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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做着美梦,胡家老二胡长粲“呸”了一声道:“你别做梦了吧,昨天刚被猗红馆的米老鸨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没钱还想嫖院子,吃霸王食,把我们老胡家地脸可丢完了。”
胡长仁被二哥揭了短,恨道:“得了,咱们哥俩,谁又有钱了?你昨天在城里的东高酒楼喝酒,没钱付席面,不是也报了咱们妹子的名号,说你是将来的准国舅爷吗?哼,胡娘娘,就数你这二哥最可恨,他总打着你地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骗吃骗喝,知道的,是你这二哥不好,败坏门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你借着皇妃的身份,作威作福呢。”
胡绿珠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只得道:“行了,行了,你们俩都给我安静老实些,别那么下作,惹得人家瞧不起。二哥,你那孩子胡僧敬不错,下个月让他进宫,皇上要挑选一批得力的侍卫,我看咱们僧敬就很好,又听话,又本份,又能干,你把他送进来,准有前途。”
胡长仁听得妹妹要提拔二哥家地孩子,也吵道:“胡娘娘,你也太偏心了,我那七个儿子,怎么就选不出一个好的来?”
胡长粲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长子胡僧敬的确和他很不一样,为人稳重里透着精明,倒是与姑姑胡绿珠有两分仿佛,见胡绿珠这么赏识他的儿子,胡长粲的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也不忘奚落两句胡长仁:“行了,你那七个儿子,就和你一样,整天胡吃海塞,到处转老婆舌头,一窝饭桶,长大了,能落个净街巡城的干活,就不错啦。”
胡长仁勃然大怒,跟胡长粲对吵起来,家里更是热闹。
这边皇甫茜茜抓紧时机,拦住胡绿珠去处道:“胡娘娘,妹妹也有一事相求,妹妹的夫婿元叉,当了十年地长乐宫卫,还没有提拔,仍是个大头兵,可惜了一身好武艺,娘娘能不能给说个情,让妹夫小小升迁一下,别的不说,以后娘娘若是用得到元叉的地方,元叉万死不辞。”
胡绿珠又看了一眼元叉,元叉看起来比皇甫茜茜老实可靠多了,他虽只是个长乐宫卫,但毕竟是亲王之子,如今她和元怿结为同盟,正需要元氏宗室的帮助,所以她很希望能让元氏宗室和胡氏子弟都担当重任,倚为外援。
“好,”胡绿珠点了点头,“元叉,既是你在长乐宫十年都不得升迁,就不必在乎这里的前程了,我明日就替你拿到圣谕,让你放到徐州当四品武将,你好好地干,我不会忘记你。”
皇甫茜茜、元叉夫妇所求得遂,心里高兴万分,连忙叩头谢恩。
这边厢,皇甫家、胡家的七姑八婆、远亲旁支听得胡绿珠如此慷慨仗义,一个个赶紧围将上来,挤成一团。
第一百零六章 虎贲卫看守的王府
半夜时分,胡绿珠从娘家出门时,但觉头脑一片昏沉,她从来都不知道家里会有这么多亲戚,那些年,她家是半年三个月也没个亲戚朋友上门的,如今的胡府呢?菜市场也没那么热闹。
车驾由北城回宫,到得北城转角,她突然听得一片喧哗歌笑之声,原来是车驾从高府的后门过,只听得丝弦繁密,有歌女按板高唱道:
“可怜咸阳王,
奈何做事误?
金床玉几不能眠,
夜踏霜与露。
洛水漫漫弥岸长,
行人哪得度?”
歌声甫毕,又是一片叫好之声。
胡绿珠心下明白是怎么回事,暗想,这高肇也未必太得意忘形了,咸阳王元禧兵败身死不说,连家产全给你占去了,你还不知足,又编了这样的曲儿传唱,去挖苦讽刺一个死掉的亲王,到底是在嘲笑咸阳王元禧呢,还是在嘲笑整个元氏宗室?
她进宫一年多来,对孝文帝几个弟弟的为人也有了些了解,觉得他们的死算不上完全冤枉。
当初孝文帝一驾崩,咸阳王元禧、北海王元详等人,仗着是顾命大臣,宣武帝又年幼,把持朝政,也有很多飞扬跋扈的做法。=君 子 堂 首 发=
元禧大肆卖官,家财丰饶,他在咸阳起兵造反被杀后,宣武帝将他的家产全分给高肇、赵修两个大臣,其他文武百官也分到一些,每人至少得了上百匹丝帛。一匹帛,就是二十两银子,元禧家中仅丝帛就十几万匹,皇上跟他比起来,就仿佛叫花子,这元禧的家产,和这些年的搜刮手段,简直难以想象。
元详呢,他倒是不爱钱,爱色。仗着自己一表堂堂。元详不顾伦常理法,常在京里勾搭少妇,最后高夫人向宣武帝告发说,元详竟和他地亲婶婶安定王妃高氏私通,这高氏王妃,也是高肇一族的姑娘,胡绿珠怀疑,这甚至有可能是高家设下的陷阱,可好色的元详上套了,这就给了高家机会。权力最重的亲王元详,就是因此成了一个被软禁在家的闲人,没几天又中毒而亡。
接着是元勰、元愉,一个一个死在高肇的手下。
最近。高肇甚至建议,由于元氏宗室诸王屡次叛乱,干脆派虎贲卫去监视各个王府,没想到宣武帝竟然同意了,将两个兄弟广平王元怀、汝南王元悦都关在家里。现在,唯一能和皇上说上话的,就只有清河王元怿了。**JunZitang。**
车驾又驶到破败的京兆王府门前,奇怪,这向来死气沉沉的府第里竟有了灯火,门前挂着四盏大红纱灯,门内也隐隐约约似有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被废为庶人地李小雅,和元宝月兄弟,不是正留居冀州吗?
胡绿珠叫停了车驾。和绛英下了车,轻声道:“绛英,你去看一看,怎么回事?”
绛英吓得浑身一哆嗦,反过来躲在她身后头道:“夫人,你可别害我。我怕鬼。我听说啦。凡是冤死的吊死鬼,到了年关边上。就会回到自己的老家转转,你看,那可不是一个鬼影子嘛……”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出溜一下子蹿上前去,恭恭敬敬道:“四王爷,是四王爷殿下,殿下怎么在这里啊?”
胡绿珠这才发现,正在门外徘徊、仰头看着那块“京兆王府”金匾的人,就是元怿,一段时间没见,他又似了,显出几分沧桑之色来,这日日廷争朝斗的生涯,是很容易消磨人的意志的,胡绿珠不禁有些怜惜他。
在纱灯的照耀下,元怿也发现了大腹便便的胡绿珠。
离他们最初相逢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两年,两年来,他和她虽没有成为爱侣,却成了惺惺相惜、结有密盟的知己,他慢慢有点理解她了,是地,他能给她的天空太低矮,他根本不能守护任何一个人,甚至是自己最亲的三哥元愉,他又怎么可能守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呢?
眼看着元氏亲王地府第,一个个被虎贲卫看守成了豪华监狱,他不是也什么都做不了吗?他甚至有些怀疑起自己的才智和力量了。
“臣见过充华夫人。”元怿走了过来,近在咫尺的距离,让胡绿珠看见了他眉头间的锁眉深纹,看见了他胡子拉碴的不羁模样,他心里有多少忧愁啊,让这张曾经俊朗无比地脸变得这样沉重阴暗。
“四王爷,不必客气。”胡绿珠走近他身边,和他一起往京兆王府里走去,“四王爷为什么半夜三更来到这里?”
“是为了我们母子。”一处半残的栏杆下,一个黑衣女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为了让孩子们能来看一次洛阳城的花灯……”
这真的是李小雅!胡绿珠虽然只见过一次李小雅,但还记得她的模样,她刚被毁容时,虽然显得痛苦绝望,但身姿窈窕,歌喉动人,还是颇有美女的模样,而如今呢,她腰背弯驼、头发半白、衣衫不整,看起来简直是一个半老的村妇。
“你们……还好吗?”胡绿珠有些心酸地看着李小雅,她们虽没有什么交情,但元愉对李小雅的一片痴情,早让胡绿珠感动不已。
“还好。”李小雅的眼中,有一种死寂般地平静,“我不会死的,我要好好活着,替三王爷养大这四个儿子,让他们知道,父王是含冤而死的。”
“知道了又能怎样?”胡绿珠叹了一声,他们母子都被废为庶人,再也没有元氏宗室的身份了,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已是幸事。
李小雅猛然抬起头,那张令人惨不忍睹的脸上流露着异彩:“我要让他们一个个学好武艺,好好读治国经世的书,将来成为一个有作为地人,别再象他们地父王一样,一辈子生活在梦想中,文弱幼稚,受人欺压……”
胡绿珠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有些为她难过:“小雅,你这样肯为三王爷努力,三王爷地下有知,一定会好好保佑你们母子,四王爷,既是三王妃如此有志气,咱们就想办法给元宝月兄弟找几个好师傅,刻苦学些本事。”
元怿点点头,微觉感动:“是,娘娘。臣也是如此想地。”
第一百零七章 十全珍味鸡汤
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后,阳春总算来了。
洛阳城的春天,永远是这样,一夜之间,便铺遍了城头,染满了宫廷。
春花翠柳,绿水深溪,不变的这些每年秋天都会落叶飘零、一片荒寂的景物,变化的,则是那景物中永生般的青年男女,和他们那一度看起来会痴缠到地老天荒的爱恋。
胡绿珠倚着绣金铺牡丹的长枕,怔怔地听着窗外的鸟鸣。
布谷鸟开始唱歌了,回来等候樱桃成熟的画眉鸟,也在廊下啁啾而鸣。
寝宫里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到处帘幕飘拂,显得晦暗不明。一旁忙碌着的长书女使紫薇和长信女使紫玉两名宫女,也显得面目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