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惑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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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惑江山-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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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双目已是盈满了泪水,强抑制住自己,用手中的帕巾半掩住。
    半晌,天濂又慢慢的起身,毫无表情地朝着寝殿走。宫人们亦步亦趋地跟着,这回天濂顺从地躺下了。皇后帮他掖了被角,双眼注视着他毫无生气的脸,默不出声。
    天濂的眼睛睁得很大,突然奇怪地问:“母后今日不出门?天好着呢,你每次就这样喜欢出去的。”
    皇后轻轻摇头,望向窗外殷殷春色。
    这个春天与以往的春天似没有任何不同,百花盛放,香气依人。以前皇上必一如既往地携了那些宠妃游览于太液池岸。而她似近十年来的每个春日一样,一如既往地只身一人去孽海楼。那时想来,即便周围繁花似锦,富贵精致,亦不过是水月镜花,黄粱一梦。
    如今皇上不在了,她摇身变为尊贵无比的皇太后,心情却如落寞空寂的花,无声地抽泣着。
    于是,她的声音就有了少见的低落:“没看见你父皇还躺在翎德殿里?母后犯不着被别人抓了话柄去。”
    她害怕天濂又问起那个丫头来,虽她了解到中蛊的人会产生额焦、神昏、性躁的现象。小时候的天濂治愈得快,她倒没什么感觉,现在就不同了,天濂时不时的发作,让她心疼得似被挖了心肺一般。
    身边传来轻微匀净的呼吸声,侧脸看去,天濂已阖目睡去。她微微一愣,随即重重的叹气着。
    她不是个糊涂之人,天濂一中蛊,方意识到楚士雄的诡谲奸诈,远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她不想看着天濂这副摸样,即使那丫头还没死。圣旨反正是下了,逃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和那丫头比起来,楚士雄才是坐山猛虎,你动其不得,而又随时提防着它一口将你吞食。她这就去找楚士雄和柳南天,要他们早日把生龙活虎的儿子还给她。
    “皇太后,二殿下来看皇上了。”
    皇后愣了一下,抚了丝帕起来。宫女打了帷幕,皇后抬眼望去时,一身青缎锦袍的天清已站在屏风旁,拱手行礼。
    “清儿来了。”
    他们一向客气,天清彬声道:“孩儿来看看皇兄,皇兄有恙,可是轻省一些?”
    皇后迤逦着翠如清波的衣裙缓缓走到天清的面前,淡淡一笑:“能有什么恙,嗜睡罢了。”
    对先皇的这个二儿子,皇后一直淡淡的,除了那次豳州之行让人刮目外,基本没什么大的成就。自从先皇薨逝,对天濂更是勾不起威胁。
    “孩儿坐坐,和皇兄说几句话就走。”天清也是淡淡的。
    皇后知道他们兄弟关系一向和睦,因为心头有事,语气也亲切平和:“喝点茶吧,那茶还是哀家煎的。”
    天清应和一声。他早就听说,昔年,皇太后曾经因为善煎一手好茶,极得父皇眷宠。那边宫女过来倒茶,天清摆手道:“皇太后煎的茶方要细细品味,你们退下,本宫自己慢慢饮来。”
    皇后现出欢喜的样子,便唠叨些旧事,无非就是和童淑妃的一些趣事,天清早已听腻了,装出好奇的样子,见她并不急于离开,也就耐心地听她讲话。皇后煎就的茶果然极为佳妙,在茶水里恰到好处的投了一点杂果,饮来满颊清香。
    皇后不知怎的停止了叙述,她觉得自己今日的有点反常,以前对天清从未如此亲热过,可走又走不得,生怕让天清觉察出异样来。
    天清倒大方,起身说道:“既然皇兄困乏,孩儿过去看一下就走。”
    皇后舒口气,忙应道:“你就去吧。”
    天清施了礼,独自步入内室。外面光线虽亮,室内帘幕重重,将绰绰光影隔得暗了。天清屏着呼吸,朝着暗处一步步的走,那股清香一分分的缭绕着,薰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天濂围着锦被蜷缩在床上,听见他的脚步声睁开了眼,出神地望着他。
    “皇兄,”天清轻声叫他,声音因为紧张有了细微的颤抖:“皇兄可是要喝茶?”
    天濂也不理会,似乎自言自语的:“茶…要喝茶…”说完挣扎着要起床。
    天清急忙按住他:“皇兄别起来,我这就给你倒去。”说完回转身,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身后,把他吓了一跳。皇后的面容隐在阴影处,辨不出什么神色,看天清有点吃惊状,反倒宽和的笑了笑。天清的脸色沉了沉,皇后顿觉尴尬。
    天清兀自走到茶几旁,这回皇后没有跟来。确信周围没人,他迅捷地从袖兜里取出了药丸。
    将茶水倒入茶盏中,用犀角柄银勺轻轻搅动。天清手掌中紧捏住已经一分为二的药丸,一颗心因为紧张,极强烈地跳动着。
    半粒?一粒?
    以前都听皇兄的,他自己何曾自主过?
    什么都是皇兄的,包括皇位,包括他心爱的女人。他没能力争取,可心里嫉妒了皇兄。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日,皇兄下了圣旨要处死她。就在这一刻起,他对皇兄又添了恨意。
    所以,他要让皇兄吃点苦头,这是皇兄欠他的,也是欠青琐的。
    天清端了茶盏进来,想将茶盏递给皇后。皇后更不好意思了,手捏着丝帕绯红了脸不好伸手,那边天濂已经等不及了,天清就势将茶盏放到了天濂的手上。
    天濂啜了几口,朝了天清微微一笑。天清的心里突然有了悔意,便劝道:“皇兄当心烫着,喝慢点。”话音刚落,天濂仰起脸,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天清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随之放了下来,轻轻携住皇兄的手,握了一握,然后跟了皇后躬身退出。
    天濂又感到疲乏至极,不由昏昏沉沉,自行睡去。朦胧中,他听到皇后唤宫女侍侯穿外帔的声音,以及天清告退时履声的微响。接着,沉沉黑暗降压在他的身上,他在黑暗中逐步下沉,愈坠愈深。
    渐渐的,一些朦胧的形影纷纷纭纭地呈现出来,人踩在缥缈无底的深渊里。紧接着一片火光骤然明亮,他置身在无边无垠的火海中。熊熊的彤焰一股股冲天而起,火不断伸吐舌头舔吮着他的全身,他登时似被抛在刀尖剑刃上,身上寸寸肌肤被不停的剐掉,血肉块块掉落…
    他翻滚着,发出痛苦的号叫。
第四章 风里落花谁是主
           从光辉熏烂的遥遥天地,一种呼唤隐隐传来。
    “皇上,皇上…”
    那呼声是如此遥远模糊,一时,他不知是否该去理会。他只知道剧烈的痛,火焰的喷燃声,骨骼被刀剑戳转的嘎嘎声,如潮水汹涌膨胀,淹没了他的神经。
    “皇上,皇上…”
    那声音又在叫,叫声异常熟悉,叫声中夹含着焦虑。他终于睁开眼来,内侍一脸惊惶的看着他。
    天色黯淡似暮,室内变得异样的阴沉和潮湿。淋漓的汗水被冷森的空气变为潮气,大片大片粘糊地贴在肌肤上。湿淋淋的汗滴不断地从额角、颈脖、脊背滚落下来,淌过薄薄的中衣,濡湿一床的衾被。
    天濂毕竟年轻力壮,他顽强地撑着。因痛苦扭曲的眉结,却在看见内侍的一刹那放松下来,他一字一顿说道:“去叫朕的侍卫来。”
    侍卫的脚步极快,顷刻肃立在床榻边。天濂吃力地将明黄的白玉绶带交给侍卫,因为灼烧的痛,他的声音有了发僵:“秘密送到崔广老将军那里…”
    天色暗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天濂咬牙倚靠在床榻上,面色惨白,眉端堆蹙无尽的痛苦,手指攥住被角,越攥越紧,指节发白。浮浮光晕下,那眸子,凝了一团簇簇燃烧的火团。垂立在面前的内侍担忧地探了一声:“皇上,要不要请太医?”
    “不用。”天濂咬着牙坚持着,好半晌嘴角挑起清凉的笑意:“我清醒过来了。。。他们想害我,没那么容易…你去叫人备马。”
    寝室门前挂了两盏明灯,满月的夜空银盘高悬,冷风过处,拂动起他身上的披风,蒙蒙光亮遮住他晃动不已的身躯。仰头看见不远处垂手而立的宫女们满脸的惊疑,他也没去理会,在阴暗浓荫的掩护下,沉重地,一步步走向青石道。
    太子宫仪门紧闭,不露出一丝缝隙,御林军腰系长刀,束着轻甲森严把守。忽然,从青石道处传来紧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匹白色的宝马出现,渐近,马上的人挺拔飘逸,月光水银似的洒在飘动着的白颜色上。
    “皇上。”御林军纷纷下跪,仪门打开。宝马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片刻就融进了黑暗之中。
    月色将人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波动不定。剧痛,又一次海潮似的涌来,眼前逐渐模糊,他竟然看不到前方的路。他的手中紧紧拉着马缰,用极细的近乎呻吟的声音命令着宝马:“找明雨,明雨的家…”
    宝马似乎理解主人的意思,飞快地奔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风簌簌吹乱树叶的细微声响,还有轻灵的鸟鸣声。他最后吃力地抬起头,清浅的月光穿越他惊异的眼,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依然逶迤绵延,清碧的池水泛着清粼的波光,静静的缓流着。
    他微弱地笑了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薄薄的光晕。仿佛看见对岸的她正望着他,明丽的眼眸清澈如水。他的一只手抬起,极缓慢的,好像想抓住什么,又仿若再伸过去一尺,便可以触摸到那张皎洁的面庞。
    然而,他终是没有了力气,白色的身影晃了晃,接着从马上重重地坠落到草地上,一动未动。
    柳南天坐了蓝呢大轿往皇后的孽海楼去,刚路过三叉口,前方的随从禀告说看见楚都尉的人马了。他探身掀了帘子往外张望,正看见楚士雄手握着马鞭,含笑不笑地朝着他走来。昏黄的流纱灯光落在他挺拔秀致的侧脸上,带了那么一点点的邪气,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骄矜,这让柳南天有一丝的恍惚,怎么这么像呢?
    楚士雄似乎察觉到柳南天异样的目光,凝眸过来,剑眉一挑:“柳大人,你我不用去皇太后那里了,楚某知道皇太后想说什么。”
    柳南天忙转过头绪,从帘内出来,拱手道:“楚大人有何吩咐?”
    楚士雄冷笑:“新皇他独自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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