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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宛然苦笑了一下,一个书生,因为妻子出身风尘而在官场为人取笑诟病,最后借口无后出妻另娶其实在这个世界也是无可厚非的,他在休妻的时候,或者也并没想到月妍会寻死。他薄情并不代表他就会贪贿,只是到最后苦的是女人而已。
而岳离轩,说到底,也是男人。
楚青衣剑眉倒竖,不耐道:“只是一个臭男人而已,人在哪里,哪日我路过,随手杀了就是!你倒好,绕来绕去求上岳离轩了,世上男人,哪有几个好东西,你还指望他去!”
惊鸿身子一颤,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宁宛然伸手扶她起来,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什么安慰她。楚青衣冷哼了一声,却再没说什么。
惊鸿哭得够了,自己拭了眼泪,没头没脑道:“夫人,你可知惊鸿有多嫉妒你!”她语音沉郁,神色黯淡,愈觉楚楚可怜。
宁宛然却只静静看她,半天道:“有些事情,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惊鸿轻轻一叹,对着宁宛然缓缓跪下:“其实一直有人隐在暗处保护夫人,长公主那里也早得了南岳消息,即使楚大侠不来,夫人也是安全的……惊鸿该走了,夫人对惊鸿有恩,今生还不清,下辈子结草衔环相报便是了!”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径自去了。
楚青衣看她离去的身影,朝天翻个白眼,冷笑道:“一群白眼狼,拿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惊鸿是,九郎也一般的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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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用了午餐后不多久,长公主带了云孟铧与云家长子云霄来访。
云孟铧乃是云家家主,手掌中虞武林宣武令,其女嫁入王室为皇后,在中虞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其人年约五旬,长髯飘飘,生了一张四方国字脸,双目精光闪闪,自有一番摄人风采。
长子云霄与他生的有几分相似,举止间沉稳大气,虽不如次子云遥俊美,却也相貌堂堂,仪表非俗。
双方见礼后,便各自坐下,云孟铧绝口不提云遥之事,只是言笑晏晏,谈论些江湖中事,楚青衣懒懒的,只是随口应答,颇有敷衍之意,云孟铧神色如常,竟似毫无所查。
宁宛然坐在楚青衣身边,只是安静喝茶,并不开口。云霄恰与她坐了个对面,时不时便会看她一眼,眼神古怪,略有惊艳之意,却绝无倾慕之色。
楚青衣又敷衍了一会子,终于有些不耐,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掉头对宁宛然道:“这夏日炎炎的,倒闷得慌,宛然陪我去午睡罢!”
她那边挤眉弄眼,神情狡黠,这里长公主等三人均是面色古怪。
宁宛然忍了笑,早知她的不耐,便应了一声好,也不理众人,径自进了内室。
长公主张口欲言又止,跟云氏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起身告辞。
楚青衣也不挽留,只闲闲看着,三人还未走至门口,她却又懒懒道:“前些日子,楚某有事不在渑都,又放心不下拙荆安危,不得已令拙荆化名进了红袖阁,如今楚某也回来了,若再打扰长公主未免不近人情,这几日便打算告辞了!”
长公主微微一震,停了脚步,许久之后才慢慢道:“楚大侠是否有打算离开渑都?”
楚青衣似笑非笑的挑眉,不紧不慢道:“如今渑都正在最热闹的时候,楚某怎舍得离开,公主放心好了!”
长公主心中微定,她得到的南岳消息只是留住宁宛然在渑都,是否住在红袖阁她其实并不在意,而且宁宛然在红袖阁一日,她就必要保宁宛然安全,否则也难交代,如今楚青衣要带了宁宛然离开,她心中自有盘算,当下含笑道:“本宫与宛然一见如故,正欲多多亲近,改日若至贵府叨扰一二,楚大侠可莫要推辞才好。”
楚青衣哈哈一笑,也不推辞,爽然道:“公主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怎敢推辞!”
长公主便又笑道:“如今渑都正是多事之时,楚大侠虽武功高强,毕竟独木难支,可需本宫派些侍卫护卫宛然呢?”
楚青衣道:“承蒙公主厚爱,楚某自是求之不得!”
几人便又客套了几句,长公主才与云家父子离去。
楚青衣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嘴角有些不屑的轻轻一撇:“宛然,看来你如今可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敢接,却偏又要做些样子出来,免得南岳那位不快呵!”
宁宛然从内室走出,斜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如今是砧板上的肉,其实也说不得了!”
楚青衣耸耸肩,看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岳漓函这是在逼你呢!”她瞄了宁宛然一眼,见她面色不愉,也不想再说,便笑着调侃道:“我想着,长公主跟云家这二蠢材,现在准定在议论着,这个妖女真有本事,左一个楚青衣,右一个岳漓函,一个随叫随到,一个……”
她话犹未完,宁宛然早抄起桌上茶盅便砸了过去,笑骂道:“你如今可不得了,我还没说你,你倒说起我来,你可不是左一个上官凭,右一个岳离轩……”
楚青衣本来笑嘻嘻的,一听这二个名字,顿时便蔫了,动作都慢了几个拍,有气无力的闪过茶盏,任它啪啦一声掉在地上,打的粉碎,口中抱怨道:“我这二年比你更要倒霉,前阵子居然有人问我是不是男女通吃!”
第十九章 摽有梅
天空暗暗的阴沉着,飘着纤细而缠绵的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梅雨,来的有些稍迟,却越发的阴沉冗长。
一只修长的手,漫不经心的伸出窗外,接了一把今夏的雨水。手指纤长有力,白皙的有些透明,掌心红润润的,掌指间微微有些茧子。
楚青衣长叹了一声,无甚趣味的将手缩了回来,随便的在自己身上擦了一擦。
“该死的天气!”她忍不住抱怨起来。
宁宛然悠闲的倚在一边,笑而不答。这场雨已下了三日了,楚青衣也抱怨了三日,她实在已习惯了这种抱怨。这里已不是红袖阁,而是当日初到渑都时买下的小小院落,四日前,她们搬回了这里,接下来就是无止境的梅雨。
长公主调了五十名侍卫随行,名为保护,实则监看,初一回了这个院子,便将当初雇来看院子打扫的几人吓了一跳,几乎以为是要来抄家拿人的。
宁宛然看了楚青衣一眼,笑了一笑,忽然道:“其实外面雨也不甚大,我们去采些梅子回来泡酒罢!”
院子后面栽了数十株梅树,已是成熟季节,枝上黄梅累累。
昔日在金华之时,每年黄梅,宁宛然总是携了晴儿去采了许多梅子,或腌制或泡酒,用坛子密密的封了贮存起来。晴儿做得一手好糕点菜肴,有兴之时便拿了梅子出来,做了一桌子宴席,戏称之为青梅宴。只是这厨下工夫,宁宛然素来也是一窍不通的。
她有些感伤的叹了口气,转头时看到楚青衣沉沉的眸子,不觉相视一笑,都有种浅浅的伤感与怀念。
宁宛然丢开心事,唤丫头杏儿取了斗笠、蓑衣与木屐过来,与楚青衣换上蓑衣,互相对视一眼,深感对方形貌笨拙,都不禁噗哧一笑。
屋外地雨依旧淅淅沥沥地。楚青衣觉得气闷。随手将斗笠摘了。拎在手上。就这么走进雨中。宁宛然深深吸了口气。也摘了斗笠。细密地雨丝打在她玉白地面上。清凉清凉地。整个人忽然便觉得轻松了许多。
梅子林里。青梅累累。犹自挂着雨珠。更觉清新可喜。
楚青衣抬头看了果实累累。不觉食指大动。再一转头。看到宁宛然。不由无趣地叹了口气。随口抱怨道:“若是晴儿在。今晚必能大饱口福了!”
还不忘记白了宁宛然一眼。以示愤慨。
宁宛然也不生气。只笑着调侃道:“改日送你去嵇家住个几日。学点晴儿地手艺来!”晴儿正是嫁到了嵇家。
楚青衣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玩心大起。忽而疾言厉色道:“这说地甚话?你这女子不守妇道。不习家务。要你何用?不若早早休了也还罢了!”
宁宛然噗的一声便笑起来,应道:“也是,早早休了我,才能去找别人!”
楚青衣一怔,半天没说话。
宁宛然走的有些累了,便在梅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下了好些天的雨,已有好些熟透的梅子坠于地下,宁宛然随手拣了一枚,把玩了一番,笑望楚青衣婉声唱道:“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释义:梅子落地纷纷,树上还留七成。有心求我的小伙子,请不要耽误良辰。梅子落地纷纷,枝头只剩三成。有心求我的小伙子,到今儿切莫再等。梅子纷纷落地,收拾要用簸箕。有心求我的小伙子,快开口莫再迟疑。)
这首《摽有梅》出自诗经,原是女子恨嫁之歌,以落梅的多少喻青春流逝,希望有男子把握青春时光,早来提亲。
楚青衣斜斜的靠在梅树下,听了这歌,倒是默默的愣了一回神,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懒懒道:“你只是多想想自己罢!惹了满身腥,偏还挂记别人之事!”
二人一时都沉默了,一阵风过,带来一阵急雨,哗啦啦的便浇了下来,树上熟透的梅子纷纷落地,噼里啪啦,打在二人头上,宁宛然忙带好斗笠,抬头看楚青衣时,见她是神色郁郁,似无所觉一般。
二人见雨有愈下愈大之趋势,便也不再停留,匆匆回屋,叫了丫头烧了开水,各自沐浴。
一时洗完澡,宁宛然一面晾着擦得半干的长发,一面与楚青衣闲坐着喝茶,杏儿急匆匆闯了进来,叫道:“夫人,檀……檀驸马……说……拜访夫人……”她气喘吁吁,面上红红的,却是兴奋莫名。
宁宛然微微一怔,与楚青衣交换一个眼色,道:“请檀驸马前厅用茶!”
杏儿早激动的几乎连话也说不周全了,应了一声,拔腿便往外跑去。
楚青衣看她激动的