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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她攀了一根竹枝悄悄地隐在假山后面,眼看着那人的身影在雪光的掩映下逐渐朝她的方向接近,再接近…青琐蓦的从假山后面跳出来,手里握着竹枝,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唬了一跳,眼光看去,前面分明是个十几岁丫头摸样的女子,面目一般却带着凶神恶煞,刚才他已经被柳府复杂的地形转晕了,心中已是懊恼,偏又遇上个不识好歹的野丫头,不禁惹上了火,扬眉,瞪起了眼睛:“我说丫头,告诉我江明雨住在哪里?”
其实青琐在跳身的一刹那,心里已经意识到自己搞错人了。世上哪有如此英俊的采花贼?单就那身茶色湖绉袍衫,明眼人一看便知其质地很是考究,面若冠玉,唇若涂朱,那副风神澄辙的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所为的。
青琐知道自己捅了大祸,加上面前的人如此清俊,一颗心膨膨激跳不已,人傻愣愣地站着。
那人似乎对别人看他的目光已是熟视无睹,淡淡地斜眼看她:“丫头,别傻站着,你带我去江明雨住处。”
青琐称喏,抬脚欲走,一看手中还握着那根竹枝,急忙将它扔了。那美少年睥睨一眼,嘴角牵起一丝冷冷的笑。
青琐陪着那人走,一直走到二门处站定,朝里面指了指,那人好象已经认出路来,只管往里面走,青琐听见里面一声“客人来了”,张望了一下,才回身慢慢向芳菲的院子走去。
芳菲一直在等青琐,等得手里的帕巾要拧出水来,青琐才慢悠悠进了内室。
“怎么样?你送过去了?”芳菲急急问她。
青琐点头:“是的小姐,奴婢送去的时候,就表少爷一个人在,路上没被别人看见。”说着,脑海里浮现出那抹清俊的身影来。
“表少爷说了什么?”
“表少爷说,他没什么话说,叫奴婢回来了。”青琐老实道。
芳菲听青琐这么一说,身子僵硬的走至榻前,心中一股悲酸不知从何处涌起,坐下后,忍耐不住,眼泪又索索落落的掉下来,倒教青琐十分骇愕,问道:“小姐,怎么啦?”
芳菲也不言语,主仆俩一坐一站,半晌,芳菲抬起泪眸,拉了青琐的手,哽咽道:“你再去问他一声,说什么也要带句话来。”
青琐想到表少爷的房里还有别人,为难了一下,迟迟疑疑道:“这个,等奴婢以后再去…”
话还没说完,芳菲便向着床躺下,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青琐不知所措,料到小姐心中必有说不出的苦痛,看她这般失魂的样子,心中自然而然的也凄楚起来,好心安慰道:“小姐这就等奴婢,奴婢去去就来。”说着,人就往外面跑。
再说那个美少年径直走进了明雨的院子,明雨听得绿鹦鹉的叫声,从里面掀帘出来,一见来人,屈膝单跪:“叩见太子殿下。”
第九章 青梅如豆柳如眉2
来人正是太子天濂,他拉了明雨,半是嗔怪道:“我跟你一直好朋友加兄弟看待,不必拘泥于这般礼数,我还记着,你倒又忘了。”
明雨也笑起来:“每次进柳府都是殿下随小的进来的,今日让您一人来,虽是已经关照了守门的,心里还是忐忑,生怕殿下摸不到路了。”
天濂晶亮着眼睛:“倒让你猜中了,这雪一下,周围的景致就不一样,转来转去真的迷路了。”
“这柳府九曲十八弯的,还真的难走,殿下不愧慧智。”
“那倒不是,碰上个丫头,差点将我当贼了。”
“是不是皮肤有点黑的那个?”看天濂点头,明雨促狭的眼眸闪了闪,“殿下跟了那丫头去,必定见到我家表妹了。”
天濂明白明雨在开玩笑,便在他的肩肘间打了一拳,笑道:“你这家伙惟恐天下不乱,你那个表妹我是坚决不见的,不然我来你处还隐姓埋名的干什么?”
“我表妹貌美如花,您今年就要娶她的。”
“那是我父皇母后他们单方面的意思。”天濂想起十年前的梦,“世上美貌女子多的是,太子妃我自己会找。”
说话之间,两人已进了暗屋。明雨照例在里面烧旺了炭火,屋里暖融融的,如兰的烛光摇曳着,串动着。
软榻上已铺了锦毛毯,天濂褪了衣衫,赤裸了上身,下面只剩一条白色内绸裤,整个人趴躺在软榻上。
明雨用青布包了雄黄末,蘸上热烧酒,在天濂背上反覆揉擦,大圈小圈,前后移动。这是柳家祖传的治蛊秘方。
天濂感觉神清气爽,轻笑道:“柳家这么好的治蛊术跑到你这个异姓人手里了,真是可惜。”
明雨也笑:“那是柳家子孙以为傍上了皇亲国戚,不再努力了。表舅实在没了办法,只好传授于我。也是亏了我会治蛊,不然您单靠表舅,他们肯定想办法让您跟表妹见面上了。”
两个年轻人对望了一眼,想着他们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的,一齐吃吃地笑起来。
天濂笑毕,脸上敛了正经:“你什么时候到我这里来?每天看你自由自在的,我气不过。”
明雨边揉边淡淡说道:“等下月宫闱过了再说。”
“那容易,”天濂不以为然,“你我都沾亲带故,父皇自会照顾你的。”
“我要凭真才实学。”
天濂道:“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就怕你敷衍我,到时候又要云游到哪里去了。”
明雨停止了动作,轻舒口气:“殿下的蛊毒已经彻底消除了,看来小的真是没事可干了。”
天濂懒着不起来:“你必须答应我,我会给你绝对自由的。”明雨摇头无奈的笑,弯下身去拉天濂。
正当这时,棉帘哗的掀开,屋里刹时阔亮如明镜,一个人影冲进来,伴随着一阵乱糟糟的叫唤声:“表少爷,表少爷在哪里?”冷瑟的风也随之灌了进来。
青琐盲目的往暗屋里找寻着明雨的身影,待看到屋里面一躺一鞠的两个男子,叫声戛然而止,两眼不闪而不避,直直地看着他们。
明雨蓦的侧头看她,心里疑惑的想,刚才绿鹦鹉叫过了?他怎么没听到?
心里还在念着,只听身边躺着的天濂叫得惊天动地:“快给我衣服!快给我衣服!”明雨这才意识到太子殿下还赤裸着上身,急忙跑到靠墙面的衣挂处。
青琐对男子的裸体是见怪不怪的。她在天香楼的后院里长大,每年盛曙季节,那些护丁就会躲到槐树底下乘凉,或是光了膀子,或者衣衫半敞的,有耐不住酷热的干脆脱光了衣裤,只剩了一条内裤衩,在那里晃荡着。假如你经过害了羞,那些人反而哄闹得起劲,一直闹到你哭为止。青琐听从了胖婆的话,那些人一闹,她的眼睛就直直地看过去,愈是如此那些人反倒怕她了,每次一见她便作鸟兽散。
可是,眼前的这个裸着上身的男子却和那些人不一样的。肌肉细腻而光滑,那白皙的肤色在漫漫光晕下透着一种柔和,一种摄人心魄的柔和,青琐的心漏得很厉害,脸霎时发烧似的烫,眼光惶急急的避开了。
天濂却很生气,他一边接过明雨递过的衣袍快速地穿着,一边愤愤然责骂道:“野丫头,怎么又是你?进来不知道打声招呼吗?今日真是活见鬼了。”
青琐兀自站着不说话,心里也是懊悔不已。那边天濂已经不耐烦了,皱了眉头赶她走:“出去出去。”青琐这才缓过神来,拔腿就往外走。
第十章 青梅如豆柳如眉
明雨望了望帘外闪过的背影,笑道:“她是新来的。”
天濂系着腰带,冷声道:“这种冒失鬼也当你家表妹的贴身丫头?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听表舅妈说,原是青楼里的,过年时外面没丫头可使,才想到从那里买了一个来。”明雨不敢说是因为芳菲的缘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
天濂听了“青楼”两字,牵了牵嘴角,露出不屑的神情:“原来如此,怪不得。”
青琐站在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对话,苦涩的笑了笑,眼中不知怎的有了雾气,接着一滴眼泪在里面转动着,终于滑了下来,她抬手迅速地将脸上的泪痕抹掉了。
明雨首先从暗屋里出来,看见青琐默默的站在外面,惊讶道:“青琐姑娘,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青琐已经恢复了平静,难为情的说道:“对不起表少爷,刚才是奴婢太唐突了,您那个朋友一定很生气了。”
明雨和气的笑道:“不碍事的,我的那个朋友还好说话的。你这次来是不是小姐的事?”
青琐道:“小姐一定要奴婢在您那里讨一二句话去。”
明雨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暗屋,然后示意青琐一起进了明房。
房内十分雅洁,摆着木炕,炕上横七摆了书籍。窗下的长案上,摆的是雨过天晴的桌罩。上方一白玉水注,两三个砚台,有圆有方,毛笔一把。弥勒榻上的坐褥是那种旧宋锦做的,明雨一坐下,沉思片刻,取纸握笔,在那里洋洋洒洒写了一阙: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写完,折好交给了青琐,加了一句:“你告诉小姐,叫她不要哭了。”
青琐眨巴着眼睛,表少爷怎会知道小姐在哭呢?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小姐和表少爷之间有什么事,只是她不懂。
青琐从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天濂站在花架下引逗着鹦鹉,嘴里学着鸟叫声,和着从梧桐枝叶中透洒下来的雪光,整张脸的轮廓愈发显得棱角分明。她微眯了一下眼睛,轻轻施礼,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客人来了!”鹦鹉在叫。
天濂笑着轻拍了一下花架:“是客人走了。”眼光瞥过,青琐的身影已隐在竹林中,顷刻消失了。
夕阳已经从西边沉沉而落,夜来了。青琐剔起灯亮,点着了烛台。
芳菲倚窗而坐,手中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