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扫过僧人的铁指,其实并没有碰触,但僧人只觉手指一凉,已有血流出!僧人大惊,他的这鹰爪手练得手指便如钢筋铁指,碰上此剑竟如此不堪一击,心知此剑必有来头。
之后再过招,僧人已不敢与铁剑硬碰硬了,他内力虽强,去无奈蒙面人剑锋太利,脚下敏捷异常。僧人心知不是办法,只得巧招取胜,正就此时,蒙面人也耐不住性子了,叫道:“秃驴,没时间跟你耗了,送你归西!”猛地刺出九剑,一气呵成,连绵有序,招招直取人体要害。僧人见此招变化无穷,当下站定,对着剑影推出一掌,虚无缥缈,漫无目的,不含劲力,也没什么变化,而且眼睛居然也慢慢合上。
蒙面人一惊,心下一犹豫,但剑招还是递了上去。
僧人这一掌却是他师父当年自创出的一掌,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无此招术,而且是集合蜀山少林两派武功心得才有此一招,讲究以不变应万变。
蒙面人反应过来时,剑背竟已被僧人三指捏住,当真如铁钳嵌住,半分也动不得了。僧人左手猛出一掌击向蒙面人胸口,倘若他撒剑后撤便可躲开,僧人也就是为了将他逼开。谁知那人右手用力握住剑柄不撒手,胸口就此中掌。僧人没有料到,手指一送,剑被他抽了回去,但蒙面人也已受伤。
蒙面人丧气,心想适才那招果是不凡,如何就制住了这柄利剑,糟,这下任务完不成了,罢了,不能活捉,死的亦行。突然手起一剑,刺向心泰,僧人没想他受伤后还想进攻,而且是对准了心泰!僧人苦于自己实在不如这个蒙面人敏捷,心泰也离自己很远,不得已对着心泰发出一阵排山倒海内力,眼看蒙面人的剑已刺入心泰胸口,心泰却突然横飞开去,硬生生避开了这一剑。这一停顿,僧人已箭步到了心泰身边。
蒙面人知事不成,恨恨地转身逃走。僧人拭去汗水,今日之战,实是自己生平所未遇。他低头见心泰昏迷,忙解开他胸前衣襟检查伤势,却并未流血,只是胸前一块大玉碎成几块,而且“璇机穴”也被劲力封住,僧人感叹那人对个孩子出手也这么不讲情面。
僧人替心泰解了穴,见姚芳已捡起地上一柄剑,努力对着另一个蒙面人扎了下去,那人已被僧人点了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剑尖刺进自己心窝,哀嚎一声就此死去。心泰大哭着扑向母亲,姚芳对僧人一拜至地,道:“大师的大恩不敢言谢,请教大师法号。”
“女施主不必多礼,贫僧少林觉玄。”
“您。。。您便是觉玄师父,您还记得华承武这个人么?”
“贫僧次来临安正为此事,哪想到的城中人皆传言,说四品都尉华承武等人谋反,已株连九族。。。。”
姚芳哭道:“我夫精忠为国,天地可表!大师你相信他是反臣吗?”
觉玄摇头叹气道:“华施主为人我岂有不知,这莫须有的罪名连市井之徒也骗不了。华夫人,你不该刺死这人,我或许能探得消息,救出华施主。。。。。。”
姚芳摇摇头道:“大师大恩大德小女子今生已无以为报,只求您收了心泰为弟子,小女子来世愿做牛做马以报大恩。”说着把心泰推到觉玄面前。
“华夫人放心,此事贫僧义不容辞。还请华夫人将此事来拢去脉道来,贫僧。。。。。”
姚芳摇了摇头,拉过心泰,抚摸着他的头道:“心儿,以后要听师父的话,你年纪还小,可以选择自己的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活下去,娘不知你身边,却时时都看着你,想着你。”说着把心泰揽入怀里。。。。。。
“娘!娘!”心泰见母亲嘴角留出鲜血,身子慢慢瘫了下去。
姚芳自华承武告诉她“倘若那些人知道是陷阱,必定会杀我,你不必回来救我,只求你带好心泰”,便知丈夫活不成了,本想随丈夫而去,却可怜华家只有这么点血脉,在受人奸污时,为了儿子咬牙没有自尽。而如今,华府已被血洗,丈夫定是凶多吉少,自己清白被玷污,心泰也找到了依靠,千百个理由中再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娘!娘。。。”心泰扳住母亲的肩膀用力摇晃,只盼能把母亲摇醒,怎奈看着母亲眼角的泪水都已干了,也没能再睁开眼睛。觉玄在一旁没有劝阻,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气。。。。。。
少林篇 第四回 习武风波
觉玄不知此事的前因后果,而从心泰嘴里,实在也问不出什么,只是大致知道她母子二人这个月来受的苦,姚芳至死也未说出仇家为何人。觉玄难料这些人是否会就此罢休,将姚芳草草埋葬,即刻带上心泰启程。
一路急行,顺便探得那日与他交手的蒙面人乃新近浙闽一代出的邪派,他手中那把剑不知来历,但剑刃之利当世罕见,此门派自称狼牙剑派,内功走纯阳至刚一路,尤以轻功善长,不屑于使暗器。觉玄回想当日之战,对那人的步法记忆犹新,那人脚下移动不踩八卦,不按五行,只是一个“快”字。如此快马行得几日,看看将近河南,尚未出现异状,觉玄稍稍放心。这日两人投宿客栈,觉玄见心泰连日来极少说话,只道他尚未从丧亲的阴影中走出,只是安慰一下,也没多在意。谁知今日心泰首次主动开口了。
“师父,我爹说少林寺的人都好厉害是吗?”
觉玄随便应道:“是啊是啊。”
“那师父教我练武吧。”
“你练武做什么?”
“报仇!”
觉玄心下一动,暗替心泰难过,年仅六岁便遭受如此打击,实在可怜,若一直让复仇的念头在他心里停留,实是不利于这孩子的成长。觉玄转换话题问道:“孩子,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报仇!”
“那以后再说吧,回去我先教你读书识字。。。。。。。”
“不,我要学武,报仇!”
“你可知学武是很苦的。。。。。。”
“我不怕,我要报仇!”
充满稚气却又坚定的回答竟使觉玄感到丝丝冷意,却待对他讲些佛法,但随即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听得懂佛,于是慈祥地说:“好好好,只要你听师父的话,就叫你练武。”
“嗯!”心泰用力点了一下头。
深山藏古寺,碧水锁少林,陌生的树林,陌生的大庭院,陌生的钟声和一群群陌生的人让心泰感到一阵阵想哭。了无大师坐于蒲团之上,静静听完觉玄的讲述,转头看向旁边的心泰,见心泰一幅瘦弱的模样,无半点仕途人家的高贵之气,一双丹凤眼中满是稚气,却夹杂着一股不太适合他这般年龄的刚毅。
“孩子,几岁了?”
心泰见这个爷爷慈眉善目,便是陌生人见了也觉得亲近,答道:“我。。。我七。。。八岁了。”
了无大师点头微笑道:“你识得字吗?”
“我会写华心泰。”
“你可愿留在少林?”
心泰点点头。了无大师转头问觉玄:“觉玄,我见这孩子非比寻常,只怕是你前世的债啊。你已决定了么?”
觉玄双手合十道:“我佛慈悲。如有菩萨,遇善不助,纵恶不除,此菩萨亦妖魔也!前世今生皆有业果,方丈,觉玄愿当此任。”
觉玄退出,领心泰向后走,进了一个小屋,道:“心泰,你以后便住在这里了。”心泰见这屋里只有三个炕,三张桌子和一箱子书,简陋之极,心里明白从此这里便是他的家了,从此荣华富贵与他无关,父亲母爱与他无缘,心里又一阵难过,鼻头一酸,马上狠瞪了瞪眼睛,忍住了。觉玄道:“先歇息一下吧。其它事明天再说。”心泰答应着,随便挑了张床,爬了上去。
觉玄刚退出房,边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师弟,你又摊上事了。”
觉玄转身道:“原来是觉性师兄,觉玄正有一事要与师兄商议。这个华心泰,年纪虽小,心里却中了魔种,而且他六根难净,我等又无法以佛法化解,只得请师兄的那两个小徒带他一带,将他导入正途。”
觉性道:“这有何难,今日我便让见聪见明搬过来住。”
“师兄,师兄,师弟醒了。”心泰还未睁眼便听得耳边一个兴奋的声音。心泰揉了揉睡眼,见眼前是一个小和尚头,圆溜溜的十分有趣,心泰坐起,才发现这位小师父年纪和自己相仿,只是胖得有点过分,他见心泰坐起,咧嘴一笑,嘴边还有酒窝,问道:“师弟叫什么?你饿不饿?你会念经吗。。。。。。。”一连串的发问,语气迟钝,口齿不清,心泰半天才弄懂他在嘟噜什么。
“你是谁呀?”心泰反问道。
“师弟,叫你别打扰人家,怎么不听?”旁边闪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和尚,五官端正,也不像刚才那个那么胖。
“师兄,是师弟自己醒的。”小胖和尚急忙辩解。
“废话,早叫你别老从桌子上往下跳,乱死人了,就是不听。”他转头对心泰道:“师弟,我叫见聪,这是见明。我俩是觉性师父的弟子,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请多指教。”
从此,心泰有了新伙伴,见明与心泰同年,但是属于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类,心泰每日跟他一起在寺内窜上蹦下,不亦乐乎,竟渐渐淡忘了丧亲之痛,其余僧人念在这两人是寺中最年幼的,也都懒得管,只是苦了见聪一人。见聪聪明伶俐,好学上进,如今十一岁,已可习武念佛,抄录经文,他的任务便是看管心泰与见明,每日教他俩读书习字,无奈这两人竟全不体会师兄的苦处,本来一个见明已叫见聪忙不过来了,如今又来了心泰,偏偏二人“相见恨晚”,这威力增加了不止一倍。于是,少林寺山门前,厨房里,嵩山后,甚至茅厕里都能见到二人嬉笑打闹的情景,有时闹下蠢事,念及年幼,最多赏几下板子,倒是见聪不知背了多少次“看护不周”的罪名。一次,二人就要洗脸睡觉,没洗几下又闹上了,两人来回泼水,吓得见聪连连制止,两人不加收敛,见明突然端起整盆水就要泼向心泰,心泰嬉笑着跑出门,谁知一出门便站住了,因为他见师叔觉性阴着脸立于门口。见明不知,端着盆追了出来,偏偏脚下一绊,木盆脱手飞出,觉性被溅了一身,两人吓得不说话了。觉性一手抹去脸上的水,喝道:“见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