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查出事情真相了,你怎么是这么一副表情?难道漂没一事有锦衣卫在里面捣鬼?”
“没有!”声音大得连纪纲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又将声量放低。“只是,这件事却并非锦衣卫查出来的……是监察部。”
“监察部只那么几个人,他们怎么能够抢在锦衣卫之前把这件事查出来?”
“臣无能,”纪纲又羞又愧。“锦衣卫只顾着盯紧官员了。可监察部那边却另辟蹊径,通过普通的船员查明了真相。”
朱棣又好气又好笑。
此事对于纪纲来说很难堪,对于朱棣来说却无所谓。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让猎狗保持饥饿状态,那么猎狗在捕食猎物时便更充满了主观能动性。
“好了,你说说看,海运的漂没那么大,到底是什么原因?”
纪纲面色沉重地说道:“漂没的原因可大致分为两类:意外事故和人为损毁。”
“虽说海船只是沿岸航行。但木船航行时间一长就会结构松弛。板木腐朽。一遇上较大地风浪。便有可能沉没。”
对于这种漂没朱棣还是能够理解地。哪怕是新造地海船。如果不幸遇上海上极为恶劣地风气。同样有沉没地可能。但人为损毁又是怎么说?把船毁坏有什么好处?难道说船员觉得出海太辛苦太危险。所以就把船毁坏掉逃避任务?
见朱棣紧紧地盯着自己。纪纲只觉得心头地压力越来越大。于是垂头说道:“人为原因大多是运军故意损毁。运军常常会为了贪污所运输地粮食便妄称水火。为了掩盖他们地罪行。甚至有凿船自沉。”
朱~面色一沉。正待说话。可纪纲却低着头没有看见。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盗卖丢毁漕船地现象也屡见不鲜。有奸诈小人现北方楠板价格昂贵。便将船只拆卸变卖——尽管根据规定。运粮船沉没也会有所处罚。但哪怕是缴纳罚金抵偿也仍然能够获得厚利。也有连船带货全部变卖。然后谎称漂没。”
朱棣皱着眉。起身在缓缓踱步。
杨荣见朱~一脸阴沉。忙道:“皇上龙体为重。千万不可为此生气而伤了龙体。那些粗鄙小民地鬼伎俩匪夷所思。真真令人可叹。君子可欺以方。拿这些小人还真是没办法。”
“拿这些小人没办法吗?”朱棣脸上带着冷冷的微笑,幽幽地说道:“只怕未必。若是规定损失的船粮照价偿还……”
说到这里,朱~突然倏地站住了脚,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确实是因为意外事故,船员的生命须臾归之鱼腹不说,若是侥幸获救之后还需要赔偿巨额损失,那也太不合情理了。所以说,对于路途上损耗的船只粮食要求船员赔付根本就行不通。如果真的实施这种暴政,结果用脚趾头都想得想得出来:最开始一段时间,遭遇意外的船员大约先想到的便是逃亡。之后,就会有不堪忍受的船员干脆驾着船在海上做海盗。
可是如果不照价赔偿,有了足够地利益驱动,胆大的船主只怕受不了“谎称漂没,将船粮卖掉”的诱惑。
国有资产的管理还真是个难题啊!
见朱~皱眉不展,杨荣试探着建议道:“针对单独的船只,或有冤枉地。
好在运粮船队并非单独行动,而是组成船队共同行动,因此不如规定总押官缺船五只以上降一级,十只以上降二级;分押官各照所押船只如至五只、十只以上一体参降。事关切身利益,总押官和分押官肯定会盯紧每一条船,制止船长船只勾结起来将船只拆卸变卖……”
听到这里,朱棣突然灵光一闪,向纪纲问道:“你说监察部是通过普通的船员查明了真相,他们是怎么弄的?”
纪纲道:“监察部在市场上部下暗哨,当现船员盗卖木材、食粮等物时便当场捉拿。被捉住现行的船员撑不住刑讯,结果便所知的其他人的类似罪行也招供了。之后监察部顺藤摸瓜,抓得人越来越多……到现在还在追查。”
朱棣不解地问道:“朕颁布了告无罪制度,一只船不可能只由一名船员操控,无论是盗卖粮食还是将船只拆卸变卖都必须是集体犯罪。船员之中难道没有出的?”
见纪纲摇头,朱~不禁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船员相互之间特别友爱不成?”
沉默片刻,杨荣道:“臣或许知道原因。”
“哦,你说。”
“之前规定这种事的处罚是将赃款追还入官。按照告无罪制度,其告可得一半赃款。然而事后告却会遭受其他人的报复。在茫茫大海上航行,如果‘失足落水’,查都没法查。”
朱棣咬着牙说道:“原来是朕没有考虑周详。看来刑法不严峻一点,那也难得防微杜渐。也罢,就规定凡涉及朝廷的财物,其案值超过一百贯,除告之外,其余人等一率充边贬为罪奴。如此一来,那些罪犯即便想报复也没机会了……嗯,再加一条。如果告不愿继续在原来地工作,可以给他调换岗位,也可以任由他移民什么的。”
在杨荣和纪纲按照惯例一阵歌功颂德之后,朱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咦,纪纲你说有紧急情况需要通报,这种事有什么紧急的?”
“据微臣查知,监察部在侦破此案后,准备弹劾平江伯陈,告他玩忽职守。”
平江伯陈在靖难之役时投降明成祖,使之顺利渡江。这个功劳算是比较大的。如果陈不投降,靖难之役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说不定最后朱棣不仅当不成皇帝,反而会被建文皇帝捉起来圈禁。因此,朱~对陈还是比较信任的。
朱棣微微点头。“那好,纪纲你去通知陈一声,告诉他赶紧上谢罪折子——若等到监察部弹劾他,朕也难以包容他了。”
见朱棣没有别的话,纪纲便施礼却步,跟着一名宦官退了出去。
杨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离开,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正犹豫着,却听见朱~对他说道:“刚才你说烈属的待遇标准会不会太低
想了一下。于朕呢,将士们在战场上博命拼杀,朕
第十一章 誓师
四月己卯,遣使购遗书。以备编撰《永乐大典》。行行《安南战争债卷》及《安南战争股票》。
债卷的年利息为1,待安南战争胜利后连本带利偿付,分为一贯、五贯、十贯、五十贯、一百贯五种面值。而股票则只有五百贯这一种面值。待战争胜利后,则将股票持人有册封为有邑恩骑尉。由于朝廷并不限制百姓们购买战争股票的数量,因此如果某人购买了五股股票,那么安南战争胜利后就可以成为有邑云骑尉;如果购买十股,则可以成为有邑骑尉……反正买得越多,将来爵位也就越高。
朱棣穿越的四年多来,民间经济得到了快速的展。如今已经有少数地主老财开始投资手工业了。不过,更多的地主老财却仍旧习惯于将银子或大明宝钞埋藏在地窖里。那些守旧的地主之所以不用流动资金用来投资,是因为害怕风险。然而朱棣当政以来政府信用还是很不错的,因此债卷对他们也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尽管这种债卷的年息只有一成,但与放高利贷相比却更有保障。至于说安南战争是否能够获得胜利,却是没有哪个大明人会对此怀的。就好象后世的美国人顶多只会抱怨打某场仗可能会得不偿失,却不会怀打不赢一样。既然这次战争必定胜利,守旧的地主老财们自然也就从地窖中取中现金踊跃购买债卷了。
然而股票的行情况却并不理想。其实算起来,以购买战争股票的方式获得有邑爵位比通过组织移民的方式获得有邑爵位的成本要低得多。朱~猜测,股票的行情况之所以不理想,是因为领民为安南当地人,因此富人们担心统治不稳定,而且也担心事有反复。这种担心也未必就是杞人忧天。历史上安南稳定了一段时间后便开始爆多次起义,最后明朝势力甚至被赶出安南。朱~虽然觉得采取封建采邑制不至于过分刺激安南人,但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
眼见购买股票的人寥寥无几,朱棣急了,只好通过强行摊派地手段命令富户们购买股票。
新中国行第一批股票时同样无人问津,也同样是通过强行摊派的行政手段将之消化的。然而事后,第一批购买股票的人却或多或少了财。朱~深信这次战争能够获得丰厚的红利——至于说之后安南是否会爆起义,朱棣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之所以强迫百姓们一同分享战争红利,朱棣其实是出于深层次的考虑。
十五世纪,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如果不采取积极扩张政策,那实在是太可惜了。然而普通百姓却罕有喜欢战争地,如果老是打仗,百姓们自然会产生强烈的厌战情绪。尽管封建社会的百姓们不会为了抗议战争而上街游行,但百姓们如果厌恶战争却显然不利于扩张。所以,朱~便想出了让百姓分享战争红利地办法。只要战争能够给普通百姓也带来足够的好处,那么大明即便不变成一个好战的国家,至少百姓们也不会反对战争。
在下诏强行摊派后,富户们终于按各自地财力大小“积极认购”了所有的股票。
七月一日,朱棣奉享太庙。
三天后,朱~登殿点将,命成国公朱能佩征夷将军印,为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将军,丰城侯李彬为参将,云阳伯陈旭为右参将,分别统“两畿、荆、湖、闽、浙、广西兵出广西凭祥”,统“巴蜀、建昌、云贵兵出云南蒙自”,进讨安南。兵部尚书刘俊参赞军务,大理寺卿转饷。都指挥同知程宽、指挥佥事朱贵为神机将军,都指挥同知毛八丹、朱广、指挥佥事王恕为游击将军,指挥同知鲁麟、都指挥佥事王玉、指挥使高鹏为横海将军,都督佥事吕毅、都指挥使朱英、都指挥使朱英、都指挥同知江浩、都指挥佥事方政为鹰杨将军,都指挥佥事朱英、都指挥同知金铭、都指挥佥事吴旺、都指挥同知刘塔出为骠骑将军。
此次出征安南总兵力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