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不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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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人不得宠-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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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无需再多一个痛苦之人!您说要让爹休息,醒了对他没有多大的帮助,那大可将那帕子放在他身旁……”
    “那药闻久了对身体有害……”
    “可这样能够保护您!”
    凤语笺微板起脸。“钫儿,娘平日怎么教你的?凡事要以你爹为重!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可他并非以您为重!若今日中毒的是您、痛苦的是您,我不相信爹会这样不眠不休地顾著,更遑论愿意站在床边让您伤他!”
    “钫儿……”
    “要不您说,他会吗?”
    他会吗?她那高高在上、不苟言笑、自从儿子出生后,一年便见不著几回面的夫婿会这么做吗?
    这她可没把握……
    可半个月前若她自问会不会这么做……她自个儿也是没有把握的吧?
    她挥去脑中的琐碎,紧抿了下唇,伴著点浅笑,问道:“钫儿,为何你认为你爹待娘不好?”
    说句实在的,游少观待她算不错了,他尽了丈夫的职责,至于那些多余的情啊爱啊,能要求什么呢?她自己都给不起了。
    在这个世代里,还能奢望什么?但求温饱而已。
    游钫之顿时被问住了,歪了歪头,想了下才又道:“谁、谁都知道爹之所以娶娘是受到奶奶的逼迫!”
    “那又如何?你知道吗,山下人多半也是这样成为夫妻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如此。”
    当然……许多夫妻在婚前也是素未相识,可鲜少像他们俩这样八年始终形同陌路,像是不认识对方似的吧?
    游少观与她之间,有太多说不明、看不透的复杂情感交错,才会导致今日依然冷漠相对的局面。
    游钫之低著头,心有不平却不知该怎么反驳母亲。
    娘说的没错,可她和爹真的……和村里其他的夫妻不一样。他们鲜少交谈、鲜少待在同一个地方,他们像是……拒绝在一起。
    “别胡思乱想了。”凤语笺摸了摸儿子的头。“去吧,找小毛玩去。”
    她不是没有瞧见钫儿眼中的欲言又止,但她更在意的、会让她疾步躲进屋的,是她心头涌起的莫名惊惶。这八年来,她始终觉得自己的生活十分平静,她也安于这样的生活,从不愿去回想著嫁来这儿之前的那些种种期盼……
    在她十四的时候。有这样的传言传了出来──
    ***
    “最近钗凤山一带平静许多哪。”
    “可不是,这都要感谢咱凤大人呀,你知不知道,凤大人为了安抚山贼,准备把自己的女儿嫁了过去。听说凤夫人天天以泪洗面哪。”
    “可、可我听说那不是他亲生的啊,说是他兄弟的女儿……”
    “胡说,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不会错的。只是她自小就体弱多病,因此在乡下静养,后来身子好些了,才回凤兴城与爹娘同住。”
    “凤大人真是伟大……可那这女孩儿也忒可怜了。”
    可怜?不,她一点儿也不觉得。
    当她的贴身丫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街上听到的话告诉她时,凤语笺笑了。
    “小姐,您也太委屈了,平日这府里没人把您当一回事就算了,如今又把您嫁去山上,那是贼窟啊小姐。老爷做了这缺德事还给自己招来好名声。”
    对于这件事,老爷早命府里的所有人得封紧嘴,别出去外头瞎说。自己再放了这样的消息出去。
    凤语笺瞄了她一眼。“巧儿,我早同你说过,若真是嫁到山上去,我可是求之不得,而叔父他要如何扯谎赢得民心那是他的事。”
    巧儿睁著一双红通通的眼眸,不明白地看向她,开始担忧起这个苦命的小姐是不是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厄运,所以傻了。“小姐……奴婢真是不明白,为何您甘于如此呢?奴婢可是为您叫屈啊!”
    小姐自从知道要嫁去贼窟,整个人都明朗起来,还会笑呢!
    凤语笺从书本中探出头,笑笑的说道:“嫁给山贼,日子或许是苦了点,可至少是自由的吧?”能离开凤府,也是美事一桩。
    “可是……”
    “怎么,你是怕到时老爷夫人要你陪嫁,得跟我一起进贼窟?”凤语笺打趣地问道。
    “什、什么话!就算是死,奴婢也要跟小姐一块儿。”巧儿皱著眉嚷嚷。
    “谁要你死了?你啊……”她笑著打断她。“要是真为我抱不平,那我交代你的事可要帮我办妥。”
    “那当然!夫人每次问奴婢说您心情如何,我都同她说‘小姐都坐在窗边,迳自垂泪’之类的话。”
    “还有啊,以后你上街去,有听著什么关于钗凤山山贼的事儿,回来一定要告诉我。”她叮嘱著。
    “小姐……奴婢怎觉得您好像十分雀跃啊?”
    凤语笺微笑,没再答腔,再度将脸蛋埋入书中。
    山贼……山贼好啊,再怎样也比这奸诈狡猾的官宦人家强。贼还重义气呢!哪像这些当官的、为商的,一肚子坏水,只懂得算计他人?
    布衣粗食的生活压根儿吓不了她,她幼时跟著爹娘不也是在山上生活吗?叔父在外头要怎说是他的事儿,婶娘和堂姐们要怎么笑她也随她们去。
    她还盼著十六岁快快到来呢!
    透过巧儿,她听了不少有关钗凤山的事儿。它的美、它的凶险……
    当然,还听说了一些她未来夫婿的事。
    有人说他是头凶猛的野兽、杀人不眨眼,不时领著他的手下抢夺路过的商队,面对那些重金聘来的护卫,可从来没输过;也有人说,他长得十分俊美,足以令所有的女人倾倒……
    那颗怀著期盼的少女心让她开始想像他的模样──粗犷的脸蛋、高大的身材、低嗄的嗓音、炯炯有神的目光……哎,希望他会待她不错……
    对未来的种种瑰丽期盼,给予她悲郁的生活些微色彩,也抹去了她简陋婚事的悲哀──除了几只鸡鸭,她没有其他嫁妆、没有陪嫁的丫头,轿夫们将轿子抬到山脚下便走了,让她一个人待在轿里,等著山上的人来接她。只要她描绘著她日后的生活,这些对待、这些羞辱……都不足以对她造成伤害。
    但……当那一日,当她待在新房里,端坐在床上,等了一整夜却等不著她的夫婿……那颗本因娇羞、期盼、而忐忑跳动的心,渐渐死了。
    她想起在叔父家中多年来的委屈、想起失去父母的寂寞……她太贪心了吗?她只想求一个能容得下她的地方、求一个在意她的人……
    她果真是太天真了,是吧?竟想著那些不可能成真的事、想著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真是……愚蠢!
    她不过是换了张床、换了个给她冷眼看的人……这或许就是她的命,合该遭人践踏,她不该再妄求其他……
    她握紧了手掌下的红裙、她的嫁衣……觉得有些冷……
    过了几个时辰了?
    她觉得腰有些疼、脚有些麻、鼻尖……有些酸,可那仅存的傲气不允许她稍有动作,更不许她流泪。她什么都没了,就剩下这自尊是她可掌握的……
    可……又能掌握多久呢?
    不知又过了多久,鸡啼了、日光洒进屋内……她听见外头有些声响。
    她以为她至少会有些不安的,但她的心却异常地平稳,听见脚步的声响朝她走来,越来越近,她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任由一只手粗蛮地抽去覆于面前的红布。
    她幽幽地抬眼,对上了那双怀著冷嘲的眼眸,觉得那双眼眸里,也映著她相同的冷漠……
    眼前这人……与凤宅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
    怎么会……想起这些事呢?都这么多年了。
    凤语笺望著远处床上那个气息平稳男人,没发现自己的眉始终蹙著。
    为何她甘于这样照顾他?她一直认为自己只是认分地尽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或者就是“日久生情”那回事吧?抑或是……因为她知道等那毒完全退去、他醒后便不会记得这段期间的事儿?
    为何她会愿意待在他身边?她不是最不愿见到他吗?是因为她不得不照顾他?还是躺在床上、不会用那双淡色的眸子瞧她的他……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但真的仅是如此吗?那为何方才他发作时,她会这样地著急?
    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了。
    或许……趁著他仍昏迷,这是个好好厘清自己内心感觉的机会。
第三章
    身子仍有些疼,但已不像之前那样难受了,那种好似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感觉和脑中沉甸甸的感觉都消退了许多。
    他尝试紧握了下手,有些笨拙,但已不再是那么难以掌控,精神也好些了。
    自上次发作后,他醒过许多次,不过每每都维持不到一个时辰,便就又累得昏睡过去。每次醒来,他都期盼有人待在他旁边,却什么人也没有……
    游少观闭著眼,让思绪清楚些,他想起了受伤那天的事情,想必是那刀上喂了毒,他才会这样昏睡了好几天吧?
    好了,没事了,别使力,也别说话,一会就不疼了。
    上回,在他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著这么一句话,那声音低低柔柔的,让他有股说不出的舒服。
    印象中……说话的那个女人有著一张极美的面孔。
    她会是谁呢?是他的妻子吗?
    游少观扯了下嘴角,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可笑与不敢置信。
    她何曾这样同他说过话了?她一向是以持平冷漠的语调同他说话……甚至,尽可能地别同他说上话。
    她那副模样摆明像在说著:“说什么?我同你无话可说。”
    她是他见过最难相处的女子──那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冷硬的脾气让人不敢亲近,逼著他得用更冷硬的态度去面对她。况且,她极力无视于他的存在,又怎么会这般殷勤照顾他?
    她不可能花心思在他身上。
    一阵脚步声远远地便传入他耳中,四周很静,他能够很清楚地听到那轻巧的脚步声一路踏进了房里。
    来人似乎将什么东西放在床边……是水盆吧,他听见水声及拧帕巾的声音。
    接著,那条温热的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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