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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社长,此言差矣! 我警备司令部执法,是政府行为,社团在上海的地界乱开杀戒,是公然践踏宪法,是法上作乱!”
“是又怎样?!这个姜琛他行刺我,刺杀我社团兄弟,掠夺天华公司资财,昨夜还借你们警备司令部的名义抄了常某的家,要把我们兄弟和朋友当共产党处决掉,我常某人一天之内搭进了两个儿子两条性命!试问我要是再忍他下去,我如何面对兄弟和手下,如何再在这上海滩上立足!!!”
“常社长你不要激动,令郎的事情我不知情,但姜琛确实是死在你的地界,还有保密局驻上海情报组的人,我作为上海市一方守护者,不能不追究!”
“我说过了,姜琛是死于他自己研制的毒品,宣司令你看这条船上,这些都是姜琛还没来得及运出上海的东西,我和兄弟们正在替政府看守着。据悉这里面有几十只试管,流出去足够消灭半个上海市的人口! 常某不才,愿把天字七号码头辟成一座展览馆,让全上海的市民都来开开眼,参观一下保密局的新毒品,好货色。。。。。。”
“且慢,不宜这般操之过急! 我也正是要和你来交涉此事。常社长,我们不妨做个协定,你如果把这船东西完整 地交给我们警备司令部,我保证不追究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你看如何?”
“那样最好!不过宣司令,你我都不想让这些毒品流落出去,我还是那句话,这一船东西先由我们忠义社替政府看守保管,半年之后再行交接,你看如何?”
宣铁吾知道他是不放心他的承诺,却也无可奈何,姜琛这个老牌特务此番欺上瞒下,祸闯得很大,自然是死不足惜,但他留下的这船毒药倒真如棘手刺猬,货在人手上,忠义社一旦翻脸,其为患之巨实难想象。宣铁吾早已知道常啸天要以此来要挟,但他已经看清情势,毒药牢牢地留在了忠义社的势力范围,他不能立刻强夺,也只能接受常啸天的缓兵之计了。五个月后解放军即将进驻上海之际,常啸天倒还是信守承诺,交由国民党从水路带走了这船毒药,这是后话。
送走宣铁吾,常啸天让白冬虎推他上了码头,雷彪也已经听说林小健常小康的死讯,上前来劝常啸天节哀顺便。常啸天望着寒江之水滚滚东流,万分感慨:“老雷,冬虎,阿轩,忠义社这三年来血雨腥风死了太多的人,说起来我难辞其咎。我累了,真的很累!等小健的后事办完,我召集诸位开香堂,大家着手推选下一任社长吧。”
雷彪等人面面相觑,纷纷道:“天爷,时局这样动荡,在这个关口兄弟们可都看着你,你不能丢下大家不管啊!”
“各堂口的兄弟都愿意跟着常先生。你说过我们无论做过什么,都既往不咎。大家还是好兄弟。 大家都记着你的话呢!”
白冬虎也劝道:“天哥,你今天一急之下,可以站起来走路,这就说明你的身体正在恢复。你一次次从鬼门关上逃出来。再大的困难和打击都不会压垮你的,兄弟们需要你!”
“冬虎说得对,天哥一直是我们的主心骨,谁也不能代替您!”
看着大家殷切的表情,常啸天的眼睛湿润了,他感到了这些话的份量,他还不能倒下,因为他是常啸天!虽然痛失了小健、阿三这些膀臂,虽然自己妻疯子去,他还拥有着众多的兄弟,在他们心中他永远是强者,永远是主心骨。
白冬虎将轮椅推转了过来,常啸天回首江边,林健仿佛又从远处向他飞奔而来,衣襟飘逸象一只神俊的鹰,他点点头:心道:“阿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和小健看着吧!”
轮椅向车队推去,常啸天用手指着码头和仓库,回复威严:“把船上的东西先搬下来,找个稳妥的地方封起来,船上还要派些人手日夜看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这船。不管是警备司令部还是保密局,不能让他们搞清毒药下落!”
年轻女子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在江风中瑟瑟而立,在清一色的剽悍男人中,显得柔弱无助。常啸天已上了车,远远看见仓库门关上,对白冬虎吩咐:“好好葬了他。”
白冬虎心领神会,跳下车去。
简淑兰已认定这个坐了轮椅挟威而来的老者,见车子启动,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拍门哭叫:“常先生,我要见常小康!让我见一下阿康!常先生!”
常啸天急令停车,开了车窗,向白冬虎问道:“什么人?”
白冬虎也不认识,大声喝斥手下:“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放个女人进来?”
有人回道:“白爷,这小姐说她是大少爷……是康少爷的人,一直哭着要见少爷,我们没敢答应她。谁知她突然来拦车。”
又对简淑兰大声呵斥道:“还不快下去,不要在这胡闹!”说着上前来拖。白冬虎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向简淑兰道:“小姐,小康……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回去吧。”
简淑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象要倒下去,白冬虎扶住了她,发觉她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不由问了声:“小姐,你没事吧?”
简淑兰摇摇头,她在江边等了三个小时,她一直在哭。这会儿倒仿似没了眼泪,只是哀怨欲绝:“我想求求常先生,看在我跟了阿康两年的份上,把他交给我安葬。他纵有万般错处,终究是我的男人。”
常啸天在车中不耐烦道:“小康是常家人,不用别人插手后事,让她走!”
简淑兰听了,啜泣着推开白冬虎站定,以枪指头大声道:“是我对不起小康,是我给常公馆报了信,要不然你们也未必会抓了他!你们若不让我见小康最后一面,就麻烦你们把我和他葬在一处吧!”
众人见这女人居然在身上藏了一只枪,全紧张起来,纷纷掏家伙指向她,白冬虎踏上一步:“且慢,这位小姐,原来报信的人是你?”
简淑兰一脸悲愤,她的思路明显混乱着:“我要你们来劝阻他,我好后悔,我不该去常公馆! 阿康已经害了林大哥,不要他再继续错下去,你们却又来害死他!你们这些人都疯了,只知道杀人杀人,你杀我我杀他,杀到最后,没有兄弟情,没有父子情,都无情无意!把小康交给我!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场面一时僵持。白冬虎眼睛转转,摆手道:“小姐慢着,看你的架式,知道你从未开过枪。你这样子不但达不到目的,四周这么多枪会把你打成筛子!来,枪给我,有话咱们好商量!”
简淑兰冷笑道:“不要骗我了!林大哥走前亲手交给我这把枪,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一定要我死,我就死给你看!反正在你们这些人心中,人命根本不值钱!”
“算了!”常啸天在车里喝道:“由她吧!问下她的名字,叫人帮她安葬小康后,让她来见我!”
“不必了!”简淑兰无力地放下枪,立刻被抢下,她的眼泪又滚滚而出:“常先生,我不会再去见你!我只是想最后为阿康做点事。在你们心中,小康是大逆不道。可他始终是我的男人!”
常啸天终于从摇开的车窗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虽未再说话,却暗自心道:“小康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倒也算不枉此生!”
常公馆又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一楼的偏厅被挽幛妆成肃穆的黑白两色,灵堂正中白洋烛的火苗中,是一张放大了的年轻笑容。常府忠义社有头有脸的人全到齐了,雷彪、邵晓星、白冬虎的家人也来了,唐轩、刀疤顺带着手下一直留守。清晨,社团拜祭还未开始,最先走进常家花园大门的青年,因为身份特殊之至,竟被当成不速之客般看待。没人出面招呼他,众人几乎是屏息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大家都认得,这就是把常啸天气到吐血的人。邵晓星从楼上下来,一见之下也吃惊不小,也拿不准这个脾气暴烈的小家伙还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赶紧把白冬虎叫到一边,叮嘱几句,又折回楼上去通知常啸天。
蒋器右臂吊在胸前,目不斜视地在灵前伫立开始喃喃自语,没人听得懂他低沉的话语,他的悲伤只属于他自己。
“林小健,我来了。我们相识只有短短的三年。这三年里,我开始把你当成情敌,当成流氓,然后视你为偶像,最后,我们成了朋友。知道吗?我还从来没有这样殷切地想交一个朋友,我还有许多话想对你说,我想到了美国,我们会有的是机会在一起,我们就可以海阔天空无话不谈,可是你却为我而死。你临终前叫了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原谅我,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我们流的血,只能激起我对这地方,对我的所谓血统更大的仇恨。以你的聪明,你不会至死不知,正是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这些满身罪恶的人,扼杀了你的希望和生命,不光如此,还扼杀了你和姗姐姐的爱情,也中断了我们的友情! ”
“我可以拒绝我的出身,可我却无法拒绝你生命最后一刻的眼神和呼唤,我知道,要是不答应你,我会抱憾终身。我反复想了一夜,终于有了办法,你曾叫我弟弟,可我却一直对你直呼其名。原谅我这是我的习惯,我对长辈亦是这样,实际上在我的心目中你早就如同兄长!我问过蒋清,按中国的习俗,当弟弟的应该为死去的哥哥做什么,她告诉我,应该长跪守灵披麻戴孝,送葬的时候扶灵,下葬时候站在离灵柩最近的地方,我现在就要为你做这一切!”
蒋器业已泪流满面,单手展开一件白色的孝服披上身,跪了下去。
二楼回廊上,阿芳的手扶在轮椅上,跟着又哭出声来。她已经不晓得自己流了多少眼泪,只为了一手带大那个孩子,这一刻她却哭得欣慰,她想这个阿器虽然是洋腔洋调,可总算是踏进了家门,表明他回心转意,打算认回父亲了,常先生的心愿终于实现了,这能给骤然失去两个儿子的先生多大的安慰呀。公馆所有的人都和她想法一样,所以他们不再横眉冷对,邵晓星赶紧下楼来,给他安排了位置,白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