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在这个广袤的大地上,每天会有多少人像这样结束生命。有多少冤魂、怨魂在黑暗的天空下游荡、寻笕、哀号!
……
30年后,在石佛镇富春堂后院的这间书房里,曹华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讲述这次车祸,忏悔这件杀人往事。
曹华栋痛苦地看了一眼女儿,长长地叹一口气说:“我开着那辆车,沿着观音河向下游开了很远很远,在一个非常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把叶洪升的尸体扔下去。不久,石佛山黄金洞就瘫塌了,失踪了很多人。可能叶洪升的家人也以为他'被塌死在黄金洞中了,我再也没有听人提起过叶洪升。30年来,我一直在自责,希望能赎罪。就在你们刚才敲门时,我还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叶洪升来向我索命!”曹华栋看上去一下子苍老许多。
曹玉娟惊诧地望着父亲,她不敢相信,一向权威、慈善的父亲,竟然是一个残忍的凶手。
第65章 叶莲
十几年来,土坤不止一次想,假如能重新与叶莲老师面对面,将会怎么样?然而,当真的有可能与叶莲面对时,土坤却痴然无措。
看着从叶莲老师住室里氤氲而出圣洁的白雾,土坤忽然意识到:屋里有人!
不会是别的任何人,强烈的直觉让土坤相信,屋里的人应该是——叶莲!
门“吱哑”轻轻地合上。
“叶莲老师!”土坤情不自禁地喊,此时他的心里没有了愤怒,更没有恐惧,而是迫切地渴望见到叶莲老师。土坤走上台阶,非常有礼貌地轻轻叩门:“叶莲老师!我是土坤,你的学生。”
“请——进——”屋里传出一个清晰的声音。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刹那间把土坤带回到16年前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早晨。就在那个早晨,当他走出教室,走过校院小路,来到叶莲老师门前,抬手敲门之后,听到了同样的声音:“请——进——”
在门打开的刹那间,映入眼帘的一幕使年少的土坤哑然失语,那声尖锐的惊叫,在他尚未发育为成熟男人的喉咙里滚动后突然消失。仿佛他的舌头被人无端地拨掉,口腔内空空如野。土坤无法收回的目光仿佛被磁石一样,吸附在他所看到的可怕的一幕上。
叶莲老师直直地吊在那里,四肢修长而僵直。她的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原来美丽的脸变得淤肿、充血,从她的一个鼻腔里,淌出一线血痕,已经凝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突出着像暴出来似的,黑眼珠如黑的小灯炮,空洞而深远。长长的舌头已变成了黑紫色,一直伸吊到颌下面,竟然遮住脖子和脖子套着的那根绳子。
……
土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醒自己的头脑,毕竟16年过去,叶莲老师的肉体恐怕早已不复存在,自己面对的可能只是叶莲的游魂,或者是一具森森白骨。也许仍然是那个上吊的可怕的幕!
“我感到害怕了吗?”土坤在心里问自己。
自己已不是多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岁月如魔方,轻轻一转,16年就过去了。叶莲老师的美一直伴着他,他不相信,推门的刹那会看到令自己恐怖的情景。
不会的!
土坤手上用力,轻轻推门。“吱哑”一声,门开了。
呈现在面前的情景超出土坤的预料。没有杂乱堆积的书,没有落满灰尘的书架,而是干净整洁如少女闺房。虽然没有阳光照进,屋里一点也不阴暗,临窗有书桌,靠墙有床,床上罩着雪白的蚊帐,枕头、被单叠好摆放,枕边摆着一本翻页的书。这是十几年前叶莲老师住室的原景。
叶莲老师人呢?
书桌旁边,临窗朝站一个穿素白单衣的长头发女人。乌黑的秀发飘逸在她的身后。看不到她的脸,细项、瘦肩、细腰、纤长如锥的腿,从背影身形可以猜测,叶莲老师依然美丽而端庄、仪态万方。
“叶莲老师!”土坤的心怦怦直跳。
叶莲慢慢转过脸,弯眉,凤眼,樱桃红的唇,两弯完美无缺的锁骨画出优美的弧线,还有那丰满的胸、细可手揽的腰、修长的腿,在素白衣服的影衬下,若有若无,真如天使一般。她并没有穿什么鞋,赤裸着双足,稳稳地站在那里。
还是那张美丽得夺人心魄的脸,还是那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十几年过去,叶莲没有多少改变。土坤有一种无法压抑的激动,叶莲老师这位曾是他心目中的美神,人世间女人所有的美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14岁的土坤,第一次在那个40多人的集体男生宿舍里梦到叶莲老师,他就梦遗了。他一直为此觉得是对叶莲老师的污辱,而心存羞愧。现在再见到叶莲老师,比他想象的还要美丽,十几年来,叶莲老师时而是魔鬼,时而是美女,交替出现在他的梦中,至到那一次天津车祸……晃然如梦,土坤终于可以再次面对他的叶莲老师了。
叶莲:“土坤,没有吓着你吧?16年前把你吓坏了!”
土坤:“没。叶老师你好。”土坤暗自惊诧自己的平静,他仿佛回到多年以前,自己仍是那个暗恋着叶莲的小学生。
叶莲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神态安详:“你好吗?土坤,你长成了一个棒小伙子。”
土坤:“叶莲老师,你还好吗?”
叶莲:“谢谢您,搭救了我的灵魂!我被那道咒符压了整整16年。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不,不用谢。”土坤说:“叶老师,告诉我16年前你为什么选择上吊自杀?为什么?”
叶莲神色暗淡下来,她慢慢地转过身,眼睛看着窗外,大朵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滚落。
记忆把土坤再次拉回到16年前——
……叶莲被白军儒强奸。女人的贞洁是最珍贵的,她本该把它献给自己的恋人,他曾几次想和她发生亲密关系,都被她婉言拒绝。她说:“我早晚都是你的,在没有进入洞房之前,我希望自己完好如玉。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我想尽情在洞房花烛享受人生最美好的时候。”相爱的恋人理解她说:“谢谢上苍,将你这样完美的女子赐给我,我一定会等你。那一天我要张灯结彩,让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娶了这世上最漂亮的女子。”
一切都成了泡影,她让一个臭男人玷污了,已经不再完整。这个平时道貌岸然的人,那么会伪装,骗过了所有的人,包括刚走出校门的她。她甚至在心中以他为榜样,要好好教书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民教师。然而,人心如此险恶,在他伪善的面具下,竟是一匹色狼。她不知道将怎样面对自己的恋人,面对世人?
打开抽屉,叶莲的手碰到一个乳白色的瓶子,里面是一瓶安眠药。母亲晚上睡不好觉,她为她买了这瓶药,准备星期天回家时带给母亲。现在,这瓶药却要用在自己身上了。
叶莲抖动着双手,打开瓶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药吞下,她的眼泪如水流淌,无声地泅湿了她薄薄的胸衣,也打湿她的手背。叶莲接来满满一盆清水,耐心地清洗自己,从里到外清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穿上那件雪白的裙衣,她要以干净的身体平静地离开人世。当人们发现她,她将依然是美丽而从容的。
叶莲在床上躺下,眼皮已经很沉,她希望就这样安详睡去。
然而,残酷的命运似乎要专门作弄这个美丽如仙的女孩。不久后,她被迫从晕睡中惊醒。
昏昏沉沉的叶莲,感到自己身上很重,像压着一块厚厚的木板,一股股臭气扑入她的口鼻。她的下体一阵阵刺痛,也许已经肿胀。睁开眼,叶莲看到一个丑陋淫亵的嘴脸在她眼前晃动。这张面孔她认识,每次她去食堂打饭,总能感觉到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她,盯着她耸动的胸,盯着她的臀部。她厌恶这种眼神,总是极力躲避。
看到叶莲睁开眼,那个男人突然止住,裤子也来不及提就急忙后退,在裤带的磕绊中匆匆跑掉。
叶莲早已看清了他是谁——一个学校食堂的伙夫,一个衣服永远粘着油渍和烂菜叶的家伙,一个总拿色迷迷的眼睛偷偷盯着看她的禽兽。
一个晚上,叶莲先后被两个男人强奸。一个是道貌岸然的教务主任白军儒,一个是丑陋不堪的侯丙魁。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叶莲依然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她艰难地抬起身体,看到床单上泅红的一片。
叶莲绝望地看着黑沉沉的窗外,她不明白,上苍为何要如此残酷、暴虐地折磨自己!
“苍天,你瞎了双眼,为何要对我如此不公?”叶莲绝望地质疑。
没有人回答她,四周是利箭也穿不透的黑暗。这是一个黑暗的人世间!
“我要变成厉鬼,来找这些臭男人报仇!”叶莲决绝地想。
叶莲绝望的目光遇到了那根粗粗的横梁。
在农村,因为家庭不和受到丈夫虐待或者因患病无钱医治走投无路的女人,很多都会选择这种死法,找一棵歪脖树,或者趁家里没有人,在横梁上搭一根麻绳……想不到自己也会走这样的路!叶莲痛苦地流泪,她别无选择,在将自己的颈项套进绳结的刹那,她想起了那句古老的民间法咒:HA——YA——KU——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一切仇恨无论多久,数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念过法咒,只要遇到仁者,就有机会重新引燃。自己的仁者是谁呢?叶莲在最后失去感觉的刹那,想到了心爱的学生——土坤。
但愿他能帮我!
……
叶莲淡定地说:“人的心都是有感应的,我知道你那时候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可是一切都因为色魔白军儒改变了,在那个周末,我本来要回家,他却借故把我留在学校,奸污了我!我服安眠药,想一死了之。却在沉睡中又被侯丙魁奸污……我觉得自己真的完了,一生都被这两个畜生给毁了。我别无他路,只能选择上吊,然后变成厉鬼,向他们索命。可是,我的阴魂的力量太弱小,只能走进白军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