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小萧心里最深层的期望呢?你缺席的这三年里,龙行社就像是他的家,陈豪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你没有亲眼看到在各项堂会上,他的弟兄们看他的神情,简直堪比我们这些人对你的信任和爱戴。龙行社对小萧来说,并不是一个谋生捞金的手段那么简单。他坚持在这里的根源,也不仅仅像他说的…希望用一个高度来获取你的注目和认可那么冠冕堂皇。”
“这才是我一直以来的担心不是么?”郑唐衣道:“毁掉龙行社,就是毁掉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毒品。一开始会痛,终是会换来重生。小萧,他根本就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他会恨你的。”尚佳轩说。
“那就恨好了。一边爱一边恨,其实本来就不妨害。”
“可我不想让他恨我…”尚佳轩怨念得说:“他对我本就没有了爱,恨起来的话,就只剩下纯粹了。”
“佳轩,”郑唐衣叫住他欲将离去的背影:“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这些年来我给予你的似乎只剩下利用和绝望。”
“算了,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尚佳轩故作轻松得耸了下肩膀:“若下一次,你再敢伤害小萧…我一定会把他带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遵命,尚警官。”
“小萧差不多该回病房了,我们也下去吧。”
“对了,梨若这几天都没见人影…”郑唐衣道:“海拓南的激将法对她一激一准,你有空的话盯她一下,现在这个时候不要再出乱子了。”
“唐衣?!”白皑萧正在输液,一手摆弄着手机:“你们去哪了?佳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最近见到陈豪了么?”
“没有,”尚佳轩看了郑唐衣一眼,旋即坐下拿起床头的一个苹果开始削皮:“我这些天在跟进中信的事,之前跟两个港口谈的合作项目已有了初步眉目。豪哥好像在处理金龙堂的事…”
“金龙堂又怎么了?”白皑萧记得半个多月前就已经传来了那边各种不稳定的消息,一度曾以为海拓南又要出手。但后来没见什么大动静,也就慢慢压下去了。
“金龙堂被警方抄了,四个仓库,两百斤货…全都进去了。”尚佳轩麻利得削好苹果切成小块:“你还在修养期,这些糟心的事就不要多想了。”
“奇怪了,金龙堂主司龙行社的外联,什么时候也开始碰货了…”白皑萧咬着指关节:“他们的堂主应该是决定要过完年就退休,难不成内部被海拓南改制了?”
“海拓南总归不会安好心的,小萧,回去以后能躲还是躲躲。别再跟他发生冲突了——”
“现在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我看海拓南倒是完全不在乎龙行社的走向。”白皑萧咬了一口苹果:“警方的渗透远比想象中有力,说起来…你要是还当警察就好了,说不定我派你到警察内部卧底看看——”
尚佳轩的手抖了一下,捏着刀子差点扎到大腿上。
郑唐衣刚才走廊打电话,这会看尚佳轩有点撑不住场,过来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支走了。
“刚有点精神就闲不住。”郑唐衣宠溺得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我雇的员工要都有你这么敬业,唐氏至少有现在两倍的规模了。”
“我一躺就是一星期,实在放心不下堂里的弟兄们。万一海拓南报复…陈豪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白皑萧叹了口气,又一次拨打陈豪的手机,依旧不在服务区内。
“小萧…”郑唐衣攥住他的手:“各人自有其福祸,你顾念不了所有人的。你可知道你差一点就死在我眼前,我恨死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又同时感谢上苍最终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感谢他让我明白原来我是多么害怕失去你。所以这一次,你能不能让我自私一点?”
白皑萧盯着眼前真情流露的男人,心中亦是激荡起伏:“对不起,唐衣…害你担心那么久。可是,只要我一天还是他们的大哥就要对他们负责…我们不是说好了,再给我两年时间么?转过这个春节,就剩一年多了…”
郑唐衣按住他的嘴唇:“探讨这些实在是好没情趣…”
白皑萧在他的拇指上轻轻咬了一下,眼神微微上挑:“那要谈些什么有情趣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发生了变化,唯有呼吸的粗重使沉默酝酿得更不自然。
郑唐衣忽然扑压上去狠狠得堵住白皑萧的唇:“小萧,我好想你…”
“抱紧我…”白皑萧全然不顾是否痊愈的伤势,双手牢牢攀上郑唐衣的脊背。隔着西服丝滑的质地,他的手指摩挲在富有弹性的躯干上:“你瘦了…”
“瘦一点好,人会精神些。”郑唐衣抬起脸,距离白皑萧的鼻尖几微毫:“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将我吃干抹净…却又顾忌我的身体。”白皑萧吃吃得笑,笑容喷出的气息打在郑唐衣的鼻尖上,细微的汗珠随之抖动。
“我在想,你的身子好温暖。真好,我还能这样抱着你。”郑唐衣撑起一只手,跪坐在他身边,然后深深吻了吻他的额头。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女儿的生日
两天后的平安夜,白皑萧出院了。
他并没有立刻跟着郑唐衣回去,而是拽了尚佳轩去商场。
圣诞节前的气氛在寒冬里鼓鼓胀胀得被各大商家极力渲染。四处可见琳琅满目的圣诞树和臃肿笨拙的商场人员假扮着圣诞老人。
白皑萧在一处儿童主题商场示意停车:“佳轩,你说给3周岁的女孩要买些什么礼物好?”
“这太好选择了吧。娃娃,裙子,漂亮的首饰。话说你是要买给谁?”尚佳轩将车子停稳后,扶着白皑萧下来。
“阿豪的女儿啊,她是平安夜生的,这几年每到圣诞节我都跟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白皑萧道:“明年开春她就要上幼儿园中班了,我许诺过给她买一个带着蝴蝶翅膀的书包。可惜当时只是随便哄她的,那种款式的书包我还真没见过…”
尚佳轩紧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皑萧走进商场,成排的店铺呈现着五彩缤纷的货色:“小姑娘精得很,一点也不像她那个神经大条的老爸。”
尚佳轩依然紧跟在白皑萧的身后,继续沉默。
“阿豪对龙行社的上心程度比我更甚,但天大的事都不会耽误给小雅过生日的——”
“小萧…”尚佳轩终于叫住他:“其实…”
“其实阿豪他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对不对,他应该已经在家为小雅准备生日…你们一定告诉他我今天出院了对不对…所以他在家等我过去…”白皑萧停住脚步,像是说给尚佳轩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言自语,尾音却呈现出了带着恐惧和沙哑的颤抖。
尚佳轩贴近他的身后,伸出手臂将他慢慢扳过来,看见他一双眼里有些泛红。
“小萧…对不起,我——”
“你别说!”白皑萧咬紧了嘴唇,忽然失控得大叫一声:“我求你别告诉我…让我给小雅买礼物先…”
“陈豪死了,小萧…已经五天了,你早晚都要知道的…”尚佳轩捏紧了拳头,在人潮涌动中喊出了白皑萧一直有所察觉却决计不愿面对的真相。
白皑萧立在原地,将头竭力向上仰去。这样大动作得筋骨拉伸让他背上的伤开始刺痛,但却能让眼泪没那么容易掉下来。商场的棚顶金碧辉煌,大人们孩子们在各层电梯上嬉笑欢乐。白皑萧轻声道:“你是在告诉我,小雅再也见不到她爸爸了是不是?”
“小萧,我知道你很难受。陈豪…是被一枪打中了后脑,没受多少苦…”尚佳轩以为这样说多少可以给他一点点慰藉。
“是谁做的?”
“不知道…警察说,是远程狙击。”尚佳轩说谎的时候会心虚,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瞒下去。
“弟兄们都知道了?”
“是,我跟几个分社长商量过怕影响你身体恢复所以大家都瞒下了。”尚佳轩扶住白皑萧的肩膀:“小萧,节哀吧。”
白皑萧来到停尸间的时候墨龙堂的五位分社长都已在等候了,气氛虽然有些讶异但当众人看到白皑萧露面之时,脸上的神情多少带了些轻松。
“萧哥…”
“萧哥你还好吧…”
白皑萧冲他们点点头,便走进了警局的刑侦科,负责陈豪案件的警官跟他大致讲了一些情况。
警方的态度是鉴于陈豪黑道大哥的身份,这起案子很自然地被定性成了黑道寻仇。白皑萧什么都没说,他拿回了陈豪当时身上所携带的所有遗物——一个手机,一个皮夹,一串钥匙以及一枚据警察说是他死时紧捏在拳头里的一颗纽扣。经证实,这颗纽扣是从他自己的西装袖子上扯下来的。法医的解释是,遭到致命伤的被害人在死亡之前往往会遭受到巨大的痛苦,扯坏身上的衣物,周围的装饰等都是常见的状况。
“佳轩,叫阿豪的家人过来签字吧。她们也等了我好几天了…然后吩咐内务筹备一下葬礼,另外——”白皑萧皱着眉头低声呻吟了一下。
尚佳轩很是紧张:“怎么了小萧,是不是伤口痛?”
白皑萧摇摇头:“另外,无论如何,小雅的生日还是要过的。送我过去——”
陈豪的家在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白皑萧按门铃的那一刻心痛不已,他清楚再也不会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一边光着脚一边爸爸爸爸得叫着跑出来。
新丧夫的少妇精神状态可想而知,白皑萧连自己都安慰不好又谈何去安慰家属呢。他看着桌上冰冷的小块蛋糕和陈嫂憔悴的脸庞,千言万语都堵在心房。小雅一脸茫然得望着窗玻璃一会跑过来问一句:“白叔叔,我爸爸怎么还不回家?”白皑萧摸摸她的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孩子太小,实在不忍让她那么早就理解死亡。
白皑萧为小雅买了一只淡蓝色的书包,在书房里借来了她的蜡笔亲自画上了一对惟妙惟肖的蝴蝶翅膀:“小雅——来背上看看,喜欢么?”
女孩抱着生日礼物快乐得像个天使,她妈妈坐在一边凄凄得看着,最后缓缓地面向白皑萧:“兄弟,你跟嫂子说实话…谁害了阿豪?”
“对不起…”白皑萧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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