最后被无罪释放。出来后发现家里只有一栋房子和你爷爷两人。但最令你父亲愤怒地是。那些谋夺你家家产和陷害你父亲地人。由于上下活动。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升了官。
你父亲四处投诉告状。想要取回公道。不想还是老样。尽招人白眼、嘲笑。他一怒之下。怨气无法消除。决定自己讨回公道。你父亲悄悄地摸准了仇人地行踪。仗着过人地武功将他们一一杀了。
哪知恰好正碰上严打。治理社会动乱分子地破坏。你父亲干了这么惊天地大案。理所当然地被列为首号通缉犯。行迹暴露后。他只身背井离乡。出逃到H市谋生。连你爷爷也不知音讯。”
黑衣人平静地将孙若丹父亲地事迹道出。对孙若丹说:“你父亲曾经对我说。他对自己所做地事情毫不后悔。这一生中如果有让他内疚地事。就是没有能侍奉父母和抚养你长大。特别是对你。他令你自小就没了父母。想到你在周围异样地目光中长大。他心中愧疚不已。”
孙若丹听到此处,想到自小遭到的白眼和冷嘲,“看哪,那个就是没有爹娘的杂种!”、“野种就是野种,只知道用拳头打人!没教养的东西”----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任他如何坚强,他也是个需要父爱母爱的孩子。自小的经历,使他过早成熟了,但不能说他不渴望父母的关怀和爱抚。在无人的夜里,他多少次辗转不眠,怨恨自己父母的狠心,为何将自己抛弃?
“孩子,你不是野种!你是正宗的孙家后代。”爷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跟自己说:“如果不信,爷爷会证明给你看。”在最艰难的时候,爷爷对自己的关爱,给自己树立了信心。后来更是带自己远到南京,用医学证明了自己的血统,解开了自己的心扉。
“你怨恨你父亲吗?孩子。”黑衣人见孙若丹流泪不止,神情悲郁,心中大痛,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孙若丹的背脊。如果当时能知道亲情的可贵和时间的残酷,自己也不会如此冲动了吧。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的话,我愿抛弃所有,只求回到从前,抚养他长大,分享他的生命、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爱恨————黑衣人以为自己此生不再流泪,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波涛汹涌,遗憾自己将永远没有机会进入自己孩子的内心。
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何如此地忍辱退让,如此谦怀温和。只是时光最无情,它带走一切温情与希望,留下空虚、悔恨。
幼年练武时,父亲的把手相授;学医时,父亲的严谨呵责——离家时,父亲坐在厅上的座椅,抱着孙子的凝望。
可怜自己一直不敢面对,心中总是以为要拿到绿卡才能光明正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